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第四章(9)

Posted by 井水慕芹 on Jun 7, 2007 8:18 AM in 衍生红楼

勤政殿。

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殿内格外明亮。

雍正独自一人站在殿内,地上现着他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雍正走到御座前坐下来。他低头看着奏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雍正微闭着眼睛咬了咬牙,拿起毛笔在奏折上批道:"凡地方水旱灾情,均由人事乖舛之所致。湖南地方连岁之中屡遭荒欠,朕以彼地之人事推之,如'奸民'谢禄正等逞凶肆恶,潜蓄邪谋;又如,前年偶受小灾,即有'匪类'多人乘机劫取米粮,扰害良善。近闻又有抢夺当铺之事,以此类推,皆系同类。各地方官史,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一面防灾,一面捕凶,绝不能让匪、盗乘天灾泛滥,违者,后果自负。"

雍正放下毛笔,把谕批看了一遍,站起来旋转着右手腕说:"小成子,跟朕到沐春斋去。"

沐春斋。

内阁大学士、首辅大臣张廷玉,正在看刑部的奏折和皇上的朱批。他惟恐有所遗漏或疏忽,抬了抬头,又一次从头看起。看着,看着,奏折中的文字变成了隋赫德的声音--

"江宁织造郎中奴才隋赫德跪奏:窃奴才查得江宁织造衙门左侧万寿庵内,有藏贮镀金狮子一对,狮身连座共高五尺六寸。奴才细查原由,系塞思黑于康熙五十五年遗护卫常德到江宁铸就,后因铸得不好,交与曹頫,寄顿庙中。今奴才查出,不知原铸何意,并不敢隐匿,谨具折奏闻。或送京呈览,或当地毁销,均乞圣裁,以便遵行。奴才不胜惶悚仰切之至。谨奏。"

接着,奏折中皇上的朱批变成了雍正的声音--"已看。只因朕在关注出击葛尔丹策零之战,无心顾及此事,转上书房张爱卿拟议奏朕。"

张廷玉仰了仰脸,皱着眉头在心里说:"这并不是多么难办的事情,而皇上却让我拟议上奏。难道皇上是借这个事情,给我出个考题?去年腊月,皇上下旨抄曹頫家产,本想能追回一大笔银两,没想到除房地产外,所封钱财只有银数两,钱若干,当票一百多张,共值一千多两银子。皇上闻报,不仅甚为失望,而且为之恻隐,吩咐给曹李氏在京'少留房屋,以资养瞻'。由此可见,皇上对曹家还是恋了旧情。可是,今年春上,兵部奏请将傅鼐解除流放,令其到准噶戴罪立功,皇上却把奏折丢在一边,一个字都没批。综合这几年的情况看,皇上对曹家和与曹家的亲戚们,虽然没有全部置于死地,但是也收拾得够意思了。" 张廷玉下意识地捋了捋胡子,继续在心里说:

"自皇上登极以来,他已把他对头们及其党羽收拾得差不多了,知道他夺位秘密尚留住性命的人,只剩下我一个啦!难道皇上想借这件事画个圈让我跳,然后罗列个罪名向我开刀?皇上画的这个圈,可是不太好跳啊!人心难测,皇上的心更难测,我若是为曹頫说好话,皇上轻者会说我是姑息纵奸,重者说我与他同流合污;若是不为曹頫说好话,皇上又可能会说我是有意让他留恶名,把他放在火上烤。总之,他如果不想找我的茬子,我怎么说都不要紧;他如果想找我的茬子,我怎么说都有罪。"

张廷玉看着房顶自言自语:"皇上想让你有祸,你就是想躲也躲不过。事到如今,我只有用'三十七计'--巧拖细揉。"

小成子在沐春阁门外喊道:"皇上驾到!"

张廷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赶紧站起身离开桌子,迎上去磕着头说:"微臣不知皇上驾到,请皇上饶恕失迎之罪。"

雍正用双手扶着张廷玉说:"爱卿不必客气。朕以前曾经说过,凡是只有朕和你两个人的时候,你可免行磕头之礼。"

"皇上的恩赐,微臣世代不忘。但是,君臣之礼,臣不能不守。"张廷玉转过身,伸着双手说:"皇上,请上座。"

雍正走到杌几后面,指着身边的椅子说:"爱卿,你来挨着朕坐。"

"微臣不敢。"张廷玉走到雍正对面的杌几后面,垂手站着。

雍正微笑着说:"朕跟你说过多次了,凡是只有朕和你两个人的时候,不必太重礼数。"

张廷玉坐下来后,表面上恭敬的看着雍正,心里面却仍在猜测皇上突然到来的原因。

"张爱卿,朕让你阅议的奏折,你看了吧?"

"微臣看了。"

"爱卿有何感想。"

"据微臣所知,皇上对曹頫恩怜有加,曾亲批手谕,教导他遇事多向怡亲王请教,让其分三年偿还亏空,他不但拖欠不还,而且违旨骚扰驿站。皇上为严肃吏治,虽然下旨查封其家产,却依然格外施恩,吩咐内务府给曹李氏'少留房屋,以资养赡'。"张廷玉看了看雍正的神色,试探着说:"微臣觉得,这曹頫是个不明世理之人。"

"按曹頫所犯之罪,轻则罚银,重则杀头,不轻不重是流放。张爱卿,你说朕如何处治?"

"皇上圣明,自有定断。"

"朕要不是看在他的先辈于我朝有功的份子上,至少也得治他个流放罪。"

张廷玉神色依旧:"这么说来,皇上不打算把他流放了?"

"李煦流放,还没到乌拉就病了,现在是死是活,尚不知道。傅鼐被流放,至今已一年有余,好在他年龄不到五十,身体底子好,尚能顶住。"雍正长吸了一口气,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神情。"张爱卿,你说这曹頫是不是允禟的党羽?"

张廷玉有意做出沉思神态,"不太像。"

"那他为什么给允禟贮藏镀金的石狮子?"

"当时,允禟是王爷,曹頫虽然官为织造,实际上仍是皇家的包衣,皇上让他办事,他得办;王爷让他办事,他同样得办。"

"那傅鼐呢?他是不是隆科多的同党?"

"据微臣所知,论时间,傅鼐从十六岁开始,就是您的亲信侍卫;论职位,傅鼐跟您的时候,您就是王爷,而隆科多不过是个大臣;所以,微臣认为,如果傅鼐的大脑没有出毛病的话,他绝对不会丢掉您这棵大树,而去依附隆科多那棵小草。"

"那他为什么,替隆科多之子岳兴阿开脱罪责?"

"据微臣所知,隆科多最红火的时候,岳兴阿曾多次礼下于傅鼐,而傅鼐每次都把岳兴阿拒之于门外,连面都不见。而在隆科多犯罪时,傅鼐却不惜冒受牵连之罪,说岳兴阿无罪。因此,微臣觉得,如果傅鼐是隆科多的同党,那么在岳兴阿礼下于傅鼐时,他不至于将其拒之门外,而且不止是一次;如果傅鼐是隆科多的同党,那么在隆科多犯罪之后,他不仅不想方设法洗净自己,而且还敢替隆科多子岳兴阿开脱罪责,那么不是他心胸坦荡,问心无愧,就是他活得不耐烦了。"张廷玉捋了捋胡子,暗自在心里说:"这傅鼐不仅为人忠厚、仁慈,而且颇有心机。如果他当初不把岳兴阿拒之于门外,而与其往来,那么当隆科多坏了事后,他既便是想替岳兴阿说话,也无法说了。"

"今年春上,兵部曾上折,奏请将傅鼐解除流放,令其到准噶尔戴罪立功,朕一直没有理睬。"雍正往后仰了仰身子,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杌几,"张爱卿,你说朕是将其停止流放好,还是让其继续流放好?"

"微臣觉得,皇上如果觉得傅鼐以后还可以用,那就早点给他解除流放,以保留他的性命;如果皇上觉得他没啥用处,不可能再用他,那就不解除他的流放,让他在'乌拉'那个不毛之地,自生自灭。"

"张爱卿言之有理。"雍正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说:"若论人品,傅鼐敦厚、正直,不是那种随波逐流,两面三刀的人。他为跟年、隆有瓜葛的人说情,言岳兴阿无罪,也许都是实情。论能力,傅鼐领兵打仗颇有一套,当年葛尔丹策凌叛乱,朕没有听他的良言,结果留下了隐患。眼下,葛尔丹策零又在滋事,朕不得不命傅尔丹、岳钟琪分路袭击,如果让傅鼐再带上一路兵马去葛尔丹策零,朕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操心了。不行,即使给傅鼐解除流放,也得等一段时间,朕不能把这个人情让给别人。"

"皇上过誉了,微臣若有说得不对的地方,惟望皇上恕罪。"

"张爱卿不必多虑,朕今天没事,特意来看看你,跟你聊聊。"雍正笑眯眯地站起来,"今天就聊到这里,等有空了朕再来跟你聊。"

"微臣叩送皇上。"张廷玉磕着头说。

雍正赶紧走过去扶起张廷玉说:"你看看,朕说过多次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请皇上恕罪,微臣习惯了。"张廷玉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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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作品简况

Commented by 田河 on Jun 8, 2007 8:10 AM
作品拟定从曹雪芹出生写到曹雪芹去世,突出特点是打破以往作品将曹雪芹与贾宝玉等同的家世说的局限,用史料与文学创作相结合的手法,还原一个尽可能符合真实生活的曹雪芹,并且着重解读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动机、过程、手法、技巧等内容;此书已写了三十八万字,目前尚在继续创作之中。敬请各位指点、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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