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红楼梦》(五十八)《石头记》中的“三藩之乱”(1)
本集我们来解读尤氏家族及"红楼四侠"之一的"柳湘莲"。
尤氏,汉奸也;
尤二姐,耿仲明、耿精忠、尚可喜、尚之信也。
尤三姐,吴三桂、吴世璠也;
尤老娘,孔有德、孙延龄也;
柳湘莲,郑成功、郑经也。
一、《石头记》中"三藩"的来历
前面说到,《石头记》第六十四回也曾提及"甄家"。
原文
贾珍向贾蓉道:"你问你娘去,昨日出殡以后,有江南甄家送来打祭银五百两,未曾交到库上去,你先要了来,给他去罢。"贾蓉答应了,连忙过这边来回了尤氏,复转来回他父亲道:"昨日那项银子已使了二百两,下剩的三百两令人送至家中交与老娘收了。"
我们曾做过解读,第十六的所谓"江南甄家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之"五",指南明四帝一监国。而这里的所谓"江南甄家送来打祭银五百两"之"五",与"五万银子" 之"五"的意思相同,但其所指却略有不同。
对于"江南甄家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是"先支三万,下剩二万存着",指满清先灭掉弘光、隆武、绍武三个南明政权,而鲁监国和永历政权则暂时还消灭不了,所以"存着"。也就是说,这里是从灭亡的时间顺序来记述南明。对于"江南甄家送来打祭银五百两",则是"已使了二百两,下剩的三百两令人送至家中交与老娘收了",指满清先灭掉了弘光朝廷,又将鲁监国政权赶到了海上,占领了江浙一带,而剩下的隆武、绍武和永历等三个政权的所辖之地,则"交与老娘收了"。这里则从地理位置来描写南明。
那么这个"老娘"又是谁呢?
第六十三回,"死金丹独艳理亲丧",贾敬死去。贾敬即嘉靖,亦"家尽"也,指朱明彻底灭亡。就在"贾敬宾天"之后,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来到了宁国府。
原文
荣府中凤姐儿出不来,李纨又照顾姊妹,宝玉不识事体,只得将外头之事暂托了几个家中二等管事人。贾(王扁)、贾珖、贾珩、贾璎、贾菖、贾菱等各有执事。尤氏不能回家,便将他继母接来在宁府看家。他这继母只得将两个未出嫁的小女带来,一并起居才放心。【庚辰双行夹批:原为放心而来,终是放心而去,妙甚!】
这里说尤老娘是尤氏的继母,但前面并未作过说明。
第十一回,"庆寿辰宁府排家宴",尤老娘曾出现过。
原文
不多一时,摆上了饭。尤氏让邢夫人,王夫人并他母亲都上了坐,他与凤姐儿,宝玉侧席坐了。邢夫人,王夫人道:"我们来原为给大老爷拜寿,这不竟是我们来过生日来了么?"凤姐儿说道:"大老爷原是好养静的,已经修炼成了,也算得是神仙了。太太们这么一说,这就叫作'心到神知'了。"【蒙侧批:此等趣语,亦不肯无着落。】一句话说的满屋里的人都笑起来了。......于是,尤氏的母亲并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都吃毕饭,漱了口,净了手,才说要往园子里去......于是尤氏请了邢夫人,王夫人并他母亲都过会芳园去了。......于是凤姐儿在邢、王二夫人前告了坐,又在尤氏的母亲前周旋了一遍,仍同尤氏坐在一桌上吃酒听戏。......吃毕,大家才出园子来,到上房坐下,吃了茶,方才叫预备车,向尤氏的母亲告了辞。
这里的尤老娘只称作"尤氏的母亲",且多次提到,但并未言明是"继母",也未见让尤老娘不放心的尤二姐和尤三姐出现。
那么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她们究竟指谁呢?
我们先看剩下的三个南明政权分别在什么地方。
(1)隆武政权:1645年闰六月二十七日,唐王朱聿键称帝于福州,改元隆武。1646年清军攻福建,朱聿键控制不了郑芝龙兄弟,在前往江西途中被俘。
(2)绍武政权:1646年十一月五日,嗣唐王朱聿鐭称帝于广州,改元绍武。绍武政权做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和永历政权打内战并且取得了暂时的胜利,但由于精兵一时调不回来,结果清军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广州,朱聿鐭被俘。绍武政权只存在了一个多月。
(3)永历政权:1646年,桂王朱由榔称帝于广东肇庆,改年号为永历,随即开始了他的逃跑生涯,后逃到桂林。1650年孔有德占领桂林,朱由榔逃往南宁。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朱由榔勉强接受大西军孙可望的安排,进入贵州安龙府。四年后,李定国奉永历帝至昆明。1659年,清军攻入云南,朱由榔又逃往缅甸。1662年被吴三桂索回缢杀。
这三个政权基本灭亡后,顺治十六年(1659年)三月,满清在北京作出决定:命吴三桂驻镇云南、尚可喜驻镇广东、耿继茂(耿仲明之子、耿精忠之父)镇守四川。十二月,改命耿继茂移镇广西。次年(顺治十七年)七月,又改命耿继茂"停赴广西,率领全标官兵并家口,移驻福建"。吴、尚、耿三藩驻镇地就这样确定下来。1662年(康熙元年),吴三桂从缅甸擒回永历帝之后被满清晋封亲王,满清又将贵州交由吴三桂全权管理。由于朝廷的特许,吴三桂取得了对云贵两省的完全支配权。这样,便形成了吴三桂王云贵、尚可喜王广东、耿继茂王福建的"三藩"并立的局面。"三王"中,无疑三桂占地最多,兵力最强,势力也最为雄厚。【摘自"吴三桂大传"。】而广西则由孔有德之婿孔延龄出镇。1652年,大西军李定国率部东征,大败孔有德于桂林,孔有德自焚,次年满清封其女孔四贞为"和硕格格",继行"定南王事",封其女婿孔延龄为广西镇守将军。1666年(康熙五年),孔四贞孔延龄驻防桂林。
也就是说,南明隆武政权、绍武政权、永历政权灭亡后,他们曾控制的福建、两广、云贵,分别由耿继茂、尚可喜、孔延龄、吴三桂镇守。这就是所谓的"下剩的三百两令人送至家中交与老娘收了",那么所谓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指耿继茂、尚可喜、孔延龄、吴三桂无疑。
"贾敬宾天"后,"江南甄家送来打祭银五百两",南明四帝一监国也正是朱明王朝的"打祭银"。而南明前两个政权原来所管辖的地区已为满清直接统治,后三个政权所控制的地区则交由"三藩"和孔延龄镇守。
第六十四回,"浪荡子情遗九龙珮"。
原文
贾琏又不敢造次动手动脚,因见二姐手中拿着一条拴着荷包的绢子摆弄,便搭讪着往腰里摸了摸,说道:"槟榔荷包也忘记了带了来,妹妹有槟榔,赏我一口吃。"二姐道:"槟榔倒有,就只是我的槟榔从来不给人吃。"贾琏便笑着欲近身来拿。二姐怕人看见不雅,便连忙一笑,撂了过来。贾琏接在手中,都倒了出来,拣了半块吃剩下的撂在口中吃了,又将剩下的都揣了起来。刚要把荷包亲身送过去,只见两个丫鬟倒了茶来。贾琏一面接了茶吃茶,一面暗将自己带的一个汉玉九龙珮解了下来,拴在手绢上,趁丫鬟回头时,仍撂了过去。二姐亦不去拿,只装看不见,坐着吃茶。只听后面一阵帘子响,却是尤老娘三姐带着两个小丫鬟自后面走来。贾琏送目与二姐,令其拾取,这尤二姐亦只是不理。贾琏不知二姐何意,甚是着急,只得迎上来与尤老娘三姐相见。一面又回头看二姐时,只见二姐笑着,没事人似的;再又看一看绢子,已不知那里去了,贾琏方放了心。
"妹妹有槟榔,赏我一口吃。"
"槟榔","屏榔"也,"屏",除去;"榔",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帝朱由榔也,代指南明。满清要彻底铲除南明,"二姐"便将"槟榔荷包""撂了过来"。"荷包"之"荷",承当;"包",把整个任务承担下来,负责完成。"槟榔荷包"的意思为:消灭永历帝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贾琏将"槟榔"悉数收下,又"暗将自己带的一个汉玉九龙珮解了下来,拴在手绢上,仍撂了过去"。
"汉玉九龙珮","捍隅九龙配"也,"捍",保卫,防御;"隅",靠边沿的地方,这里指云贵、两广、福建;"九龙",非常人可以佩带,比如九龙壁,全国只有三处,一处在大同,是明朝藩王代王朱桂王府的照壁,另两处在北京故宫和北海,都为清朝乾隆所建。"配",够得上,符合,相当。"汉玉九龙珮"的意思为:镇守边沿地区,身份相当于"九龙"。
显然,这里的"汉玉九龙珮"指满清封藩。"二姐"承揽了消灭朱由榔即南明的任务,"贾琏"则承诺事成之后给"二姐""封藩"。这还不是一般的藩王,是总揽辖区地方大权的藩王,因为"贾琏"将"荷包"也一起"撂了过去"。后来吴三桂、尚可喜、耿继茂分别镇守云贵、广东、福建等边远地区,正所谓"捍隅"也,即"汉玉九龙珮"之"汉玉"。
这就是《石头记》中"三藩"的来历。
二、历史上的"三藩"和"三藩之乱"
三藩:
清朝初年,由于清朝统治者力量尚不足以直接控制南方各省,因此将汉人降将有功者分封管理在一些南方省份:
吴三桂封平西王,镇守云南,兼辖贵州 ;
尚可喜封平南王,镇守广东 ;
耿仲明封靖南王,死后,其子耿继茂袭封,镇守福建 ;
上述三方势力合称三藩。三藩在所镇守的省份权力甚大,远超过当地地方官员,并可掌控当地军队、税赋等。【摘自"百度百科"。】
三藩之乱:
康熙即位后,处心积虑地着手撤藩。正好尚可喜突然先自提出申请撤藩,"归老辽东"。于是,康熙抓住这一难得时机,顺水推舟,准备立即采取行动,实施撤藩。
吴三桂、耿精忠两藩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惶惶不安。他们根本就没有撤藩的思想准备,一次也不曾提过或表示有撤藩之意,如今朝廷同意尚可喜撤藩,实则也强烈地暗示他们,是考虑自己应否撤藩的时候了。朝廷的举动,又暗示他们,是自请撤好,还是等朝廷下令撤你们好,由你们做出选择。
吴三桂说:"我马上就上疏,皇上一定不敢调我。我上疏,是消释朝廷对我的怀疑。"
康熙十二年七月三日,吴三桂给康熙上了一道自请撤藩的奏疏。耿精忠撤藩,也是被迫的,他为消除朝廷疑虑,不得已表示了撤藩的态度。康熙遂做出了全撤的决定。吴三桂估计朝廷一定会挽留他,同尚、耿两藩有所区别。他以假意求撤,而康熙真撤,结果弄假成真,木已成舟,已经无法挽回!
康熙十二年(1673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吴三桂召集四镇十营总兵赴王府会议,吴三桂全身戎装,威坐殿上,正式宣布起兵,与朝廷决裂。并择日下令,三军都改穿汉服,蓄留头发,一如明朝装饰。吴三桂头戴方巾,身穿素服,在永历陵前,亲自酹酒,三呼再拜,恸哭不止,趴在地上不起来,大放悲声。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永历帝是他擒获的,又是他下令秘密处死的,十余年后的今天,此时此刻,他却拜倒在永历陵前,痛哭流涕,究竟悲从何来?与其说哭永历帝,倒不如说哭他自己更符合实际。他为什么不哭自己呢?他为清朝奋斗了大半生,以牺牲千百万明人和农民军的生命,换取了一顶王冠,获得一方土地,希图永镇,世享福贵。谁想朝廷撤藩,打碎了他的迷梦,他将失去所得到的一切,两手空空地回到那荒凉的关外,了此残生。康熙十二年十二月初一日,三桂自云南发兵北伐,向清朝展开了战略进攻。
吴三桂一发难,康熙就想到了广西,力图固守,以牵制和阻止叛军北进。他毫不迟疑地任命孔有德的女婿孙延龄为"抚蛮将军",令其坚守。他以为加恩重用,孙延龄必能忠于朝廷,不会发生变故。他不时地关注广西方面的军情。康熙十三年二月二十一日,他还给孙延龄等广西军政要员发出指示:"保固粤西,唯你们是赖。"但二月二十七日,孙延龄据桂林叛变,投向了吴三桂。孙延龄也是辽东人,其父孙龙原为孔有德末弁,早在皇太极时期,随孔有德降清。孔有德南下,留镇广西,其父升为将官,孔有德便将自己的独生女孔四贞许配给孙延龄。此时孔四贞年幼,他们尚未成婚。后来,孔有德殉死于桂林,孙延龄的父亲也死于阵中。朝廷给予恤典,批准孙延龄袭父二等男爵,又加一等云骑尉,特赐孔四贞白银万两,每年俸禄视同郡王待遇。孔四贞长大,便与孙延龄结了婚。康熙五年五月,康熙命孙延龄为镇守广西将军,统辖孔有德旧部,驻守桂林。
吴三桂本来看不起孙延龄,但为了共同的利益,尽力拉拢。吴三桂为夺取湖南战场的关键性的胜利,屡次命令甚至威胁孙延龄出兵湖南助战,孙延龄"以部众不从"为由,婉言拒绝。吴三桂很恼火,对孙延龄逐渐起了疑心,感到此人靠不住,密令人时刻注视孙延龄的动向。后孙延龄果然又要归顺满清,事情很快就被吴三桂侦知,他密令从孙吴世琮赴桂林,将孙延龄干掉。吴世琮至桂林,没有进城,把他的部队都安置在城外,派人进城请孙延龄前来议事。孙延龄不知是计,接到邀请,就出城面见吴世琮。吴世琮敷衍一阵,孙延龄也不疑心。议完事,孙延龄告辞,出了营门,直奔自己的坐骑。他刚上马,吴世琮早已安排了人,一使眼色,杀手趁孙延龄不注意,从背后一剑刺去,穿透前胸,孙延龄当即扑倒在地身亡。
耿精忠是耿藩第三代王,即耿仲明的长孙,耿继茂的长子。他于顺治十一年留京入侍,顺治把他大哥肃亲王豪格的女儿许配给耿精忠,称和硕额驸。康熙二年,耿继茂请求让耿精忠回福建学军事。十年,耿继茂因病奏请朝廷让耿精忠代理藩事。康熙亦允准。耿继茂去世,耿精忠正式承袭靖南王爵。十二年,耿精忠听说平南王尚可喜将撤藩回辽东,也被迫请求撤藩。吴三桂起兵后,康熙停撤平南与靖南两藩,命他仍留镇福建。
吴三桂起兵,诱耿精忠共同起兵。康熙十三年三月十五日,耿精忠在福州宣布同清朝脱离关系,自此以后,视清朝为敌国,同它斗争到底。
康熙对吴三桂、孙延龄、以及耿精忠的一贯政策是,把他们跟手下一般将卒、被迫"从逆"的人区别开来,对为首的,坚决镇压,部下招抚,鼓励投诚,不株连;在策略上,采取既打击、又招降的两手策略,恩威并用。这在此后战争中,逐渐发挥出重大作用。即使对部属叛乱头子,康熙也取区别的政策。他对耿精忠的叛乱,一面派军三路进剿福建,"耿精忠歼灭,在于旦夕";一面用力招抚,使其悔罪归顺。康熙把耿精忠同吴三桂明显地区别开来。他把耿精忠与吴三桂做了一番比较,说:耿精忠"必系一时无知,堕人狡计,与吴三桂不同,故将吴三桂子孙吴应熊等人正法,耿精忠在京诸弟,照旧宽容,所属官兵并未加罪"。当时,耿精忠的两个亲弟耿昭忠和耿聚忠尚在北京,因耿精忠犯逆,国法难容,已把其两弟并禁于一室,其属下官员都"闲住",不再任事。与对吴三桂的区别是,康熙没有处死耿精忠在京的诸兄弟。尽管派大军进剿福建,仍"念其祖父宣力累朝,泊精忠之身,遽至覆亡,宗法斩绝,朕心深为不忍",而"吴三桂乃本身投诚之人,背恩反叛,自取诛戮。耿精忠自祖父以来,受恩三世四十余年,非素蓄逆谋,首倡叛乱者比"。他指示兵部,尽速"传谕耿精忠,果能追念累朝恩德及伊父忠荩遗言,革心悔祸,投诚自归,将侵犯内地海贼(指郑氏兵)速剿图功,即敕免前罪,视之如初"。
台湾郑氏政权,从郑成功到他儿子郑经,一直坚持奉明朝年号,力图反攻大陆,恢复明政权,自感力不从心。正巧耿精忠起兵,很想借助郑氏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的势力,约他重返大陆,共同攻击清朝。郑经和他的谋臣非常高兴,把它看成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便毫不迟疑地委派大臣冯国轩率上万人马,从福建沿海登陆,占领了漳州、海澄(海龙)、同安、绍安、泉州及建宁等处,有大小船一百余只,驻洛阳桥附近,招兵买马,号召当地壮男入伍。
耿、郑联盟,为时仅数月,便归于破裂。耿精忠以盟主自居,向郑经发号施令,封郑经为"大将军",派人送去敕印。郑经很不服气,说:"靖南王乃食清朝的俸禄,且系明朝叛逆,为何封我郑经!"心中很是恼怒,于是郑经不再与耿精忠合作,只愿与吴三桂联合,共扶明后,恢复明朝基业。看来,郑氏还不知道吴三桂已无意复明,限于交通不便,一时还得不到确切消息。耿精忠很担心郑氏与清兵的夹攻,便谋求吴三桂之助。吴三桂从他的利益考虑,当然不希望他们之间互相攻击,就派礼曹钱点到福建做两家和解的工作。此时,郑氏方面也已知道吴三桂的政治意图,对吴开始不满。后事败,郑氏军队退回台湾。
让吴三桂始料不及的是,平南王尚可喜断然拒绝参加叛乱。康熙十三年四月,他把吴三桂的来使二人和约他起兵的"逆书"一并解往北京,报告给朝廷,康熙当即批示,予以嘉奖,通知兵部,等事平之后,再行重赏。在广西孙延龄、福建耿精忠公开叛乱后,尚可喜再次表明态度,跟他们划清界限。孙延龄在布告四方的檄文中,有"三藩并变"之语,有意把尚可喜牵连进去。尚可喜与耿精忠是儿女亲家。耿精忠是尚可喜长子尚之信的妻兄,尚可喜次子尚之孝之女又是耿精忠的儿媳。
后尚可喜父子同时晋爵,其次子尚之孝加"平南大将军",而且又在尚可喜在世之时,已指定尚之孝袭封,这都是破例之举。康熙不吝最高之赏,完全是出于政治需要,以此鼓励尚氏父子继续效力于朝廷,这对平定吴三桂之乱具有重要意义。但尚可喜之长子尚之信则大怒。康熙十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尚之信发动兵变,炮击清兵大营,派兵看守了父亲的府第,封锁内外,接管了平南王的权利。并接受了吴三桂"招讨大将军"之伪号。病中的尚可喜闻讯,气急,挣扎着起来,"投缳自尽",被左右人发现,急救过来,自此,病情日益加重,苟延时日,不能自理,一切都听任尚之信摆布。延至十月二十九日,他已昏迷,忽然,强睁大了眼睛,说:"吾受三朝隆恩,时势至此,不能杀贼,死有余辜!"他自知生命已到了尽头,令诸子把太宗所赐冠服取出来,穿戴好,扶他起来,向北叩头。然后对诸子说:"吾死后,必返殡海城(辽宁海城市)。魂魄有知,仍事先帝。"
后形势逆转,耿精忠、尚之信又投降清朝。康熙十五年十月,耿精忠率文武官员出福州城外,迎接康亲王杰书与诸将入城,献上所属官兵册籍。
康熙十五年十二月,在耿精忠刚降后,尚之信派人携带他的一封密信,前去和硕简亲王喇布军前"乞降"。康熙下敕谕一道,赞赏了他的行动,谅解他暂依吴三桂,实出不得已,"因事出仓促,致成变异",他对尚之信"深为恻悯",完全不计以往之事。
康熙十七年,吴三桂即皇帝位,宣布国号大周,从三月改元"昭武",以衡州为都城,改名为"定天府"。康熙十七年(1678年)八月,吴三桂突然得了"中风噎嗝"的病症,接着,他又添了"下痢"的病症,不久死去,由其孙吴世璠继位。后吴军节节败退,清军进抵昆明。康熙二十年(1681年)十月二十八日,吴世璠在昆明穿上皇帝的服装,登临大殿,举刀自刎,一刀未死,又照喉管猛刺一刀,血流如注,一头栽倒在血泊之中。死时才十六岁。
吴氏政权的覆亡,招致整个家族的毁灭。吴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几乎没有一个善终的。除了吴三桂和他的妻子张氏死于昆明城陷之前,免受斧钺之苦,其余无不死于非命:其子、孙、侄如其子吴应熊、其孙吴世霖、吴世璠,侄吴应期、女婿等等,或惨死于阙下,或毙命疆场,或饮刃于宫室,或相残于萧墙,而他们的家属或株连同死,或没入官府为奴,连吴三桂的美妾亦被夺占。他储积的庞大家产也于一日之间化为乌有。结局很是悲惨。吴氏满门灭绝,并未使康熙和廷臣们感到丝毫怜悯,相反,他们认为必须这样做。他们看到吴氏家族一颗颗人头落地,报以满意的欣慰。
在战争进行期间,康熙为了分化、瓦解和孤立吴三桂,一再施以招抚之策,百般诱使"归正"。政策相当宽大,待遇相当优厚。不管谁在吴氏政权中任何种职务,犯有多么严重的"情罪",只要放下武器,立即会得到极优厚的待遇,对以往之事,一概免究。康熙表示,"朕决不食言",可"昭之日月"。这些诺言,都行之于文字,载入件件诏书之中。可是,当战争胜负已成定局之后,便开始秋后算总帐。康熙十七年春,令耿精忠从潮州回福州驻扎,令其弟耿昭忠携其祖父耿仲明骸骨还京。至秋,吴三桂去世,加速了吴军的崩溃,清朝形势顿时大为好转。康熙开始考虑如何处理耿精忠。他虽然已降清朝,但康熙仍把他视为一只猛虎,担心他留在福建如放归深山,不知何时会再出来作乱!他要把他擒住。可他不想鲁莽行事,他要一步步去做,不动声色。他先给康亲王杰书一封密信,说明他不撤耿精忠的王爵,是为了稳住他及其藩下之众。现在如下令让耿精忠来北京,又怕他生疑惧,"变生意外"。康熙授意康亲王可暗示耿精忠,让他自己主动提出进京陛见皇帝,他即可批准。这样做,不但连耿精忠,就是他的部属也不会生疑的。恰好康亲王也报告耿精忠的罪行,请求逮捕处死。康熙不赞成,说"逆党""归正"的不止千万,如将耿精忠马上处死,其属下或其他余党可能要寒心,如果他能自请来京,那么一切都会顺利、平安无事。他要康亲王"当加意开导"他。其实,康熙的这番话也不是心里话,他自有打算,不便过早地告诉他,免得他坏了自己的部署。
康亲王杰书做了一番工作,耿精忠料知躲不过,于康熙十九年三月上疏,请求入京觐见。康熙立准,命马九玉为福州将军,管辖靖南王藩下部队。耿精忠到京不久,其弟耿阳忠、耿聚忠又联合揭发了耿精忠叛逆罪行,请求予以严惩。他们一再要求惩治自己的兄长,一则划清界限,免使自己受连累;一则很可能已了解康熙和朝廷的意图,及早上疏,变被动为主动。
耿精忠这只"虎"已入笼中,惩治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康熙批准了耿昭忠兄弟的请求,将耿精忠交给法司进行审问。耿精忠极力分辩,自陈他"归顺后,绝无叛志"。然而,从康熙到朝廷必欲惩治,已是既定方针,他的分辩有谁去听一句!法司即以所揭发的事实定成叛逆罪,议决严处:应革去耿精忠王爵,与其子耿显祚及骨干分子曾养性等人俱应凌迟处死,家产籍没。康熙打算等把所有逆党要犯捉拿到京时再"核议",暂时把耿精忠看押起来。
此时,尚之信正在广西平叛,他要求撤还广州。康熙指示,宜昌阿等抵广州后,可详察具体情况,如应撤还,即报告说广州"不可无之信",可以将他一人调还广州。嘱宜昌阿不要过多株连,如发生意外,可"酌便行事"。宜昌阿等钦差按上述旨意,离京南下。他到广州后,发现城内无满兵,便在半夜密调赖塔部满兵二千入广州,以防意外。尚之信对朝廷密谋逮捕他一概不知,这时他还在为平叛效力,康熙则暗中指令"密图擒拿"。宜昌阿至广州即设计逮捕他。宜昌阿与王国栋等密谋,密令总督金光祖等赴武宣逮捕尚之信。尚之信毫无思想准备,当金光祖等宣读"圣旨",尚之信"即下马解胄,自系铁组",被带回广州监禁起来。尚之信不服,上疏自辩。康熙一时不忍下手处置,命将尚之信押解京师对质询问。尚之信的本意,既然自己被人告发,就应遵从圣旨"本身就法"。他坚信"媒孽之诬"是蒙蔽不了皇上的圣明的,他"见天有日",一切都会分辩清楚的。然而,朝廷对此根本不予理睬,也不再调查。康熙十九年七月,朝廷即匆匆定议,并经康熙批准,对尚之信及有关人员做出如下判决:尚之信"不忠不孝,罪大恶极,法应立斩,姑念曾授亲王,从宽赐死"。原定让尚之信进京勘问,因而取消,就地处置。闰八月十七日,钦差奉命至广州,向尚之信宣读完旨意,赐一条帛,令其自尽。他的弟弟尚之节、长史李天植等人被押上刑场斩首。尚之信等人的妻子都籍没入官。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正月十九日,康熙和他的议政王大臣们又讨论对耿精忠及其骨干分子的处理。议政王大臣们先拟了一个处分意见:将耿精忠包括他的儿子在内共十人应凌迟处死,同党黄国瑞等十九人应予斩首。
康熙表示意见说:"耿精忠身造罪孽,应当极刑。其子等都处以凌迟,亦有可怜悯之处,可否改为斩首?"凌迟之法,将使受刑者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而斩首却来得痛快,一刀下去,人头落地,几无痛苦。这种死法当然比"凌迟"要好得多。皇帝毕竟与众不同,在此表示了他的"大慈大悲",对手无缚鸡之力而待死的人给予了怜悯之情,将凌迟改为斩首。【反正"死"不可免!黄砚堂】
可是,他的臣子们却不这样考虑。大学士明珠说:"耿精忠之罪,较尚之信尤为重大。尚之信不过纵酒行凶,口出妄言,耿精忠负恩谋反,且与安亲王书内,多有狂悖之语,甚为可恶。"他的意思很明白,仍维持原议。康熙持慎重态度,说"耿精忠等人,事关重大,着议政王大臣会同九卿、詹事、科道各部门官员共议"。这种大范围地动员朝廷各部门官员议耿精忠罪,徒具形式。因为罪名已定,皇帝意图已是明显,谁敢给耿精忠说情?更没有人敢提出减刑。二十日,议政王等大臣会议,还是照康熙已表示的意见做出判决:将耿精忠等分别"凌迟"或处斩。康熙当即批准。名单如下:
革去耿精忠王爵,凌迟处死;其子耿显祚革去散佚大臣,处斩;耿精忠部属徐文耀、王世瑜、白显中、江元勋、曾养性、王振帮、蒋得、刘进忠等均凌迟处死......
种种迹象表明,朝廷对耿、尚的处置,是有预谋的政治谋杀,不是因一般刑事处死。处死一人即可,还得处死其子、兄弟,再扩大至他们的部属。这就说明康熙及其统治集团是把尚、耿视为一股政治势力或政敌,从肉体上加以彻底消灭的!对他们的首要人物施以最残酷的刑法,正表明康熙对他们痛恨的程度。尚之信托了其父尚可喜的荫庇,死得倒"文明"些。
从康熙二十年年底攻下昆明后,至次年二十一年五月,康熙又逐批处决了吴三桂属下已投诚的将吏。至此,吴三桂掀起的一场政治的与军事的大动乱,在猛烈地持续了八年之后,终于平息下来,又恢复了事变前的平静。【摘自《吴三桂大传》】
(未完,见下集)

Re: 这才是《红楼梦》(五十八)《石头记》中的“三藩之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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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 黄争荣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