太虚幻境里的梦缘(一)
人类总按着自己人梦想中的蓝图筑造家园,使得"梦"成为人生中不可或缺的生活元素。在普通人心中如此,在曹雪芹心中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梦——理想——理想化的生活——理想化的人生诗意——理想化的人生寓意,在与现实的冲突中便转化为——反映现实的人生寓意。于是幻境,也就是曹雪芹梦中的天国,成为他终其一生的作品的寄托所在。人物的命运、家族的命运,隐寓在一页页薄命册中,一曲曲仙曲中。把它放在故事的展开前,就如秦可卿的死是序曲,而她恰恰就是带领主人公宝玉进入幻境的人。也就是整个"梦"的开始,是作者用于故意迷糊现实与理想的场所。
同前面神话故事引出的石头旧事到"真事隐去,假语村言",再到神瑛侍者与绛珠仙子的前缘,同是为故事的展开做的背景布置,使石头的游历合情合理。
梦境是发生在秦可卿的房里的。一直以来,这间"神仙都能住的屋子"引起红学家们各式各样的猜测——秦可卿,何女子也?竟能享受连皇帝都不可能享受到的千年珍品: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秦太虚的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武则天的宝镜、赵飞燕的金盘,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寿阳公主的榻、同昌公主的连珠帐、西施洗过的纱衾、红娘的鸳枕。前面几样或许还可能存在,后面的纱衾和鸳枕是不可能存在的了。一个是一两千年的纱(据于当时,并非现在),如此流转,应该早已磨旧了,盖上也不舒服,秦卿还会使用?红娘是小说家虚构的人物,她抱过的鸳枕最大的可能就是戏子用的道具,但以前的戏剧表演有用刀枪拂尘,史书中并无记载有枕头之类的。
于是有的专家认为是夸张手法,强调秦氏极尽奢侈,作为贾珍"爬灰"证据——正如曲子唱的"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有的认为是她作为警幻仙姑妹子的身份标记,只有上天——幻境中才有的、神仙才能用的珍贵物品。也有的认为秦来历不小,可能是原皇位接班人的后代,云云。看来,这部小说流传达的年代越远,关于她的猜想便越多越新奇百怪。
不妨仅从故事发展的需要讲起。是日,警幻仙子到荣国府接绛珠妹子的生魂,即林黛玉魂,来太虚境游玩。不料遇到宁荣二公哀求,便带宝玉往幻境领悟以重振门楣。刚好宝玉要午休,只相中秦卿房,一见便如临仙境。惚惚睡去后,便随秦氏进入太虚境。于是册子看过,曲子听过,云雨情欲领教过,由此至终而不悟。末了被夜叉海鬼拖下堕入迷津,辜负警幻的淳淳警戒——现实必然的不可改变。宝玉唤着秦卿的小名惊醒,回末有诗云: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
宝玉的灵魂回到现实中,仍是秦氏房里的一事一物。
在太虚幻境中有两种极化的景色,一是繁华仙境——大观园的前身映射;一是万丈迷津——荆榛遍地,狼虎同群,黑溪阻路,水响如雷,水里夜叉海鬼云集。
一个似是天堂,一个是地狱。两种景色,一前一后地出现,一前一后地存在。现实中亦是这两种环境前后出现前后存在。从天堂的临界点到天堂——地狱再回到天堂的临界点。而秦可卿的房间作为太虚幻境与人间的分割点,即天堂的临界点,怎能不极尽其华!
宝玉回到现实,继续他的石头之旅。接着是秦卿的丧礼、元妃的贺礼——人间的天堂——大观园的揭幕礼......末了是诸钗的葬礼,到最后"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真是唱对了那首《一场游戏一场梦》,这太虚幻境只不过是作者的文字游戏而已,借以避开当时森严的文字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