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呼叫文化119

Posted by 杨建文 on Dec 16, 2009 2:19 PM in 衍生红楼

(接上篇《曹雪芹申请加入红学会》

曹雪芹的行踪,许久以后人们才得知,他那天夜里并没有回香山正白旗村,也没去南京江宁织造府曹家故宅,更没有死去葬在周振农谎称发现《曹霑墓碑》的那个村子里。他是被巡山保安客客气气请下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后,远远跟着贯中、耐庵、承恩、笑笑生四位老者,一路踏着迷蒙的月色,出得当代影视拍摄基地,却不料顷刻便不见了那四位前辈的踪影。

夜已深沉,像是另一座城池的马路上,车辆在渐渐稀少,只那鳞次栉比的酒楼、桑拿馆、足浴堂、劲舞厅、棋牌室,还闪亮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摸摸里外口袋,一枚硬币也没有,更发现早上匆匆出门时,连手机也忘了带在身上,又没记住敦敏、敦诚家里的电话,寻思眼下先还是设法弄些吃的喝的来饱饱饥腹再作道理,于是不走大道,转行小路,迤逦走出城去。

行走间,不意来到近郊的一处荒村野店。见路边一户人家还亮着电灯,便就走过去敲响了大门。好半天才有一个男子答应:“谁?深更半夜敲门!”曹雪芹哪敢报出自己的姓名来,只得说:“过路的,能讨碗水喝么?”

那男子大概平素施舍茶水施舍惯了,也就开了门。可一见眼面前这位古模古样的人物,不免一愣:“先生,您这是——这是从哪个剧组下来体验角色的?走迷了路么?现如今古装戏多,角色杂乱,管理松懈,剧务的后勤也做得差,演员不卸装,竟也允许到处乱跑。快请进屋来吧。”曹雪芹对于他笔下的人物,常还萦绕在脑际,见这男子的形貌,听这男子的声口,心里不禁大吃一惊:“板儿?这不就是刘姥姥家的板儿么?竟也长大成人了?今日可真是绝处逢生啊!”嘴里却一言不发,跟着进了堂屋。不料腿脚酸软,早已是挪动不起来,一进门便扑通一声昏倒在了地上。

这板儿自那年跟随刘姥姥进荣国府,见了些从没见过的西洋器物,吃了些从没吃过的山珍海味,得了些凤姐打发的二十两银子,也就常记着贾府的恩德。姥姥临终时,又还一再叮嘱他,为富不可嫌贫,为富不能不仁。他也就牢牢记在了心里。尽管当年拿那二十两银子买下的几亩田地,如今被征用去修了高尔夫球场,费尽口舌争得一笔补偿费,却又远不能与那二十两银子等值——人家拿着有司衙门的批文,你一个农夫有什么办法——好在外出打打工,富是暂还没富,日子也还勉强过得去。只是要他去周济别人,可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过,每遇过往行人,缺吃少穿,他也还能拿出些粗茶淡饭,去扶扶危济济困的。今见这位深夜不速之客饿倒在屋内,便就心想:“这先生恐怕仅是只有一两句台词的配角,决不是有大量戏份的明星——明星那是得有几个头戴纲盔的保镖跟着护驾,免得被常拍他砖的网民掌掴的。这先生实在太可怜了。不就是一两句台词,值得深夜跑出来体验什么角色么?”于是连忙扶了曹雪芹起来靠到椅子上,拿过一碗水来喂了下去。接身朝里屋大喊:“巧娘,快,快拿些吃的过来!”

巧娘已经睡下,听得男人喊她,急忙起身跑去灶屋,拿托盘端出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来,搁在桌上道:“谁又饿昏在我们家里了?”板儿一边说“不知道”,一边拿汤匙舀些咸菜和粥慢慢喂进曹雪芹嘴里。据村里的老人讲,这巧娘恰就是《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姑娘巧姐。传说那年刘姥姥为答谢凤姐之恩,将她从她狠舅奸兄手里救来乡下,怕他们又来纠缠,立马请周瑞家的做媒,由乌进孝主婚,就让她和板儿拜堂成亲入了洞房。此后,两口子一个耕田浇园,一个纺纱织布,和和乐乐地过着寻常日子。巧姐也就算是有了个比贾府其他十一金钗略好一点的归宿。

可巧姐难免总还是有些抱怨曹雪芹:“你看其他姑娘们一个个写得多风光?即就结局而言,拿现如今的时尚眼光来看,元春毕竟是作了国夫人;薛宝钗到底还是有了豪门少奶奶的名份,可以拿到报上网上去炒作;探春虽说远嫁了,可她岂不是成了首开涉外婚姻先河的第一人么?大凡女子出嫁,与家里人自不免会有点难分难舍,要流下几滴热泪来的。然而一旦到了海外,住上了洋楼,坐上了洋车,吃上了洋餐,哪就不笑逐颜开?只是可怜了林姑娘。不过,如果曹雪芹让她把病治好——曹雪芹是很懂得些医道的——不是仍还可以和宝姑娘比个高低么?她两人究竟谁是第三者,真还难以说得很清楚。然而曹雪芹舍不得拿脉下药,没给林姑娘把病治好,这该也是曹雪芹的不是。再说,据称是皇家金枝玉叶的秦可卿,临终前托梦我娘,只劝她拿资金去乡下置办祭田,为什么不劝她去投资经商?这又该是当年的皇家太守旧,没养出有超前经济意识的公主来。按我娘的能耐,做生意未必就比眼下那些富婆们差到了哪里去!如果我娘成了亿万富婆,我不是也成了富豪女,要被娱记们跟踪拍照些闺房私密照,拿去网上供人点击,你个村老儿不也可以沾些光彩么?”

每每听到这些话,板儿便有些不耐烦:“你哪来这些个奇谈怪论?”巧娘不服气:“哪来的?现如今有些自谦为草根红楼人,其实早已是文学家了的大腕讲《红楼梦》,不也都是喜欢故作新论,哗众取宠,换取些新名新利么?我这是从他们那里学来的。”板儿不再做声了。心想,巧姐毕竟是大家闺秀,屈嫁他板儿,哪就不该将就点她?也就只在心里嘀咕:“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学来学去,将来未必会比你娘强多少!”

今日,巧娘看着板儿一匙一匙给那人喂粥,越看越觉得奇怪,竟然叫出声来:“曹雪芹?这不就是曹雪芹么?” “你怎么知道的?”板儿也不免一惊。“我看过《曹雪芹》电视剧,那里面的曹雪芹就这个样儿。”板儿也看过《曹雪芹》,但仍有点不相信:“莫不是饰演曹雪芹的明星庹宗华,你看走眼了?” “不会。我看过庹宗华出演的好多角色,太熟悉他的长相了,觉得这人比庹宗华演的曹雪芹更像曹雪芹。”板儿觉得大家都只是看过《曹雪芹》,没见过曹雪芹,终归还是有些不信,“现如今好多电视台都在搞模仿秀,而且模仿的都是明星,兴许这人就是在模仿庹宗华演的曹雪芹。”巧娘再也无话可说了。

曹雪芹一碗小米粥下肚,其实已经恢复了些元气,也听出了巧姐的声口,本待睁开眼来道声“谢谢”,可听到他们正在验证自己的身份,觉得在《红楼梦》里揶揄过刘姥姥,又没将巧姐写成大姑娘,让她享受些荣华富贵后再遇难成祥,未免有些亏待于她,彼此相认了,岂不尴尬?惹起些口水战也说不定。于是决计索性不睁开眼来,假装昏昏然睡入了梦境:“这不省事得多了么?古今该多少痴人说梦?让他们这两个痴虫去说我那《红楼梦》去!”

板儿果然道:“这人怕是吃饱喝足,沉沉睡去了。怪可怜的。就让他去好好睡一觉去!” “这样也行”,巧娘连忙说,“是真曹雪芹也好,是模仿庹宗华演的曹雪芹也罢,就让他再去做做红楼梦,或许明日醒来了又会编出一部新版《红楼梦》来抵作粥钱留下,你我再化名为'红楼梦中人’,仿照当年'脂砚斋’的笔法加些批点,拿去叫程伟元的嫡孙程再兴开的'红学出版社’活字排印出版,我们不是也可以赚取一大笔版税么?你就不必再外出打工,我也可以得到当年没能享受荣华富贵的补偿了。何乐而不为呢?我今日来了兴致,你也难得回家一趟,快些上床去睡吧!”说毕,一手挽着板儿,一手关了电灯,嘴里哼着“夜上海,夜上海……”这么几句几乎在所有反映三、四十年代城市达官贵人夜生活的电视剧里,千篇一律常都要唱唱的歌,兴高采烈地进里屋去了。

窗外,连那迷蒙的月色也早已消失,只模模糊糊透进些星光来。曹雪芹隐隐约约觉得,一部老版《红楼梦》已经足够世人享用的了,哪还有必要再去编什么新版《红楼梦》丢人显眼,招惹是非?你贾巧姐也好,王巧娘也罢,你王家板儿也好,贾府板儿姑爷也罢,分明早都是老版《红楼梦》里的人了,我曹雪芹待你们并不薄,凡看过老版《红楼梦》的人,谁不知道你巧姐、板儿的大名?何必又要算计我曹雪芹再编什么新版《红楼梦》?可怜的林黛玉,你们该是非常熟悉,而且很有些往来的,知道她早已在老版《红楼梦》里就魂归离恨天了,噩耗传出后,听说你们也曾流着一把辛酸泪,去大观园追思过,这就很是我老版《红楼梦》中的人物了,何苦又要动什么心事,想叫我重编新版《红楼梦》,让她换穿一套桔子红了时代的宽袍大袖,头上贴着额片,复去经受网民们的风霜刀剑?有本事,你们莫不自个儿去编《橙楼梦》、《黄楼梦》、《绿楼梦》、《青楼梦》、《蓝楼梦》、《紫楼梦》去?为什么非得要独独拿我这《红楼梦》来打赚钱的歪主意?你们那碟咸菜、那碗小米碗粥的钱,我明日有银两了,汇到你们账上去就是!钱,我们曹家过去做江宁织造时多的是!记得我那天去赊酒,打从赵庄路过,听在土谷祠墙角晒太阳的阿Q正跟小D斗嘴:“你是说曹雪芹家?哼!曹家,曹家先前比你小D攀附的赵钱孙李家、周吴郑王家阔得多啦!”听后,心里不免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但我已走过去很远,又没回头张望,两人打没打起来,不大清楚。于是心想:“板儿、巧姐家里看来不宜久留了,趁现在吃下小米粥来了点精神,还是一走了之为上策,免得他们俩从安乐窝里缠绵够了爬起来洗浴,逼我编新版《红楼梦》。”于是慢慢坐起身来,摸着黑,拿起桌上托盘里适才还没来得及吃的那个冷馒头,紧紧揣进怀里,蹑手蹑脚悄悄开了大门,像贾宝玉不耐烦听完贾政要他读四书五经趋名逐利的训斥后,出得荣禧堂,撒开腿溜了。

星光也还明亮。一路高一脚矮一脚,跌跌撞撞前行。不料来到一座山崖边,竟被一道深涧拦住了去路。涧里的流水倒是不多,仅像冬日的小溪在那里弯弯曲曲轻声沽沽作响,只是堆满了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稀奇古怪的石头,又还在星辉下闪烁着绿色的灵光。曹雪芹不禁一惊:“绿松石?这不就是绿松石么?”他近年来也曾像贾宝玉那样旁学杂收,读过些时下乱出乱印,打着科学普及旗号却并不科学的五花八门、说三道四的畅销书,譬如贾宝玉读过,我却从未见过的《古今人物通考》之类读物,得知当年女娲炼石补天据说用的就是这种绿松石,遗憾编老版《红楼梦》时还不知道它的名称,只说是“顽石”,没说是“绿松石”;描写贾宝玉一落胎胞,也只是讲他嘴里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没写成“碧绿晶莹的玉”——这要是拿去被眼尖的红学家看到了,没准会指出这又是老版《红楼梦》的一处学术硬伤,发帖到网上跟我pk的——因而悟彻做教授也好,做作者也罢,应该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道理。我曹雪芹哪就从古到今的历史全懂得,哪就上乾下坤的掌故都明白,敢于无论对什么学问、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去品评、戏说一通?这补天石的事,我算是服输了。今日有缘亲眼得见这绿松石,叫人怎能不欣喜若狂?

于是借着星光,劈开荆棘,下到涧底,就要躬身去捡一块绿松石起来。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清脆而严厉的大喝声,从山崖林木间传出来:“住手!这石头你不能再捡!”曹雪芹大吃一惊,立马住了手,赶紧直起腰来,四顾茫然,望着周围朦胧星光下的山崖林木发愣。

听那声音又道:“我原先炼成的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绿松石,已经破例匀给你一块拿去作传奇,写入老版《红楼梦》里去了。你不仅没能帮我补好专门留给你去补的那一角天乾,反倒捅出许多文化窟窿来——这也不是说你有什么责任,只是你那部老版《红楼梦》写得近于完美,现如今有些人拿到后,以为奇货可居,静不下心来仔细研读,只一味浮浮躁躁、异想天开地破密、解密,希图兜售自己的所谓新见,一鸣惊人,走红网络;甚至还有些人想从你那奇货的字里行间,寻觅出些生财之道来。有人批评几句,他就拿什么一百个人眼里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一百个人眼里有一百个我那石头的话来辩解、搪塞。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我当年匀给你的那块石头,就只一个石头,哪就能变幻成一百个石头?要说真能变幻成一百个石头,那只能是他的石头,决不是我的石头,也不会是你的石头。再说,这深涧里堆积着的都是些当年补天剩下的边角废料,成不了大器,你想拿去改头换面,玩些刷新服饰和头饰的雕虫小技,传入新版《红楼梦》,恐怕只能留下些笑柄。我奉劝你还罢手了吧!留取些好名声给子孙后代,总该是比留下些钱财掺和着骂名要强百倍的。你掂量掂量利弊得失吧!你难道连你自己唱过的《好了歌》也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曹雪芹听到这一番言词,明白是谁在虚空里发话了,连忙匍匐在地,朝天而拜道:“请女娲娘娘息怒。娘娘称我那老版《红楼梦》近于完美,那是过奖了,实是令人汗颜,愧不敢当。其实,我常常愧疚,娘娘匀给我的那个石头,曾不慎碰掉过一块,后来有是有人用水泥补上了,却弄得八十回以后,不大尽如人意,也该是捅出的一个文化窟窿,因而给了人们有的用橡皮泥去补,有的用黄泥巴去补,有的用万能胶去补的由头,写了些什么《红楼后梦》、《后红楼梦》、《红楼重梦》、《红楼绮梦》、《红楼真梦》之类的东西,闹得您那个石头真假难辨了。我一直在寻找那碰掉了的一块,想复原你那个石头的原生态,可怎么也寻找不到——不独是您那个石头的原生态寻找不到,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整个历史原生态,经现如今有些学术明星的俗说甚至戏说,同样寻找不到了——这是要请娘娘原谅的。再说,我今日想捡一块绿松石,也只是想见识见识真货色,免得日后被卖拐的大师们忽悠——现如今,忽悠公鸡下蛋,忽悠梁山伯临空大战马文才,忽悠三国时代能话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样的新鲜事多的是——这是要请娘娘谅解的。至于什么新版《红楼梦》的事,娘娘慧眼,那是适才巧姐、板儿他们想做的,与我无关,这更要请娘娘明察。即便他们做成了,如果署上原作曹雪芹的字样,那我是要表示遗憾的。临了,我还想请求娘娘——”山崖林木间就又传出话来说:“什么请求?你实话实说吧!”曹雪芹继而道:“娘娘莫不将这深涧里的绿松石仅只留下一块,开恩赏赐给我作个老版《红楼梦》的铁证,以免别人继续否定我的作者身份。其它绿松石统统收回天界去,免得有人收集去作他发现了《红楼梦》真本、真传、真谛的凭据……”

不料这请求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山上有人嚷嚷开了:“凭据?你吃了俺家的小米粥和咸菜”,像是巧姐的声口,“又拿走了俺家的馒头,一个铜板都没留下。这还不是凭据?快给我回来!算清了账再走。算清了账,你爱到哪里体验角色就到哪里体验角色去。哪怕你再去出演《曹雪芹》续集、又续集,三续集的曹雪芹,我们也管不着,不想管——横竖所有为了持续获利的电视剧续集都不好看,也懒得去看——快拿钱来就是,别跑到这山沟里来疯疯颠颠地打躬作揖,披星戴月,临风说胡话了。胡话谁不会说?胡话说了又有什么用?胡话敌得过胡为么?有本事,你也可以胡为去!胡为出个新版《红楼梦》来,有了版税,足可以还清俺家粥菜馒头这笔小账的。快给我爬上山来!不出来,俺可就要和板儿一起学当年晋文公放火烧绵山,烧你个X子推出山了。到那时你再爬上来,那粥菜馒头账是要加倍的。”

曹雪芹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呼救:“女娲娘娘快救救我!女娲娘娘快救救我!这山林,特别是您那绿松石,是决不能被烧毁的。烧毁了拿什么去补《红楼梦》捅出的那些文化窟窿?再说,要是这把尊曹也好,贬曹也罢,成《红》也好,毁《红》也罢的时尚大火蔓延开去,哪还有真正的红楼文化?看在我是娘娘补天石真正传人的份上,快救救我!我今日忘了带手机,快帮我呼叫文化119救火!”喊着,喊着,也就真地从梦里惊醒了。环顾四周,寂无人影,自己依然还靠在椅子上,昨晚还没来得及吃的那个馒头,仍搁在桌上的托盘里。拿眼瞧那窗外,星光早就消退,已经有了一抹曙色,天就快要亮了。

里屋有了些响动,不一会儿,电灯亮了,板儿带着巧姐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巧姐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更还和颜悦色地说:“这位先生也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边说边将汤面搁在桌子上,“我做过红楼梦中人,自那年出了贾府,嫁了板儿,又就该是红楼外人了,这梦里梦外的世事,也就都看透了。现如今就讲究个实际,做任何梦都没有用的。我寻思了一宿,真曹雪芹往日的老梦,我昨晚一念之下想要你先生编出的新梦,终不过是只能搭搭文化的台,供经济踩在脚下唱唱戏的。这体会恐怕只有我这个过来人讲得出,道得明。先生这两日来我这荒村野店,得逢我巧姐,算你有福份,不意获取了创造人世间各类角色的生活经验。我过去只是有点抱怨曹雪芹将我写得太小,没让我在贾府也享受几天荣华富贵。昨晚板儿在枕边劝了我一夜,我也就想通了,觉得还是那支《好了歌》唱得好。所以今日早早起身备晨炊,给你来陪不是了”,说到这里,连忙递过筷子,“快起身吃下这碗汤面,暖暖身子骨,好去继续体验角色去。我们盼望你日后能演出现如今所有影视剧里都绝对没有的一个人物来。”板儿仍还是显得那么拘谨,只在一旁呆呆站着,怯怯地、憨憨地笑。

曹雪芹起身接了筷子,可适才梦里的情景仍还拂之未尽,仍怕又是忽悠——待你吃下汤面,要跟您算账怎么办——因而一时并不敢下箸。巧姐真还有她母亲的眼力,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事,笑笑道:“先生尽管吃,不要钱的。”“我,我——”,曹雪芹喃喃着说,“我今日确实没带钱。” “我们怎么真就'唯有金银忘不了’呢”,巧姐像是有些气愤了,“那好吧,你要是看不起我们农夫,哪天得了片酬,拔一根毫毛,汇寄五块钱来就是”,停了停又道,“就写荒村野店贾巧姐收即可。邮局的人都读过老版《红楼梦》,知道这地址和我巧娘的大名,寄不丢的。你只把存根留好就是。那寄费说不定还可以拿到你们剧组去报销的。”

曹雪芹这才下箸吃了。边吃边想:“我笔下的巧姐,应该是这个德行。她母亲人道是笑里藏刀,但这只是一面,其实也还有热心快肠的另一面的。巧姐可算是继承了她这另一面了。我是真没写到这一笔呢,还是失落在那碰掉了的一角石头粉末里去了?我昨晚在梦里胡思乱想巧姐要逼我回来算账,是我错怪了巧姐呢,还是受了现如今有些红学家评判红楼人物多有不实之词的蛊惑?”可转念又想:“我这是不是拿了别人的手软,吃了别人的嘴软呢?不过吃了巧姐的一碗汤面,就尽说她好话了?连带她母亲凤姐,也只看重她好的一面?现如今做人真难啊!真不知道昨晚是不是并非做梦,吐的倒是真言,现在却是真在做梦了,说的是梦话?看来我这智慧恐怕还未真通,今日吃完了,我得去找到智通寺——虽说原址修建了当代影视拍摄基地,可听有人讲,有司出于保护文化古迹,发展旅游事业的考虑,将它整体迁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寺门上还有我写的一幅楹联,记得好像是'身边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怕是有人觉得不时尚,没有一并迁移过去,放到博物馆里藏起来了。我得去看看,温习温习里面的道理。这道理应该是没有过时的。”想着,想着,看看窗外,天像是已经大亮了。

一束阳光,斜射进来,正落在板儿的脸上,照出些憨厚的古铜色来。见曹雪芹已经吃完,正在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水,便就从怀里掏出两张钱来递过去道:“看来先生吃完后就要回剧组了。现如今什么都要钱,而且贵得很,身上没几个铜板,哪能走得出去?别客气,这二十块钱你就拿着,渴了可以买瓶农夫山泉解渴,饿了可以买个面包充饥的。往年那位曹雪芹先生在他的书里,让巧娘她妈,也就是我岳母,赏赐给了我们家二十两银子。我那时年纪虽小,却也还明白了一些做人的道理。这是我那岳母的恩德,也该是那位曹雪芹先生的高明之处。他那时候就叫人不要为富不仁,要有扶贫济困之心。我现在虽还只是个常年在外打工的农夫,却也懂得要回报社会。这精神,并不一定就比那些拿出十万、八万、百万、千万赈灾的富豪差,只不过是上不了电视和报纸。电视和报纸多还只是将镜头与笔墨对准他们的。我也不会去计较。计较可就是在自己矮化自己,钱是拿出去了,脸面也就同时丢尽了。先生是读书人,该是电影学院或戏剧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曹雪芹接过钱来,刚要道声“谢谢”,不料巧娘发话了:“先生不用谢的。你如果真有些过意不去,哪天得片酬了,再拔几根毫毛,连同那五块钱一并寄来还我们就是。你出得这荒村野店去,过一道小桥,就上国道了。你走时,恕我们不远送。免得村里人看见,讥笑我们也成了影视明星的粉丝。”曹雪芹只得将钱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拱一拱手,出门去了。

附:

梅玫主编:

来函并大作拜读。迟复为歉,尚希见谅。君之《红学感叹》,字字血泪。若曹公有知,自必泣下矣。君以《红楼研究》苦作舟,驶达红海彼岸有望。君之博客,声歌画面文采俱妙,云空并不空,言净却为洁。不才已多次流览,受益匪浅。望博之不停,自可博出一些异彩来。现用附件奉上《曹雪芹呼叫文化119》拙文一篇(上接《曹雪芹申请加入红学会》),敬请斧正,别无他,亦聊博同仁一笑也。余容再叙。

顺颂

编祺

杨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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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Re: 曹雪芹呼叫文化119

Commented by 王根福 on Dec 16, 2009 9:04 PM
我很佩服作者的生花妙笔、过人才华。

Re: 曹雪芹呼叫文化119

Commented by jdzw on Dec 17, 2009 9:07 AM
【我很佩服作者的生花妙笔、过人才华。】
我同意王福根先生对作者的评价!

这样的“虚幻小说”真可以与《红楼梦》相比美!

这就不能再责怪“新新红学第一人”陈斯园先生把《红楼梦》看成是“虚幻小说”了!

谢谢杨先生为网友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Re: 曹雪芹呼叫文化119

Commented by 赵燮雨 on Dec 17, 2009 10:06 PM
曹雪芹接过钱来,刚要道声“谢谢”,不料巧娘发话了:“先生不用谢的。你如果真有些过意不去,哪天得片酬了,再拔几根毫毛,连同那五块钱一并寄来还我们就是。你出得这荒村野店去,过一道小桥,就上国道了。你走时,恕我们不远送。免得村里人看见,讥笑我们也成了影视明星的粉丝。”曹雪芹只得将钱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拱一拱手,出门去了。

——这个结尾写得好极!

Re: 曹雪芹呼叫文化119

Commented by 温文 on Dec 18, 2009 8:56 AM
曹雪芹其实是魏绍芳的化名/红楼梦作者其实是奉天明玉和尚,即北京城逃遁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脂批其实是旨批

Re: 曹雪芹呼叫文化119

Commented by 许文 on Dec 18, 2009 10:30 PM
咋就没有人能“开卷而寤”?难道你们天天过四月一日?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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