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阅读和研究红楼梦——胡编乱造般的索隐猜谜要不得

现在这个红楼艺苑里以索隐为主要手法的猜谜式的红楼梦解读呈现泛滥之势，个别文章甚至已经从猜谜附会到了胡诌八扯的地步了，与刘心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不能不说是对红楼梦的亵渎，社会极端浮躁的一种体现，为具有正常思考能力的人所无法理解（刘梦溪语）。本人无法理解，只好信笔涂鸦，也来说上两句了：

红楼梦里"一声两歌，一手二牍"（戚寥生序），脂批也说，"此书表里皆有喻也"，说的就是红楼梦里的确有隐，研究这个隐的就是索隐，也是最早出现的红学派别，俗称旧红学，其代表人物就是蔡元培，其特征是附会猜谜。后来出现了考证派，考证由于本身具有科学的方法论，因而对索隐派构成了很大的威胁，百年来占据了红学研究的主流，其代表人物是胡适，最近发生的红学家群殴刘心武事件，实际就是考证派和索隐派百年论战的继续。说实在的，就红学而言，无论是考证派还是索隐派，其方法都有可借鉴之处，也都有缺陷，目前都已经陷入了困境，这一点刘梦溪在《百年中国与红楼梦里》进行了系统的阐述。

新红学考证派的困难之处在于曹雪芹说站不住脚造成的，详细的问题本人不去赘述。在这里只说说索隐的问题，早期的索隐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按照刘梦溪先生的说法就是："以为无一事无来历，无一人不影射，把索隐无限扩大化，结果弄得捉襟见肘，不能自圆其说。还有的无异于重新设计了一部《红楼梦》，让书中人物充当自己意念的图解，这样一来，影射的人和事固然找到了，可惜与作者的创作构思了不相关。他们忘记了《红楼梦》是小说，是文学作品，不是谜语大全，更不是作者政治意念的图解，如果那样，就不会有如此强大的艺术感染力。求之过深的结果，反倒把《红楼梦》的思想内容看浅了；一个人物一个人物的具体寻求影射，实际上肢解了《红楼梦》的艺术整体性。。。。。。索隐派在方法论上犯了错误，把由于读书心得间捕捉到的点，扩大成为面，把局部当作整体，把索隐变成猜谜，把偶尔的会心独得敷衍成宏论巨著，使索隐漫无边际，丧失了必要的规定性。"

对照刘梦溪先生的说法，看看现在论坛里的这些索隐文章：什么小红代表范文程，晴雯代表袁崇焕，金钏代表史可法，李纨代表吴三桂，几乎已经到了胡诌八扯的地步了，按照这些人的逻辑，我也可以说，这部作品根本就是歌颂清朝，侮辱汉明的：史可法是南明抗清英雄，力抗敌殉国而死，这样一个可比岳飞的民族英雄在红楼梦作者笔下仅仅是王夫人的一个丫鬟？不但金陵十二钗正册没有，连副册又副册也见不到？而且经常被宝玉戏辱（宝玉只吃金钏和鸳鸯的胭脂，不吃别人的），宝玉被打的原因之一就是淫辱母婢，这在红楼梦书里写的明明白白。作者用这样一个人来影射史可法，这不是侮辱史可法，是什么？那么按照同样的逻辑，李纨作为十二钗正册中的人物，在作者笔下无疑是一个敦厚善良的大嫂，其形象基本是正面的，如果作者用她来隐喻吴三桂，那不是在赞誉吴三桂吗？所以这种做法正如刘梦溪先生所说："让书中人物充当自己意念的图解，这样一来，影射的人和事固然找到了，可惜与作者的创作构思了不相关。。。。。这样随意联系历史事件，即便是运用现代意识流的手法，恐怕也无从联想起。。。。。这种曲径通幽般的推求，为任何保持正常思考力的人所不能理解。"

《红楼梦》就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小说，他不是史书，更不是谜语大全，李庆信说："《红楼梦》的一声两歌、一手二牍的"隐复"之笔及其两面运思方式，尽管与中国传统诗文中"隐"或"隐秀"的审美范畴息息相通，并反映了中国传统文人喜"作隐复之词"、喜求"言外之旨"的"文心"雅趣，但这一切，基本上都没有违背或偏离小说创作的一般原则或一般规律，没有影响或破坏这部作品显义层面叙事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再则，《红楼梦》某些"隐复"之笔的双关性或两面性，其本文或显义层面毕竟是主要的、基本的，并具有本体性的意义和价值，而其衍义或隐义层面则是次要的、衍生的，不具有本体性的意义和价值；而且这种隐义也只能是围绕作品的主题来进行的，所以我们必须首先或主要把它作为一部伟大小说来读解和研究，而不是本末倒置，故弄玄虚，把它当作一部"微言大义"的"隐语"或"设谜不宣"的"谜语"或什么历史政治小说来主观随意地"索隐"猜谜。"李庆信先生的说法应该值得我们借鉴。

红楼梦的作者有明确的反清思想，红楼梦表里皆有喻，这在书里有明确的阐述，我们在这里无须赘述，但如果因为有这个思想或隐就可以说作品每句话、每个字、每个人都有暗示和隐语的话，作者是还能写出《红楼梦》来吗？试想一个作家整天在编谜语，还能照顾到文章的结构吗？还能照顾到人物的描写吗？还能照顾到文章的色彩吗？还能够写百万字吗？对于作者反清，兴亡感叹的思想阐述，对于红楼梦隐的一面，不能用每一句话，每一个人来进行牵强附会般的猜谜，对于隐任何研究也都不能脱离红楼梦的文本的显意层面去随意附会，否则很容易为保持正常思考能力的人所不解。

关于这种思想和隐的解释，本人很欣赏土默热的教授的做法，土教授的红学可以说以历史、文学、地理、洪家家事考证为主，但其也承认红楼之隐，并作了一个红楼隐事大概轮廓的索隐，尽管本人并不赞赏土教授索隐的结果（红楼梦隐写了南明四个小朝廷），但赞赏土教授在索隐过程中的方法论和慎重态度，对于没有足够考证或证据支持的，土教授一般用推测或猜测的用语，如贾瑞影射的是洪承畴，土教授原文说道："有一个与东府联系密切的人和事，即"贾天祥正照风月鉴"。笔者怀疑，这里是在影射洪承畴。洪承畴与作者洪升同姓，所以作品中也让他姓贾。洪承畴兵败被俘后，明廷以为他已经殉国，专门为他举办了追悼仪式，称赞他是当代的"文天祥"，所以作者让他称为"假天祥"。作者又为什么让他"正照风月鉴"而死呢？大概是影射"庄妃劝降洪承畴"的故事；投降变节了，这个"假天祥"不是就死在"风月鉴"正面了么？"。（注：其实怀疑贾瑞影射洪承畴最早的是王梦阮和沈瓶庵的《红楼梦索隐》。）所以本人认为土教授的治红是比较严谨的，相比于论坛中的某些公婆，确实不可以同日而语。

总之，《红楼梦》虽然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读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虽然有真事隐，假语寸言的说法，但其主题思想作者自己在作品中还是交代的清清楚楚："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自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之大无可如何之日也。当此，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 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虽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灶绳床，其晨夕风露，阶柳庭花，亦未有妨我之襟怀笔墨者。虽我未学，下笔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阅世之目，破人愁闷，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从作者自序这段文字不难看出，作者核心意思就是两层：一层意思是："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这段话的核心意思就是作品是作者自身身世的感叹；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是："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 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阅世之目，破人愁闷，"这段话的核心意思就是写一本小说可阅世之目，破人愁闷，也为闺阁姐妹昭传。红楼梦的本意作者在这里写的清楚清楚，明明白白，用不着诸位猜谜编造，甚至胡诌八扯，背离作者的本意，去亵渎《红楼梦》和作者。红楼梦即便还有别的隐情，也建议诸位采用慎重的态度，学习土默热先生治学的态度认真研究，不要一味的猜谜破字，牵强附会，如果自己愿意随意联想，尽管自己在家里想，但如果拿到这里来发表，还是慎重点，免得自己辛苦一番，还被人说是胡诌八扯，实非不值也，也不应为也，因为你们的行为"为任何保持正常思考力的人所不能理解。"

本人只是业务红楼梦和红学好奇者，（还谈不上爱好者），文中颇有疏漏，或者让那位不舒服了，还请见谅。

本文参考书目

土默热：红楼梦文学十讲，第四讲红楼梦文学宗旨
刘梦溪：《红楼梦》与百年中国
李庆信：一声两歌、一手二牍－－论《红楼梦》的"隐复"之笔及其两面运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