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看《红楼梦》——用两论观点试解《红楼梦》的谜团（1）
中国有首古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近看需要攀越，需要体能，需要毅力。由于先天文化营养不良，故只能远而望之。所以更谈不上深入此山一探究竟。于是便命题曰：远看。或曰：推论。
借用林黛玉诗作序并拟题《自嘲》：
无端弄笔是何人，作践南华庄子文。
不怕自家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
古人云：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中国之所以有今天，是说明我们近代，当代的有识之士继承发扬了我们民族的优秀文化。中国之所以有十八世纪前后一百多年被列强瓜分、虏掠、奴役、欺凌的历史，是说明我们的先人在孜孜不倦地继承了我们民族文化沉重的一面。而曹雪芹先生就是在列强预谋着瓜分中国之前深刻透彻地解析了那沉重的一面。并十分焦虑（即焦大）地脱口骂娘，用以醒人耳目。然而陶醉于"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那些聪明俊杰，风雅王孙是解不了其中的味的。仍在自觉地、积极地为"不僵"献血、输氧。导致国家流了一个多世纪的辛酸泪。
时至步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今天，其中之味不但没有解之于众，反倒被所谓的关注热将这一民族的文学瑰宝拖入到尘世俗流中，或者使这一富有生命力的宝鉴变成了闪烁着珠光宝气而又不可名状的古董。所以恳切地希望我们文化的、历史的、政治的、经济的、哲学的大师们利用您们的博学、才智去做"源头活水"的护渠人，万不可再使中国人精神的、智慧的文化精品再成为沉重的一页。
对待《红楼梦》这样的巨著，我认为我们的文化人应该仰视她，不应该以我们常人的眼光去平视她，去揣度曹雪芹大师的宏志。
曹雪芹大师孜孜不倦地从石头记写起，经情僧录、风月宝鉴，于悼红轩又奋笔十年，意欲何为？备受文坛推崇的文学巨匠在那样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为一部文学作品竟耗去几乎二十年的光阴，合乎常理吗？可见曹雪芹大师的敬业并非只立足于一部八十回的文学作品之上。
我在努力地阅读中，脑海中渐渐地生成一种文化，叫梦文化，于是觉得把《红楼梦》叫做红楼梦文化更易通晓一些。
作者以贾府"这样的中等人家"（贾母语）为轴心辐射开的人文文化给我们怎样的思考呢？我正苦于难以言状时碰巧看到了彭光谦将军的一段论述令我心头一亮："军事技术的发展，是人的体能与技术的延伸，当今军事变革则主要体现为人的智能与大脑的延伸。"这两个延伸不就是民族兴旺、国家繁荣的基本要素吗？当然这里并非特指军事，可以由之联想到农业、工业生产技术的发展与变革。
而曹雪芹大师一棍贯串的冰糖葫芦给我们的警示正是没有这两个延伸的氛围。即使偶或出现也像笼养鸡一样，有翅膀、有尾冀，但完全失去它原有的功能。
我朦朦胧胧地感受到，我们五千年的文化有她优秀的一面，也有她沉重的一面（汗颜了），以宋某一段为中心分为前封建时期文化和后封建时期文化。所谓优秀文化和沉重文化各自的核心是什么？前者是倡导"善假于物"，后者是倡导"赖天恩祖德"。前封建时期越往前"善假于物"的风气愈盛，后封建时期越往后"赖天恩祖德"的风气愈盛。木兰诗有当户织，隆中对有亮躬耕于垅亩。到了"贾宝玉"时代虽会背锄禾日当午，但不识农耕之器（与纺车）俱为何物。红楼梦文化中人也过二十四节，但芒种是祭花、花落时再葬花......二十四节气已与农耕没有联系了。
猿人变成现代人，劳动是至关重要的。人类的进步是建立在劳动技术变革的基础上的。劳动能使人的体能与技能延伸，劳动技术变革体现为人的智能与大脑的延伸。这两个延伸既有主观"善假于物"的立向，又有文化知识的辅助。而红楼梦文化给我们的警示恰恰是远离劳动生产的文化。刘姥姥的所见所闻对红楼梦中人无论是老还是小却像是外星人的生活。贾珍对邬庄主毫不客气地说：不和你们要、找谁要去！他或他们只考虑一个字：要！至于天灾、产量、技术......他们是不操这个心的。这就成了需要文化知识的生产实践者没文化，且日夜为衣食所累。而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诗礼之辈不是饱读时书的禄蠹即是"可有可无"闺阁文化的玩弄者。故曹雪芹大师画龙点睛地概称红楼梦中人的纷争为"谋虚逐妄"，也就是满纸荒唐言的缘由。慢慢想来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什么有四大发明的中原履履被游牧民族入侵并统治呢？生产力落后？经济落后？想来都是后封建时期朝野上下"谋虚逐妄"惹的祸。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播放的巴西一部电视连续剧《女奴》。它所描写的时代和《红楼梦》问世差不多。我们的辉煌早已逝去，巴西处处还移动着奴隶的身影，电视剧描写了一个庄主儿子留学回来所引发的故事。我这里特别强调的是这些故事的背景是离不开劳动生活的。而红书中" 这样的中等人家"已然是超凡脱俗、包括后起之秀赖尚荣，无怪乎中国有"鸡犬升天"一说，显然天与地是两个世界。
马克思写《资本论》是怎样写起的呢？用毛泽东主席的话说：首先分析的是资产阶级社会（商品社会）里最简单的、最普通的、最基本的、最常见的，碰到亿万次的关系－－商品交换。这一分析在这个最简单的现象之中（资产阶级社会的这个'细胞'之中）暴露了现代社会的一切矛盾。
然而"商品交换" 这个概念，却是在代表着后封建时期的红楼梦文化中几乎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早已文明他国的大中华当西方称强，包括东洋日本走向帝国时，我们的"资产阶级社会的这个'细胞'"却早早地流失了。不仅如此，就是代表封建社会先进生产力的地主阶级在后封建时期也退出了历史舞台。这就是为什么在中国这块沃土上资本主义迟迟不见踪影的原因。
我认为"商品交换"这个看似最简单的活动却能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能打乱社会旧有的结构，并对新的生产关系有催生作用。
红楼梦文化首先给我们展示的是什么呢？首先是士隐这位不惯生理稼穑等事，离开供给便无计可施的读书之人。在这里扪心自问：在商品交换的社会中有没有这样的读书人群呢？而在我们的国土上这样的读书人并非个例。就有据可考从雍乾时代的"甄士隐"一直顺延到咸亨酒店常客孔乙己。这种现象给我们的文化人，给我们的教育工作者怎样的思量呢？应该说很沉痛、很辛酸。接着又向人们展示了后封建时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护官符"写起，首例就是贾雨村与小沙弥之间的关系，接着是刘姥姥与贾府的关系。于是有了连环套，大环套中环、中环套小环。这连环套就象中国结。首结攥在皇权那里，只要解一扣，一切皆无踪无影。书中最常见的物品是礼品。礼品活动的形式最简单，一个字"送"。在商品交换的社会中，这种现象显然不大存在。它的经济活力在大众之中。因为商品既需要生产者，又需要消费者。
写到这里有的先生会嗤之以鼻，你懂什么！贾府生活的氛围就是那样的。确实，常与工、农生活在一块儿的我未曾见过中上等群人的生活方式，但我断言，当今世界称强的五百家企业厂主或首富们，他们追求的文化仍是与生产、营销等有关的，而且是密切的。他们肯定不是贾母那样的生活氛围，也不象凤丫头那样算计，或不象贾珍那样当掌柜。当然工作之余的文化追求那是另有别论。我简单的认识是：资本主义的一切运转是围绕着商品交换。中国后封建时期的运转大体是围绕着礼送往来，由此辐射开的各种关系，进步与退化可见一斑。商品交换的双方或多方的连带活动是体力劳动或脑力劳动，大体是再生产的参予者。送礼活动原本就存在着不公平，而在本不公平的活动中又期盼着更多的不公平。
下面就我的感受从七个方面谈谈。
- 三条写作大背景
- 五个否定
- 怎样看待曹雪芹先生
- 我眼中《红楼梦》的主题和线索
- 研读《红楼梦》具备的条件是什么？
- 作者在《红楼梦》中三次提示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 《红楼梦》主要写了哪几层意思？
下面就这七个问题谈谈我的看法：
一、三条写作大背景
㈠ 雍正是怎样登基的？当时是朝野上下议论的热点话题。
㈡ 举国上下齐颂清王朝昌隆盛世。
㈢ 西班牙、葡萄牙、英、法纷纷奔向世界各地，抢占殖民地，积累资本、开拓市场。
二、五个否定
㈠ 借读书人否定黄道黑道。
㈡ 借贾雨村否定对贾宝玉的色魔论。
㈢ 借贾宝玉否定时书、礼制。
㈣ 借薛宝钗否定闺阁文化。
㈤ 借空空道人和贾母否定才子佳人的爱恋及针贬官吏的通俗文本。
《矛盾论》中有这样一段话：唯物辩证法的宇宙观主张从事物的内部，从一事物对他事物的关系去研究事物的发展，即把事物的发展看作是事物内部的必然的自己的运动，而每一事物的运动都和它的周围其他事物互相联系着和互相影响着。
又说：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
三条写作大背景和作者曹雪芹先生耳闻目睹的小环境即是所谓的外因。通过五个否定可以窥测到曹雪芹先生的先天秉性。二者结合起来，《红楼梦》诞生的原因就有个大概了。
三、怎样看待曹雪芹先生？
这一问题如同枪筒上的准星，定位不一样射出子弹飞向的落点就不一样。我在阅读当中的体会是：曹雪芹是一位伟大的社会实践家，中国人新观念的奠基人。早在那个时代，他提出要"多读书识事"；在"珍珠如土金如铁"的氛围里，给薛蟠送礼、给秦钟祭奠，他清醒地认识自己除了字画一无所得，衣食全赖父母。萌生自立的思想。再加上前文提到的五个否定，可见先生不是中国旧文化人中的一分子。他不是府中碧玉，也不是当代时书哺育起来的文人。《红楼梦》告诉我们他的一生，生活范围很广。上能触及皇宫宫闱、下能结交街民村妇。饫甘厌肥时他以平等、博爱的胸怀宽待一切人；贫穷落魄时他不落志、不逃避，认真审视社会低层状况。他不象甄士隐那样逃避，也不象贾雨村那样玩世不恭。他长时间地认真审视反思着后封建时期的方方面面。还是在举国上下欢庆昌隆盛世时，他已切中了社会病入膏肓的命脉，并找出治世的灵丹妙药。他不亏为女娲氏亲手炼成的一块补天奇石。自觉地担负起唤醒他人耳目的使命。于是诞生了《石头记》。而从《石头记》到"金陵十二钗"总共用了多少个年头？这充分说明了作者是在不断认识、不断总结的过程，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因此，我认为把贾宝玉等身于曹雪芹，这本身就为阅读《红楼梦》设置了一个误区。只能说贾宝玉只是小说中比较重要的一个人物，他与众多人物的活动，特别是一些点晴之笔的议论，共同来完成曹雪芹大师要表述的思想。
《红楼梦》的主题非常鲜明，作者阐述的道理非常清楚，所谓的线索有头有尾，很突出。因此我认为曹雪芹先生是伟大的社会实践家、中国人新观念的奠基人。
四、《红楼梦》的提纲是：当此时，自欲将以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饫甘厌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以致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醒人耳目哉。
如果说《红楼梦》是一条龙的话，提纲这颗龙头上的两只眼睛便是"赖"与"技"。这段提纲是打开这部巨著的钥匙。"赖"与"技"是实，其余均为顺应时风的客套话。
赖与技是因果关系。以致今日一技无成的原因就是立足于"赖天恩祖德"。由于赖天恩祖德便有了"锦衣纨绔之时，饫甘厌肥之日"
随意摘取两例：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凤姐说：这话没的叫人恶心，不过借赖着祖父的虚名，作个穷官儿罢了。
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中介绍薛蟠：虽是皇商，一应经纪世事全然不知，尽赖祖父旧日情份，户部挂了虚名，支领钱粮......
所以也就不再去学习技能。这也印证了前文所探讨的中国前封建时期文化和后封建时期文化内涵的转移。这一潜移默化的变化误国害民不浅。我有这样的认为：认识不到这一点，恐怕要影响到今天经济转型的深化。有例为鉴：
- 刘姥姥与王夫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亲戚，却敢去"拔寒毛"，且收获颇丰。她是最看不起"守着多大的碗吃多大碗饭的老成人"。
- 深居庙庵的老尼听凤姐说了个三千两银子，忙说：不多，不多。三千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呢？我们用邬庄主与贾珍的对话作一比对。真可谓触目惊心。
- 赖尚荣的暴富给人们的思考。通过赖嬷嬷教训孙子赖尚荣的一席话可略知一二。
这不是"腐败"问题。腐败事件应为个案，且为人所不齿。但是上述所谓隐去真事的社会现象倒是对一种文化潜移默化的认同。例如刘姥姥被人们普遍看好。对阿信所走的路不被人们认同。渴望出现包青天是普遍的心理，对杨三姐坚韧的上访之路不被人们认同。由此我们可以推论：富国强民、构建民主、法制、和谐社会的理想是怎样去实现的呢？文化在其中应是怎样的份量呢？一百余年的红学成果为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做出了怎样的贡献呢？传媒文化应与时俱进，我不知说的对不对：科学应是传媒文化的魂灵。在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我们仍普遍认同一个事理，中医文化越古老能量越大。群众喜爱的武侠小说，年龄越大武艺越精湛。我们结合一下姚明所在球队的穆"大叔"和西医理论的飞速跃进思考一下我们文化的走向，很值得思考。
我眼中《红楼梦》的线索是：
赖天恩祖德。全文人物的所思所想所向，都像向日葵一样朝着一个方向。人物的共同目的－－赖尚荣。即以有了依赖为荣。这是后封建时期社会的主流风气。而且曹雪芹大师也充分地论证了这一问题。（今天这种风气仍在蔓延），坦率地说我身上这种味道也很浓烈。依我之见赖尚荣这一人物并不比书中的十二钗们份量轻。赖尚荣这一纯文学作品中的人物，说原形比比皆是，硬考究其人的原形也无什么意义。某种程度赖尚荣、刘姥姥、秦可卿已升华成为一种社会风气，这样理解更切合作者要表述的思想。作者本人亲身感受由于自幼生活在赖天恩祖德的氛围中，便一技无成以致半生潦倒。以此类推，一个王朝，或曰一个时代，或曰一个社会阶段成了这样的风气。它的后半生又将如何是可以预见的。所以作者在小说一开头就点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此时的王朝下了死亡通知书。也故有了"悼红轩"。死为什么不僵呢？悼红轩还有怎样的说法呢？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