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幻术”

Posted by 王晓彤 on Jul 8, 2003 12:00 AM in 细品红楼

在《红楼梦》的开头,就讲了一个由“石”变“玉”的“幻术”。“那僧便念咒书符,大展幻术,将一块大石登时变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可佩可拿。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没有实在的好处,须得再镌上数字,使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愈读红楼,就愈觉这个“幻术”的神奇。

宝玉乃神瑛侍者下凡;他身上所佩的那块通灵宝玉,原本是一块无才补天的大石头,却被施以“幻术”而变成了一块美玉。也许,这块石头(“瑛”即为“似玉的美石”)的命运,从某种意义来说,就是宝玉一生命运的象征。

书中有两个“宝玉”,一个“真(甄)”,一个“假(贾)”。那么,“真”与“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从书中可以看出,甄宝玉小的时候与贾宝玉简直是一模一样。可是,长大以后,似乎就转了性(也许是听了警幻的劝),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此时的贾宝玉,却已是“悬崖撒手”了。

不禁想起在“蘅芜君兰言解疑癖”一回中,我们惊讶地发现:宝钗小时候居然也偷看禁书!
(宝钗)“款款的告诉他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是偷背着我们看,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原不是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织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一席话,说的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应‘是’的一字。”

从上述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知道宝钗是怎样变成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样子的。她小的时候,也是个“淘气”的,与黛玉也没有什么分别。也可以由此推想,甄宝玉为什么会转了性。

自此以后,钗、黛之间的关系由原先的敌意,而成为金兰之交。脂批中说钗、黛本为一身,即所谓的“钗黛合一”。在我看来,钗、黛可能象征着一个人身上矛盾的两个方面;黛玉对宝钗态度的改变,也许表明了这个人(钗黛合体)性格变化的一个转折点。宝玉对钗、黛和好的反应是“闷闷不乐”的,这不禁让人觉得有些奇怪: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搞好关系,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呢?因此,我推测宝玉对这种变化可能是不大喜欢的,他希望黛玉是永远的黛玉。就像贾宝玉不愿意变成甄宝玉一样。

但是,人总要长大的。在严酷的社会现实面前,林黛玉和贾宝玉这样的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林黛玉是“花落人亡”,而贾宝玉则是“悬崖撒手”;在现实生活中,只留下薛宝钗和甄宝玉。

如果说钗、黛是一人的话,那么真、假也可能是一人。“假作真时真亦假”,也许可以理解为“真假合一”。贾宝玉和林黛玉就是小时候的甄宝玉和薛宝钗。所谓黛玉之死与假玉出家,也许正象征着人的一种变化,所谓“过去种种犹如昨日死”。

随着由“木”(林黛玉)变“金”(薛宝钗),由“石”(贾宝玉)变“玉”(甄宝玉),“木石前盟”(浪漫的爱情)也就变成了“金玉良缘”(现实的婚姻)。有人说,“金玉良缘”扼杀了“木石前盟”。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种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因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也许,真正施展这种“幻术”的,就是社会,而不是什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所谓“茫茫”、“渺渺”,均为虚无缥缈之意;这是一双“看不见的手”,但几乎人人都难逃此“劫”!细品此意,则颇觉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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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支持

Commented by 胡乃新 on Jul 9, 2003 12:00 AM
很有道理

幻的与真的关联

Commented by 沙漠 on Oct 26, 2003 12:00 AM
幻的与真的关联在这里写得很清楚。芹圃的用人用笔之妙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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