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研究之四：空空道人与吴玉峰

从前面几篇文章，已经论证了用"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写下的是《风月宝鉴》，也就是空空道人从青埂峰的石头上抄录的石头记。那么改名'情僧'的空空道人是谁呢？第一个阅读并修改《风月宝鉴》的吴玉峰又是谁呢？

《风月宝鉴》后来传到了曹雪芹手里。但这曹雪芹是个笔名，是曹寅（曹雪樵）+曹霑（曹芹圃）。因此实际上，空空道人与吴玉峰是把稿子给了曹寅，曹寅没有完成'披阅、增删'的工作，留给了孙子曹芹圃。

对空空道人与吴玉峰，我从两个方面来搜索，第一，必须是与曹寅有联系的人，稿子才会到曹寅手里；第二，必须是明末宗室，对明朝的灭亡有着切肤之痛，才能包含辛酸泪写出《风月宝鉴》。这样搜索的结果，我发现有两个人有最大的'嫌疑'。一个是苦瓜和尚，一个朱赤霞。

苦瓜和尚就是石涛，是清初著名画家。我找到关于他的传记有两本，一是牛建农先生写的《中国画圣石涛》，另一是周时奋先生写的《石涛画传》。由于石涛留下很多画作，书法、印章，并有与很多有名人物交往的各种记载，因此两位先生关于石涛的传记是可靠的。但由于石涛的特殊身份，对自己身世的有意无意的隐瞒，因此到现在，对石涛的生年还有极不相同的两种说法，牛建农先生取1630年，周时奋先生取1642年，相差十二年。我读了两位先生的传记，我认为牛建农先生是对的。石涛原名朱若极，是是靖江王朱亨嘉的儿子。1644年（甲申三月十九日）崇祯自缢于煤山，1645年六月，南京福王政权覆灭；1445年八月靖江王朱亨嘉奋起自称监国，想救明朝于灭亡，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被唐王朱聿键所杀。桂林的靖王府被摧毁，王子朱若极逃离靖王府到全州湘山寺出家。若他生于1644年，则逃离靖王府时还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从他后来丰富的绘画、书法、诗词的知识，必然从小在条件优越的靖王府有一定的学习基础。因此生于1630年的说法比较可靠，即逃离桂林靖王府时的年龄是虚岁十六岁。我所用的材料以及画片基本上是从这两本书中得来。

（缺图1）
 
石涛有强烈的补天遗憾，他逃出桂林靖王府后，隐姓埋名，以一个和尚的面貌出现在人们面前，用自己天才的画作与当代很多名人交往，并以卖画来维持自己的生活。他的画作具有开创性，这在美术界有很高的评价，在绘画上的巨大成就应该说是不枉他的一生。傅抱石先生在抗日战争最残酷的时候曾经说过："中华民族能有石涛这样的画家，中国绝不会亡。"
但石涛的心是苦涩的，国恨家仇常常在他心中涌现。他出家时师傅给他的法号是'原济'，他自己却取名'石涛'，石涛不但与石头谐音，而且是石头的波涛。他又号称苦瓜和尚，苦瓜不但味苦，而且皮是青的，籽却是红的；是不是隐喻着表面上是清朝的子民，实质上却是朱明的王子。他还有一个号为'瞎尊者'，也就是瞎子和尚。他两眼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瞎子？瞎子就是失明，这是不是隐示：他是一个失去了明朝的和尚。他在扬州还组织了一大批盲人搞了一个'瞎子会'，每年3月19日，（这可是崇祯殉国的日子，）有数百盲人集聚在通济门外的太阳宫，备了旗锣伞扇各色仪仗，抬出'眼光菩萨'巡游，求'复明'之愿。他无奈做了和尚，却很不喜欢自己的光头。他给自己的自画像，画的不但有胡须，而且有头发（见图1）。他无奈要隐姓埋名，可又非常不愿意人们不知道他是谁。在离开靖江王府五十二年后，终于在自己的画册上印上了自己的真名'若极'，而且印上了一棵早已刻好的印章'赞之十世孙阿长'。

（缺图2）
 
他喜欢道装，感到道装像明朝的服装。因而他这个'情僧'要名为'空空道人'是很自然的。图2是他的一幅山水画，在一高峰下两人在闲谈，多么像一僧一道在青埂峰下的情景；图3又多么像空空道人在面对着石头抄录《石头记》。
石涛怀念明朝，但知道明朝大势已去，因而并不反清。他两次接受康熙的召见，感到康熙是一个英明的君主，能够治理好国家。但他对明朝的腐败，特别是宗室之间的自相残杀，有着难以解脱的心结。他父亲不是被李自成杀，不是被满洲人杀，而是被明朝将领捉拿，被自己的同族皇室唐王朱聿键（隆武帝）所杀。自己在全州湘山寺避难时，不但要怕清兵捉拿，还要怕被明军捉拿。逃离桂林靖王府时是南明的军队在抄他的家，在捉拿他这个靖江王的唯一继承人。

估计石涛要写《风月宝鉴》的萌芽，大概在1687-1689年，他从1680到1686，在南京住了六年后，想到北京去，路过扬州作暂时停留。那时《桃花扇》的作者孔尚任被任命为国子监博士，奉命疏通河道，来到了扬州，南京与扬州的文人们聚会欢迎孔尚任的到来，孔尚任特用请帖邀请石涛参加。孔尚任正在酝酿写《桃花扇》，他特别重视初次见面的石涛，与石涛吐露要写《桃花扇》的悲愤心情，讲了四十年前'扬州十日'的惨绝人寰的情景，朗诵了自己已经写好的《哀江南》曲：

（缺图3）

山松野草带花挑，（这曲拟一个樵夫的自道）
猛抬头秣陵重到。（秣陵，即南京）
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
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描写南京的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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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白玉八根柱倒，（以下描述南明皇宫）
堕红泥半堵墙高，
碎琉璃瓦片多，
爤翡翠窗欞少，
舞丹墀燕雀常朝，
直入宫门一路蒿，
住几个乞儿饿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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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
秦淮水榭花开早，
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它起朱搂，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
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难丢掉，不信这舆图换稿。
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可以想象，这次与孔尚任的相见给石涛以很大震动。这个孔子的六十四代孙孔尚任，国子监博士，应该和明朝没有多大关系，但却对南明的覆灭抱有如此大的哀痛！的确，崇祯在煤山自缢，满清入关之时，南明王朝统治着中国南部诸省，南京是明朝统治二百七十多年的陪都，对南方各省有一定程度的号召力。当时满洲入关的军队不过十余万，而左良玉镇守武昌的军队就有二十万之众。即使一时不能出师北伐，收复失地，也应该能像南宋那样，分江而治，徐图恢复。但腐朽的福王政权，仅仅支撑一年，就土崩瓦解。石涛可能还会想到，自己的父亲靖江王朱亨嘉，在南京政权覆灭后奋起自任监国，这不也就是想以自己的力量来补裰这破损的天？为什么唐王朱聿键不团结父亲这股力量来共同补天，共同对付满清，而偏要做'兄弟阋于墙'的行为，要采取斩尽杀绝的手段来对付靖江王？石涛肯定有满腔的悲愤需要吐露，绘画能表达一个人的品格，表达对大自然的歌颂，但绘画无法吐露石涛心中的痛苦，无法解开自己无法补天的情结；必须用文字来叙述，但自己不能像孔尚任那样来编剧，只能用更隐蔽的方式，先把自己要表达的内容用词曲写出来，再在这基础上用'满纸荒唐言'的方式来编排故事。总有一天，细心的读者会读出'荒唐言'中的真谛。这故事名为石头记，隐喻石头城（南京）中在历史上发生的惨痛故事，也隐喻是石涛所记。

但石涛能不能一个人完成《风月宝鉴》的编写？也许他只是写了一些词、曲，也许只是在脑子里构思了故事的内容，他必须找一个合作者，这个合作者是朱赤霞。找不到石涛与朱赤霞来往的史料，唯一的根据就是他让朱赤霞把他的'对牛弹琴图'送给曹寅题辞。

石涛认识曹寅是通过博尔都，博尔都的父亲拔都海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曾孙，授三等辅国将军。博尔都雅爱文艺，善诗，1689年随康熙南巡时结识石涛，对石涛的画艺颇为赏识。石涛与博尔都的交往，表面上像是知音，挚友。实际上博尔都让石涛做的事是违背了石涛的意志，内心是苦涩的。（见附录中，中国美术高考网上下载的文章）。根据《石涛画传》的描述，石涛与曹寅的第一次见面，就有故交之感，谈话是坦率而和谐的，谈石涛为博尔都临摹的《百美争艳图》，谈曹寅正在准备开刻的《全唐诗》。但要把《风月宝鉴》的稿子交给曹寅，却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事。

在那个时代，诗、词、曲、画、是代表一个文人文学修养的作品，小说是下里巴人、书坊说书的俗物。有名的文人顶多可以写戏曲，却不能写小说。《金瓶梅》的作者隐姓埋名，到现在还没有考证出来到底是谁，何况有些模仿《金瓶梅》的《风月宝鉴》？在当时社会上已经有相当知名的一代画僧石涛，是不能让上流社会知道他会去写《风月宝鉴》的。又要让自己的一腔苦衷能公之于世，又要不暴露作者身份，这只有找曹寅。因为曹寅是当时在江南文人中很有凝聚力的人物，本人又最喜欢修改与改编别人作品。朱赤霞是曹寅的幕府，深知曹寅，知道曹寅的思想与明朝遗民的相通，再则，朱赤霞知道曹寅有刻书的条件，曹寅有力量可以使他们的著作得到刻印。但到底曹寅能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呢？需要做些试探，这试探就是画一幅'对牛弹琴图'，看牛（曹寅）能不能懂得琴声？让朱赤霞送给曹寅题辞。否则石涛干吗要画对牛弹琴图，要知道，石涛最善于画山水与花卉，并不喜欢画动物。

曹寅的《楝亭诗钞》中有一首诗，诗名为："题朱赤霞画对牛弹琴图（《楝亭诗钞》卷五，238页）"，按题意好像图是朱赤霞画的，但按诗意好像曹寅并不知道是谁画的。但这'对牛弹琴图'是石涛画的是肯定的。据周汝昌先生考证（见《新证》397页），上有曹寅题词并有石涛的和诗的这幅'对牛弹琴图'，现珍藏在故宫博物院内。

现来看看这两首诗，由于曹寅的诗不好懂，我不自量力，做了一些翻译与注解。

题朱赤霞画对牛弹琴图（《楝亭诗钞》卷五，238页）

诗句                                翻译

柳风飂飂白石爽，              风吹着飂飂（风声，迅疾貌）的柳丝，柳丝拂着清爽的白石。
玄晏先生骋玄赏（注1）      我像耳聋的玄晏先生，到图画中来来聆听画中深幽的音乐。
何人致此觳觫群？              谁画了这些牛群？觳觫（牛恐惧貌，常用以代表牛。）
三尺龙唇（注2）困鞅掌      用三尺龙唇古琴困惑了这些牛。（鞅，牛马脖子上的绳索。）
麻姑海上栽黄竹，              麻姑在海上栽培了黄竹，
成连（注3）改制无声曲；   著名的琴师成连把黄竹制造成图画中的没有声音的琴。
仙宫岑寂愁再弹，              您是不是在仙宫中太寂寞了，满腔的愁闷已经不愿意再弹琴，
乌牸白牯俱不俗。              来对这些黑牛、白牛弹琴；它们都不是俗物，都能听懂。
莹角翘翘态益工，              看这些牛听了琴声，把牛角翘起，神态更严肃，
寝讹齕饲函真宫；              停止了相互的磨蹭，悠闲地啃着饲料，听懂了音乐的节奏；
朱絃弛縆大雅绝，              红色的琴弦忽松忽紧奏出了大雅的绝响，（縆，紧的意思。）
筝秦世反称丝桐。              世俗中却把筝秦（秦字带竹头）称为音乐。
桐君漆友（注4）应难解，   你像严子陵那样不愿出山，只想与琴作伴，是为什么呀？
玉轸金徽（注5）究安在；   像钟子期与俞伯牙那样的知音究竟在何处呢？
老颠宁为梁父吟（注6），   我这个老颠情愿像李白那样唱'粱父吟'，表示我的悲愤，
老革讵作雍门嘅（注7）。   我这个老兵岂能让您有'雍门'那样的慨叹。嘅（即慨）。
此调不传听亦靡，              您弹的调虽然不能从画中传出，但一定听起来很细腻、轻柔。
剡画人牛聊复尔；              您画着人与牛到底想说什么呢？
一笑云山杜德机（注8），   你不要用云山将自己的才德闭塞起来，
闭门自觅钟期子。              不要闭门去自找知音。

（注1）皇甫谧(215-282)，一名静，字士安，号玄晏先生，安定朝那(今甘肃平凉西北)人，他原是位经学家，四十二岁时患关节炎，耳又聋了，便开始钻研针灸术，终于著成了《针灸甲乙经》，是我国现存最早的针灸医学专著。

（注2）龙唇，为古琴名。孟浩然诗，"阮籍推名饮，清风满竹林。半酣下衫袖，拂拭龙唇琴。 一杯弹一曲，不觉夕阳沉。予意在山水，闻之谐夙心。"

（注3）春秋时代的成连是著名的琴师，他的高足之一就是人们熟悉的伯牙...伯牙跟随成连学琴3年而成为天下妙手。

（注4）严子陵名严光是东汉人，年轻时与东汉的光武帝刘秀同学。刘秀当了皇帝后，想请他出来做官，严光没有接受，后来到桐庐隐居，寄情山水，垂钓江边。后人把他垂钓过的地方称为严子陵钓台。从严子陵钓台往下，有桐君山，山上有桐君祠。这里的桐君漆友可能是指一般的亲密朋友。桐、漆都是做琴的材料。

（注5）玉轸金徽，从钟子期与俞伯牙的知音的故事中来，钟子期与俞伯牙论琴的时候曾说："...此乃瑶池之乐，故名'瑶琴'。长三尺六寸一分，按周天三百六十一度；前阔八寸，按八节；后阔四寸，按四时；厚二寸，按两仪。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那徽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闰月。..."因此用玉轸金徽来代表知音。

（注6）老颠，曹寅自谓也。取自白居易诗："二月五日花如雪，五十二人头似霜。闻有酒时须笑乐，不关身事莫思量。羲和趁日沉西海，鬼伯驱人葬北邙。只有且来花下醉，从人笑道老颠狂。"梁父吟，或作梁甫吟。乐府《楚调曲》名。梁父，为山名，言人死后葬此山，为葬歌。李白曾作一首，表现其抱负不能实现的悲愤。

（注7）老革，即老兵，曹寅自称自己为老兵。典出三国志蜀书第十，彭羕因刘备没有重用他，说刘备曰：「老革荒悖，可復道邪 ！」 揚雄方言曰：悈、鰓、乾、都、耇、革，老也。郭璞注曰：皆老者皮毛枯瘁之形也 ...革猶兵也 。羕罵備為老革，猶言老兵也...。雍门周：战国时齐国琴家，名周，他居住在齐国的首都西门，当时称"雍门"，故以为号，亦称雍门子或雍门子周。《说苑.善说》中说他"尝于孟尝君，引琴而鼓之。徐动宫徵，微挥羽角，切终而成曲。

（注8）杜德机，这是庄子内篇，应帝皇第七中用的词。解释为：杜德机者，塞吾德之机也。

显然石涛要用对牛弹琴图来试探曹寅，看曹寅懂不懂自己的心思。曹寅的回答是，牛是能听懂你的音乐的，我这个老颠、老革能做你的知音，你不要把自己的才能封闭起来。

曹寅题诗后，石涛和诗一首：

诗句                       翻译

古人一事真豪爽，     您用古人的典故来说明您的思想，真是一个豪爽的人，
未对琴牛先绝赏；     不是针对着所画的琴与牛，而是先听领琴声；
七弦未变共者谁，     我的七弦琴调并没有改变，能共同欣赏的是谁啊！
能使玄牛听鼓掌。     却能使黑牛听了鼓掌。
一玄一弄非丝竹，     这里弹的并不是高雅的丝竹，
柳枝竹枝欸乃曲；     是下里巴人樵夫、渔人用柳枝竹枝伴奏的欸乃曲
阳春白雪世所希，     阳春白雪的歌曲在世界上是很罕有的了，
旧牯新犊羞称俗。     老牯牛、小牛犊都不会把我弹的曲调称为俗调。
背藏头仰似不通，     弯着背、仰着头弹得好像不像样子，
徵招角招非正宫；     音调、曲调仿佛也不是音乐的正道；
有心欲说心中事，     我并不是真的在弹琴，而是想说出我心中的心事，
到底不爨此焦桐。     为了要借琴声说出我的心事，我才不焚烧掉我的琴。
牛声一呼真妙解，     现在牛已经呼唤了，已经理解了我的心曲，
牛角岂无书卷在；     牛角上难道就不能挂上书卷？
世言不可污牛口，     世俗的语言不能玷污了牛的口腔，
琴声如何动牛慨。     琴声又如何能使牛感慨。
此时一扫不复弹，     从此以后我不再弹了，
玄牛大笑有谁尔；     黑牛会大笑：'怎么会有像你这样的人？'
牛也不屑学人语，     牛，你也不要这样学人说话，
默默无闻大涤子。     我不过是默默无闻的大涤子。

大涤子是石涛的名号。1689年石涛到了北京后，1692年底回到扬州。回扬州后他有着浓厚的隐居思想，他看中了大东门外的一块地皮．京城纷繁的应酬使他积蓄起丰厚的润笔，他决定在那里为自己盖一栋房子，以做晚年的栖息之所。石祷新建的那座房子，于1697年的初春落成．新居就坐落在小秦淮河的东岸。在这里，他能看到每天有画舫在水中悠然来往，居住在这种濒水的建筑里，最能享受到江南城居的情调。

石涛漂泊的一生，至此才算有了一个自己的"家"。他把五年前拟就的一副对联装裱后挂到了中厅，那是他集陆方翁的诗句，他感到那幅联句正说明了他当时的心境：

这时，他又碰到了另一著名画家'八大山人'。八大山人俗名朱耷，朱耷（1626-1705），江西南昌人，明朱元璋之子宁献王朱权的后裔，明亡后出家为僧。画作上的签名八大山人，看起来既像哭之，又像笑之。他认为土地不再是前明的土地了，因而他画的鸟禽都是"白眼向天"，他画的兰花都根不入土。石涛为八大山人的气节和勇气而深深折服。这些日子来．他感到自己的思想、信仰、画风、诗风、处世哲学、生活态度，这一切都应当做一次彻底的洗涤清理。"向上一齐涤"，他在某一首题画诗中道出了他的'大涤'的立意。他为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号叫"大涤子"，自己的画室名为'大涤堂'。而且，他忽然蓄起了头发，脱去了僧衣，改成道士装。

显然，给曹寅的'对牛弹琴图'是在取名'大涤子'之后。石涛为什么在给曹寅的和诗最后要说'默默无闻大涤子'，石涛这时已经名扬天下，怎么会默默无闻呢？实际上是说世上只知道有石涛这个大和尚画家，却不知道他朱若极这个王子。他希望曹寅能理解他这个明末王子，理解他要写《风月宝鉴》的心情。

大涤子，把自己涤洗干净，成了'空空'；不做和尚，留起头发，打扮成道士；这岂不是成了'空空道人'，正是他写《石头记》的时候。

至于石涛能写多少内容，朱赤霞又能补充多少内容，交到曹寅手中的《风月宝鉴》有多少内容，这已经不重要了。想象中朱赤霞把《风月宝鉴》交给了曹寅后，曹寅觉得很生动，但觉得不够，揭露太多，正面人物太少；曹寅过去的作品总要树立一个正面人物。他要补充、要修改，触发了也想把自己心中的事写成小说的冲动。于是'赤霞宫（注）的神瑛侍者'下凡了，写了《金陵十二钗》。

（注）赤霞宫在有些版本中为赤瑕宫，我认为赤霞宫是正确的。赤霞就是红霞，而且与朱赤霞名字相同。而'瑕'是有缺点的意思，一个在红霞中的宫殿很美，太虚幻境就应该在一片红霞中。一个红而有缺点的宫殿算什么呢？

朱赤霞是谁呢？就很难查了。我所知道的，第一就是在曹寅的《楝亭诗钞》中有他的名字，第二就是周汝昌先生在《红楼梦新证》中说他是明朝宗室，曹寅的幕府（见《新证》352、495页）。在《楝亭诗钞》中与朱赤霞有关的诗，我找到三首。

（一）《楝亭诗钞》别集卷三，499页

读朱赤霞寄后陶诗漫和

贫居爱客贫多趣，生计如官大可愁。
衙罢典衣违例禁，病余丸药避章纠。
难防敝篋银杯化，祗合斋粮石廪休。
惭愧香河老摩诘，诸天一粒绝烦忧。

这是曹寅比较晚年的诗，从这首诗中可以看到曹寅无可奈何的情绪，也可以看出朱赤霞必然是处在生计比较困难的状况中，否则曹寅不会与他说自己的苦恼。这首诗的意思是：

"贫居在家还很喜欢接待客人是因为贫困也有贫困的快乐，生活上的开支正像做官一样，越大越要发愁。办完了公事后想把官衣拿去典当了来补充家用，但这是违反了国家的规定的；留着几粒丸药表示我还在病中，来躲避对我的照章纠劾。只怕我的旧箱子中的银杯已经熔化了，它可是救命的宝物（注1），那只好到石廪峰（注2）去吃化斋来的粮食以度我的余年了。真不如香河的老摩诘（注3），只要诸天上的一粒米就可以没有任何烦恼了。"

（注1）相传，成吉思汗有两件心爱的宝物。一件是象牙做成的板指，套在右手大姆指上作为射箭时钩弦之用。另一个是雕花银酒杯，每次饮酒时都使用它。没想到，成吉思汗的这两件宝物，在一次与他自小结义的兄弟扎木合聚会时，却救了他的命。

（注2）石廪峰为南岳五峰之一。

（注3）摩诘，即梵文 Vimaiakirti。音譯：維摩羅詰，毗摩羅詰，略稱維摩或維摩詰。意譯是以潔淨，沒有染污而稱的人。他是一个在家的大乘佛教的居士，是著名的在家菩薩。

（二）浮石山歌（《楝亭诗钞》卷七313页）

（赤霞拾浮石琅琊，作小山一区，贮水砌间。己丑十一月，大雪，行轩过滁，饭我索诗。庚寅三月，补作此歌。）

这是朱赤霞在琅琊拾了一块浮石，回家（那时可能已经不做曹寅的幕府了）做了一个盆景。曹寅在1709年（己丑）十一月大雪天到朱赤霞家看到了这盆景，朱赤霞请曹寅吃饭，要求曹寅为盆景写一首诗，第二年三月才补作了这首歌。曹寅写的诗比较长，先是描述了盆景的巧夺天工，接着来了遐想："...苍波喣沫浮礁起，上有遨游列仙子；开闩豁眼是蓬莱，可怜亦在沤泡里。..." 喣是吹的意思。显然，朱赤霞作的盆景不可能有人物，但曹寅却想像是蓬莱仙岛，在苍波吹沫的山上有着仙子在遨游。曹寅于1712年逝世，写这诗时，离逝世只有两年，经济上的困惑，政务上的烦忙，使他常有出家寻仙的意识出现。这样的意识常常反映在他的诗作中。

第三首就是"题朱赤霞画对牛弹琴图"，上面已经讨论过了。

由于找不到朱赤霞的其他资料，我心中也有一丝怀疑，会不会朱赤霞就是石涛的别名？曹寅写了题画诗，石涛已经写了和诗，曹寅应该已经知道'对牛弹琴图'是石涛画的了，为什么在编《楝亭诗钞》时还把这首诗题为："题朱赤霞画对牛弹琴图"？希望有一天能找到朱赤霞的更多资料。

朱赤霞在红楼梦中化名为吴玉峰。赤霞与玉峰有什么关系呢？天上的云霞总是与高耸的峰峦相映媲美的，很多诗人总是将云霞与峰峦描写在一起。例如，唐朝诗人常建就有："山高猿狖急，天静鸿雁鸣。曲度犹未终，东峰霞半生。"唐朝另一诗人李峤有："更取峰霞入酒杯。"李白描写天姥山：'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描写庐山香炉峰：'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嶂凌苍苍。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因此朱赤霞要取一个化名，用吴玉峰是很恰当的。

附录：中国美术高考网上文章：

博尔都的父亲拔都海乃清太祖努尔哈赤的曾孙，授三等辅国将军。博雅爱文艺，善诗，1689年随康熙南巡时结识石涛，对石涛的画艺颇为赏识（石涛赴京谋求发展，即是应博尔都之邀，在京期间亦尝得到博尔都的扶助）。若排除两人之间地位上的悬殊，可称挚友。在他们两人交往中，有两件事值得一提。其一是在博尔都的安排下，石涛与王原祁合作过一幅《兰竹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鉴于王原祁在当时画坛的显赫地位，以及王原祁与石涛乃清初山水画坛之正奇两极，分别代表着"狷"与"狂"、"正"与"奇"两种完全不同的绘画风格，故后世论者对该图极为看重，认为此乃艺坛超越门派龃龉，进行合作交流的绝佳例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石涛和王原祁合作的《兰竹图》乃博尔都凭其强权一手操纵的畸形产物，既非石涛所预知，亦非王原祁所乐为，以笔墨察之，可清楚地发现作为当时具有官方--书画谱编纂官，画坛--娄东派宗主双重领袖身份的王原祁的"补石"不但太过多余，勉强，而且联系到其《雨窗漫笔》中对"广陵、白下""恶习"的警告，还体现出不屑与教示的性质。对此，台湾学者石守谦先生《石涛、王原祁合作"兰竹图"的问题》一文有详尽的分析，故此处不赘。

其二是博尔都"随驾南巡，觅得仇实父《百美争艳图》，内宫中物也"。博尔都"得时恐为本朝士大夫所妒"，命石涛另外摹写一幅，仇乃院体，其画风典雅精丽、细谨工致，与石涛之奔放郁勃、排奡纵恣、方枘圆凿，相距何止千里！石涛欲以"山水、树石、花卉、神像、虫鱼，无不摹写，至于人物，不敢辄作"相推诿，然未获见谅，不得已只好勉为其难，"三载始成"这件与其画风大相径庭，"其高过半丈，景长数丈，卷中亭台、楼阁、花木、竹石及名垦，艳丽娇娜，宛然若生"，"目之罕见"的"巨册"（《大涤子题画诗跋》）。博尔都得此摹本后，大喜过望，复请李光地、曹寅、王士祯等名流显宦题跋以记，至于摹写此作的石涛是否违背自己的主体精神和创作理念，则显然是不在博尔都考虑之列的。

由此可见，中国历史上这种拥有较高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的上层人士与其所欣赏和扶助的画家之间的关系，其实是不平等的。这种表面上看来似乎亲密、和谐，不无双向选择色彩的微妙关系，由于其政治和经济地位上的巨大差异，往往是前者以一种不言而喻的强力方式，影响着后者的创作，而后者只能以削弱乃至放弃其创作的主体化自由，居于勉强和被动的地位（大体如此，并非尽然）。因此，从这一意义上说，所谓的知音，其实是强暴；所谓的道兄，其实是恩主；而所谓的"伯乐"，其实是"上层人士"凭借其政治或经济上的优势，干预以至扭曲画家的艺术风格和艺术个性。在这一方面，石涛和博尔都之间的交往，可谓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例证。

（作者未知，敬请见谅，有知情者可与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