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云儿唱曲“两个冤家”

云儿唱曲：两个冤家，都难丢下，想着你来又记挂着他。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想昨宵幽期私订在荼蘼架，一个偷情，一个寻拿，拿住了三曹对案，我也无回话。【甲戌双行夹批：此唱一曲为直刺宝玉。】（28回）
（此批为《蒙府本》《戚序本》《庚辰本》《甲戌本》四个主要《脂本影印本》共有）本文就来讨论它。

一、"两个冤家"是谁？贾母作了回答

......老人家急的抱怨说："我这老冤家是那世里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29回）

文中贾母说的"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一指宝玉，一指黛玉，就是云儿唱曲中的"两个冤家"的解释。

贾母还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宝林二人听后，非常感兴趣：
这话传入宝林二人耳内。原来他二人竟是从未听见过"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这句俗语，如今忽然得了这句话，好似参禅的一般，都低头细嚼此话的滋味，都不觉潸然泣下。虽不曾会面，然一个在潇湘馆临风洒泪，一个在怡红院对月长吁，却不是人居两地，情发一心！（29回）

宝林二人承认了"不是冤家不聚头"，即等于承认"两个冤家"是自己。

两段原文，写得明明白白："两个冤家"一个宝玉，一个黛玉。
云儿唱了，贾母说了，宝林二人承认了"不是冤家不聚头"，批书人证实了"直刺宝玉"，四个证据够了吧！

二、"两个冤家"中的女方是谁？宝玉作了回答

在荼蘼架下，偷情的两个人，批书人证实了一个是"直刺宝玉"，另一个人，宝玉自己作了说明。

见第十七回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在题对额时，走到一处。
宝玉道："如此说，匾上则莫若'蘅芷清芬'四字。对联则是：
　　吟成豆蔻才犹艳，
　　睡足荼蘼梦亦香。【庚辰双行夹批：实佳。】（17回）

后来元妃游大观园时，将"蘅芷清芳"赐名曰"蘅芜苑"。（18回）

这两句话提在"蘅芜苑"的大门上，一定是提宝钗的。这就告诉读者，"睡足荼蘼梦亦香"的是"蘅芜君"宝钗，是她，陪着宝玉在荼蘼架下睡觉，梦亦香。

上句"吟成豆蔻才犹艳"也是形容宝钗的。关于"豆蔻"，云儿还有一曲：

　　荳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不得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甲戌侧批：双关，妙！】

此一曲，看似黄色歌谣，实际是揭露宝钗的。但批书人没有批"直刺宝钗"，因为这样批太暴露了，仅批"双关，妙！"双关什么意思？一说荳蔻花----指宝钗，二说虫儿----指宝玉，即双关。

从而说明：在荼蘼架下，偷情睡觉的"两个冤家"一个是宝玉，一个是宝钗。
(宝钗正面是牡丹花，艳冠群芳。背面是豆蔻花。）
（再注：在大观园图中，荼蘼架的位置并不在"蘅芜苑"，是在稻香村、木香棚、牡丹亭附近）

三、女方到底是黛玉？还是宝钗？

这个问题，批书人告诉我们：
　【庚辰：钗玉名虽两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一。请看黛玉逝后宝钗之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42回）

为什么说是"名虽两个，人却一身"？能在原文中找到根据吗？
您看：
黛玉的身份是"飞燕"。
宝钗的身份是"杨妃"。
李纨的身份是"班婕舒"。
可卿的身份是"武则天"。
可卿的房间布置：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甲戌侧批：设譬调侃耳，若真以为然，则又被作者瞒过。】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5回）
（房间布置有"武则天、飞燕、太真（杨妃）"----说明可卿的身份映射此三人。）

想毕，便走去到书坊内，把那古今小说并那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的外传与那传奇角本买了许多来，引宝玉看。宝玉何曾见过这些书，一看见了便如得了珍宝。（23回）
（这段说明了，"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是宝玉得到的"珍宝"，相当于现代词"宝贝"，即所爱。）
（注："赵合德"是赵飞燕的妹妹，也是汉成帝爱妃。"合德"二字，从字面看，有李纨味道。）

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甲戌侧批：妙！盖指薛林而言也。】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5回）
（这段中，作者说明可卿为"兼美"，批书人补充"薛林二人"，证明三人一体）

宝玉在睡梦中能叫出秦氏的小名（可卿），二人是什么关系，不言自明。
在得知秦氏死讯，宝玉"只觉心中似戮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
宝玉的表现，足以说明他和秦氏关系的密切。

古诗云："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这秦氏"先名玉"----就是"茗玉"小姐，即刘姥姥的女儿，比贾宝玉高一辈。贾宝玉"为甄宝玉传影"，在荼蘼架下，和秦氏偷情睡觉的实际是真宝玉，是秦氏的小叔子，也比贾宝玉高一辈。）

因此说，在荼蘼架下，偷情的"两个冤家"男的是真宝玉，女的是"兼美"（黛玉、宝钗、可卿、李纨）皆可。
云儿唱的曲----偷情的故事，就是描写"养小叔子"。连焦大都知道，贾府无人不知。"一个偷情，一个寻拿"，谁去寻拿？被谁拿住？书中没写。

四、最后一句"拿住了三曹对案，我也无回话。"

（1）三曹对案是成语。
　　 解释： 指审问案件当场对质。（择自网上）

（2）何谓"三堂会审"
三堂会审时，在刑部大堂设三张案桌，刑部堂官尚书为主审官，坐在面南的桌案后，而大理寺、都察院的长官则分坐在东西相对的两张桌案后，审案过程中均有发言权，最后作出统一的审判结果。
由此可见，所谓"三堂"是指三家司法长官，其会审地方在京师刑部大堂，而决非指府州县衙门的大堂。简言之，府州县衙内不存在"三堂会审"，也不可能有"三堂会审"。（择自网上）

（3）普通家庭成员偷情，或者"养小叔子"，象司棋那些事，值得"三曹对案"或者"三堂会审"吗？显然都不值得。这类事件，由族长打一顿、骂一顿，也就过去了，那为什么要"三曹对案"呢？

（4）书中的"三曹对案"，是映射天香楼事件的。

您想，偷情的双方，男方是宝玉，女方是皇妃级人物（飞燕，杨妃，班婕舒，武则天）。
因为涉及皇妃，需要保密，"三堂会审"的级别是不够的，皇妃偷情，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成何体统，必须由皇帝亲自审问。而且审讯地点必须隐蔽，于是地点选在"狱神庙"。
（批书人透露，宝玉被捉进"狱神庙"，早期底稿有"狱神庙"慰宝玉等情节，后来被作者淘汰。）

由于女方（黛玉、宝钗、李纨、可卿）----都是元妃（康熙密瑸）的化身。这个案子，审问的就是天香楼事件。（"史笔"）

三曹对案----按谐音字法，"三曹对案"为（三朝对案）。
我只知道三朝定案：
1、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册庶妃王氏为密嫔（第四等嫔妃），这是王氏在康熙朝的最高封号了。
2、雍正二年六月晋尊为皇考密妃。
3、乾隆元年十一月尊为皇祖顺懿密太妃（另一妃是纯裕勤太妃陈氏，与密妃同时受封为勤嫔，皇考勤妃），九年十月十六日薨，年七十多岁；乾隆十年十月十六日奉安。
（择自网上，其中关于密妃死亡时间，我以为是一个历史疑案。就象顺治出家、太后下嫁、多尔衮母亲之死......一样迷惘。与《红楼梦》的"史笔"有出入）

密嫔经过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册封，应为三朝定案，但每次册封必定要审查一番，也可称三朝对案。但如何三朝对案的？是个迷。

（5）我也无回话

经过三朝对案，偷情的事情，宝玉是承认了呢？还是没有承认？
贾宝玉为甄宝玉传影，审问的实际是甄宝玉：
一可能：甄宝玉在"狱神庙"中经受不住酷刑拷打，无话可说，承认了。
二可能：因为天香楼事件中，唯一的见证人"丫鬟名唤瑞珠者，见秦氏死了，他也触柱而亡。"死无对证。其他人，"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虽有疑心，没有眼见，无法作证人。甄宝玉可以死不承认。
三朝对案结果：甄宝玉可能判死刑，也可能宣布无罪释放（为了皇家的名声），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对于贾宝玉
"狱神庙"三朝对案结果，属于皇家机密，贾宝玉不愿意回答。只好说"我也无回话"。

总结

云儿唱曲一石三鸟，涉及到"养小叔子"，又映射天香楼事件（"史笔"），还牵涉"狱神庙"审讯，与贾家衰亡有直接关系。（"养小叔子"是元妃进宫前的事情，天香楼事件是元妃进宫后的事情。）

焦大本来想全盘端出，可惜只说了半截：
......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甲戌眉批："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以二句批是段，聊慰石兄。】【蒙侧批；放笔痛骂一回，富贵之家，每罹此祸。】众小厮听他说出这些没天日的话来，唬的魂飞魄散，也不顾别的了，便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填了他一嘴。（7回）

焦大的嘴里被填上"土和马粪"，他无法发出声音，现场直播中断了。
"可与人言无二三"，批书人不想说，声音也断了。
"天香楼事件"删简了，"狱神庙"故事取消了，作者的意思是"我也无回话"。
只剩下云儿的唱曲，婉转悠扬。保存着一定的信息。

张登儒
201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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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关于"狱神庙"，网上有两篇好文章。为了红友方便，也作为本文的参考依据，今从中择两段。

（1）《红楼梦》后半部的"狱神庙"【作者】吴世昌2009年02月02日 星期一 下午 12:07

......"狱神庙"起源甚古，现所知者，《后汉书·范滂传》中即说到狱吏使囚犯祭狱神皋陶的制度。《水浒》（四十回）说到宋江和戴宗将被斩之前辞别"青面圣者"，也就是皋陶。因据《荀子·非相篇》，皋陶"面如削瓜"，青绿色，故后世俗呼他为"青面圣者"。可见直至明代或《水浒》成书时，狱神还是皋陶。清初雍正时，御史谢济世因劾河道总督田文镜而下狱，他在狱中作诗，透露囚犯祭狱神时带着刑具脚镣。但未知当时狱神是谁。旧京戏《玉堂春》苏三在起解前辞别萧王堂，知当时狱神已改为萧何，因民间久有"萧何制律"的传说。

根据以上材料，我们所知狱神庙的情况极为简略。狱神庙内的具体情况以及它在监狱中的位置，上列各条都没有说明，，其他书籍说到的也很少。清代吴语弹词小说《果报录》，俗称《倭袍》，描述囚犯的家属探监时，有五次说到萧王殿，一处说到"萧王老爷"，一处说到"狱神"，因为这类材料比较少见，不妨详细录下，以供参考。......

（一）清代狱神庙即在监中。在南方一般称为"萧王殿"，当然因为庙中所供奉的塑像是萧何，俗呼"萧王老爷"。......
（二） 狱神庙里关的犯人大都是死囚，......
（三）女犯的监狱在里面，但进去时也要经过萧王殿，然后从殿侧进去。这是有意让女犯也看看殿中"鬼判"、"十殿"刑狱的惨酷形象，施加威吓。

（2）《见识狱神庙》2007年01月25日 08:11:15 　来源：文汇报 
 
我一直想在北京找到清代狱神庙的遗迹，始终不能如愿。2006年10月，到了河南南阳市内乡县，那里有一座保存得相当完整的清代县衙，这我是早就听说，也极想参观的，进入以后，发现那县衙果然"五脏俱全"，与北京紫禁城并称"北有龙头，南有龙尾"，也确实有其道理棗是与清代最高权力运作中心配套的基层权力运作中心的完整标本。它的仪门西侧有一偏院，院门两侧有狴犴的浮雕，狴犴是露着锋利獠牙的怪兽，古代把它作为监狱的图腾，让人见之悚然生畏。这就是所谓的"南监"。于是我马上想到：既有监狱，里面会不会有狱神庙呢？走进去细看，呀，果然有狱神庙！这可是清代的原物啊！曹雪芹笔下的狱神庙，应该大体上就是这个样子。    

南监外院坐北朝南，是小小的庙堂。东西厢房都不大，是狱卒室。这一组建筑构成了监狱的前院，院南两个鬼门之间的墙根下有口水井，井口出奇地小，就是最瘦弱的囚犯想投井，也难把脑袋身子塞进去。鬼门里头分别是男监和女监以及阴森恐怖的刑讯室。    
......           作者（刘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