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第四章(6)
墙上悬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刑部尚书俞有法、内务府总管查弼纳正襟危坐。
曹頫、笔帖式德文、运库吏麻色等一干人,身扛枷锁跪在地上。曹頫脸色苍白,眼眶凹陷,头发蓬乱。
站立两边的衙役,手持水火棒,个个神情肃穆。
查弼纳拿起响木,不轻不重地拍在桌子上:"曹頫,你知罪吗?"
曹頫:"奴才不知犯了何罪。"
查弼纳:"你好好想想,早坦白早完事,免受皮肉之苦。"
曹頫低头想了片刻,"奴才确实没有犯罪。"
查弼纳声色俱厉:"你以进送龙衣为由,骚扰驿站,勒索财物,难道不是犯罪?"
"从前御用缎匹俱由水运,后恐潮湿,从先皇五十九年起,改为陆运,由驿站派马驮送。为了防备马匹惊逸,途间有失,是以地方官会同三处织造官员定议,将运送缎匹于本织造处雇骡运送,沿途州县酌量协助骡价、盘缠。例行已久,妄为例当应付,是以多支马匹,收受程仪,食其所具饭食,用其所备草料,俱各是实。"曹頫抬头看了查弼纳一眼,接着说:"奴才敬请大人明鉴,奴才按惯例办差,并无罪过。"
"皇上屡降御旨,不许钦差官员、人役骚扰驿递。你违抗圣旨,明知故犯,难道不是犯罪?"查弼纳凶神恶煞般地瞪着双眼:"说!你沿途共索取多少银两?"
曹頫:"奴才,共收取三百六十七两二钱。"
查弼纳:"仔细想想,是不是就这么多?"
"就是这么多。奴才屡受皇恩,身为职官,不遵定例,冒取驿马银两等项,已是大罪,奴才罪不可恕。"曹頫低着头说完话,接着在心里说:"运送龙衣时多加一些骡马、草料、程仪,是三处织造会同地方官决定的,例行已久,并不是我曹頫胆大妄为,违抗圣旨。"
查弼纳的目光盯着笔帖式德文的脸,突然喊了句"德文"。
"奴才在。"德文稍微抬了抬头,又赶紧垂了下去。
查弼纳:"你索取了多少银子?"
德文:"我二人新赴任所,初次陆运缎匹,以为例当应付,于是冒昧收受,以便备用。沿路驿站所给银两,俱系我和麻色经手是实,所给数目多少不等,俱有账目可查。"
"大胆奴才,你说这些干什么?"查弼纳满脸怒容:"本大人问你,索取了多少银子?"
"奴才共收银子五百十八两三钱二分。"德文颤抖着身子说。
"麻色,"查弼纳把目光移到麻色脸上。
"奴才在。"麻色磕着头说。
查弼纳:"你索取了多少银子?"
麻色:"奴才共收银子五百零四两二钱。"
俞有法跟查弼纳咬了一会儿耳朵,"你们还有要说的吗?"
曹頫等一干人,面面相觑,参差不齐地磕着头,参差不齐地说着"没有"。
俞有法:"曹頫等人均系朝廷官吏,身受皇上重恩,理宜谨慎事体,敬守律法,乃并不遵例,而运送缎匹沿途骚扰驿站,索取银钱等物,殊属可恶。"
俞有法整了整顶戴,"按大清律法,将员外郎曹頫革职、下狱,听候惩处;笔帖式德文、库使麻色革退,鞭责一百,另枷号两个月,发遣乌拉,充当打牲壮丁。曹頫打前站的家人方三、麻色家人祁住、德文舍人冯有金,虽听从曹頫等指令,而借打前站为由,骚扰驿途,索取银钱,亦属可恶,各鞭责一百,另枷号两个月。曹頫等沿途索取银两,虽有账目,不便据以为实,除将现在账目银两照数交付广储司外,行文直隶、山东、江南、浙江巡抚,若此项银两于伊等所记账目有多取之处,到日仍着落伊等赔还。"
俞有法喘了口气,"尔等有无辩词?"
曹頫眨了眨眼,立即伏身磕头:"奴才罪由应得,奴才叩谢皇恩!"
德文等人跟着伏身磕头,流着泪说:"奴才罪由应得,奴才叩谢皇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