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本是康熙庚辰年（1700年）的本子，兼谈育婴堂和时宪书

一、前言

最近陈传坤先生发表了两篇文章论述“红楼背景在乾隆”〔1，2〕，土默热先生有不同意见，认为《红楼梦》的背景是顺康背景〔3，4〕。因为本人认为红楼梦前八十回成书于清初，所以也不能老当看客。本文通过对避丘字违的讨论，证明庚辰本不是乾隆庚辰年（1760年）的本子，而是康熙庚辰年（1700年）的本子。这个结果又一次否定了曹氏曹雪芹是作者。在清代自1655年就创建育婴堂了，只要红楼梦成书于1655年以后，都是合理的。早在唐代就使用“时宪书”这一名词了，“时宪书”不是一个成书于乾隆时代的标志。

二、避讳“丘”为“邱”的问题

文献〔2〕中说：

其次，从《红楼梦》避讳“丘”为“邱”来看。孔夫子是中国人最尊敬的大偶像，孔夫子的名字叫“孔丘”，宋朝时候，朝廷下命令，凡是读书读到“丘”字的时候，都不准念成“丘”字，该念成“某”字，才算尊敬。同时规定用红笔在“丘”字上圈一个圈。在满清入关以前，“丘”家族以“丘”为姓，一直到清雍正开始，由于避讳孔子的名号而下令把“丘”姓一律改为“邱”姓，在原字的右边增加一个“邑”旁，借以表示对至圣先师的崇高敬意。雍正三年（1725）下旨：为避讳孔丘名，除四书五经外，凡遇“丘”字都应加耳字旁为“邱”。从此，凡是天下姓“丘”的，都要加个耳字旁，改姓“邱”字，并且不许发音为“邱”，要读成“七”字。〔2〕

笔者一查庚辰本手抄本，在第六十七回还果真看到两个“虎邱”。可是仔细一看，第六十七回跟其它回不一样。其它回都是白纸抄写，这第六十七回是印刷品，不仅有红色的竖格，在角上还印着“石头记”三字。原来庚辰本第六十七回早已遗失，现在的庚辰本第六十七回是用其它本子补入的。这补入的本子当然不足为据了。 在庚辰本中其它回目的“丘”字是怎么写的呢？列藏本的情况也应该查一查。红楼梦第二十七回葬花诗有“丘”字：“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其中的“丘”字庚辰本写作“坵”，列藏本也写作“坵”。坵是丘的异体字。第四十二回有“丘壑”二字：

林黛玉早红了脸，拉着宝钗说：“咱们放他一年的假罢。”宝钗道：“我有一句公道话，你们听听。藕丫头虽会画，不过是几笔写意。如今画这园子，非离了肚子里头有几幅丘壑的才能成画。”

在庚辰本中这一回的“丘壑”仍写作“丘壑”，一点也不避违。列藏本却写作“邱壑”。 第五十八回有“比丘尼”三字：

一日正是朝中大祭，贾母等五更便去了，先到下处用些点心小食，然后入朝。早膳已毕，方退至下处，用过早饭，略歇片刻，复入朝待中晚二祭完毕，方出至下处歇息，用过晚饭方回家。可巧这下处乃是一个大官的家庙，乃比丘尼焚修，房舍极多极净。东西二院，荣府便赁了东院，北静王府便赁了西院。太妃少妃每日宴息，见贾母等在东院，彼此同出同入，都有照应。外面细事不消细述。

庚辰本和列藏本均写作“比丘尼”，丘字一点也不避违。

第七十八回有“荒丘”二字：

尔乃西风古寺，淹滞青燐；落日荒丘，零星白骨。

庚辰本和列藏本均把“丘”写作“坵”。

如上所述，坵是丘的异体字，如果丘字要避违，那么坵字也应当避违。从以上四个例子可以看出，在庚辰本中对丘（坵）不避违。根据陈先生说的避违原则：“雍正三年（1725）下旨：为避讳孔丘名，除四书五经外，凡遇“丘”字都应加耳字旁为“邱”。”庚辰本手抄本应当是雍正三年（1725）以前的本子，因为其后的本子应该避违，丘字写作邱。庚辰本第六十七回补入的本子确实把丘（坵）写作邱，这个补入的本子应该是雍正三年（1725）以后的本子。 

列藏本第六十七回的两个“虎丘”都写作“虎丘”。不过这两个丘字都有改动的痕迹，先写作“坵”，然后又把 “坵”字的土旁涂掉，各在丘字的左边留下一团墨迹。这两个丘字的改动说明列藏本的母本是写作“坵”字的。由此可见，抄写本在流传过程中会出现文字上的改动。列藏本在第四十二回中把“丘壑”写作“邱壑”，应该说这是避违的情况。列藏本中丘（坵）字避违的只有一个，不避违的有五个，多数回目是不避违的。列藏本可能是雍正三年（1725）以后的抄本，但是多数回目保留了雍正三年（1725）以前的母本的情况。

 庚辰本自第五册起，有"庚辰秋月定本"字样，曹学家告诉我们庚辰本是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的本子。如果是乾隆年间的本子就应当避丘字违，可是庚辰本根本不避违。这说明庚辰本应该是雍正三年（1725年）以前的本子，即庚辰本是康熙庚辰年（1700年）的本子。这样庚辰本的年代一下子提前了六十年。应该感谢陈先生提出的问题，如果没有对丘字避违的讨论，我们还以为庚辰本是乾隆年间的本子呢。

庚辰本的"庚辰秋月定本"字样说明它抄写于庚辰年。这个庚辰年可能是乾隆庚辰年，也可能是康熙庚辰年，相差六十年。“庚辰秋月”究竟是哪一个庚辰年，则需要做出有根据的判断。曹学家是怎样判断庚辰年是乾隆庚辰年的呢？他们是根据曹氏曹雪芹的生平年代确定的，这个结果可靠吗？曹氏曹雪芹作为红楼梦的作者出了问题，不可避免地庚辰本的年代也出了问题。红楼梦各种版本年代的确定应当独立进行，不应受到作者问题的干扰。本文在确定庚辰本是康熙庚辰本的论证过程中，一点也没有涉及作者问题。这个结果否定了作者是乾隆年间的，当然也否定了曹氏曹雪芹是作者。

三、关于育婴堂

文献〔2〕中说：

翻阅陈康祺著清史笔记《郎潜纪闻•初笔卷四》，发现第140条目为“育婴堂”：“元明之世，育婴堂尚未通行。自国家忠厚开基……世祖皇帝讲筵触发，特严溺女之禁，海内始知育婴堂为善举，然在官尚无常饩（笔者注：指供给的粮食）也。仰维孝庄皇后首颁禄米，满汉诸臣，依次输助。不数年，由京师以达郡县，育婴之堂，遍天下矣。”（P70，中华书局1984年3月版）

这一段文字恰恰说明康熙朝就建立了育婴堂，育婴堂不是乾隆朝才建立的。

文献〔2〕“现存记载最早的天津市育婴堂”中说：

根据史料记载，育婴堂是乾隆五十九年的九月(1793年)建成的。〔2〕

早在南宋时期，朱熹创建“举子仓”，防止父母溺弃婴孩；江浙、江西一代官方设置的“慈幼局”收容弃婴。在十三世纪，官方的慈幼局颇为普遍。扬州府内江都县育婴堂----创建於顺治12年(1655)。这是清代最早创建育婴堂的记载。南通的育婴堂，又称慈幼局，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据清光绪《通州直隶州志》载：康熙三年（1664年）郡人殷茂乾、刘昌祚等率先在州治西天妃宫兴建育婴堂。北京建立育婴堂也很早，根据《北京历史文化大事记年表（4）》清康熙元年(1662)，“是岁，定修贡院例，建育婴堂于广渠门内。” 由此可见，在清代自1655年就创建育婴堂了。只要红楼梦成书于1655年以后，即顺治12年以后，都是合理的。所以由育婴堂的建立年代不能得出“红楼梦背景”一定是乾隆年间的结论。

四、关于时宪书

文献〔2〕中说：

因为在清雍正朝以前，古代历法书名稱《時憲曆》，只是在乾隆以后，因避讳“弘曆”（弘历）社会和朝廷上才改成“時憲書”（《时宪书》）的。《红楼梦》中的“時憲書”这段文字，在庚辰本或者程甲、乙本都一样存在。它可以作为一个成书在乾隆时代的标志。

如果像文献〔2〕中说的“时宪书”“可以作为一个成书在乾隆时代的标志。”那就要证明在乾隆朝以前没有人使用“时宪书”这一名词。可是把历书叫作“时宪书”古已有之，并不是乾隆朝为了避“弘曆”（弘历）违才出现的新名词。下面引用“时宪书”的一个例子：

除此之外，关于唐代中期以后有雕板印刷的，还有一些记载，如说唐文宗大和九年（835）十二月丁丑敕：“诸道府不得私置历日板。”冯宿《禁版印时宪书奏》中也说：西川淮南等道，都用版印日历，在市上发卖，每岁不待司天台奏准颁下新历，私印历本就早已通行天下。（白寿彝总主编：《中国通史》（第九册）·第二节民间手工业）

由此可见，早在唐代就使用“时宪书”这一名词了。所以“这个‘時憲書’可以作为一个成书在乾隆时代的标志”显然是不成立的。我们总不能把唐朝冯宿的《禁版印时宪书奏》说成是乾隆年间的奏章吧。

2006年9月2日于北京

参考文献

〔1〕陈传坤，论红楼背景在乾隆年间，在 2006-8-23 下午6:12 发表于 红楼艺苑 － 学术研究。
〔2〕陈传坤，再论红楼背景在乾隆，在 2006-8-29 下午4:54 发表于 红楼艺苑 － 学术研究。
〔3〕土默热，《红楼梦》背景果真是乾隆年间么，在 2006-8-28 下午12:48 发表于 红楼艺苑 －百家争鸣。
〔4〕土默热，就“避讳”问题再答陈传坤先生，在 2006-8-30 下午4:27 发表于 红楼艺苑 － 百家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