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集 中乡魁宝玉却尘缘

Posted by 高广博 on Jun 23, 2009 10:23 AM in 衍生红楼

原创《红楼梦》电视剧后四十回剧本(目录序言

第九十七集  中乡魁宝玉却尘缘

1 贾政内书房

  贾政正和贾琏议事。

  贾政:"老太太的灵柩久停寺内,终不放心,我欲扶灵回南安葬,所以叫你来商议。"

   贾琏:"老爷想的很是,如今趁着丁忧干了一件大事更好。将来老爷起服,恐又不能遂意了。但我父亲不在家,侄儿呢又不敢僭越。老爷的主意很好,只是这件事也得好几千银子。衙门里缉赃那是再缉不出来的。"

   贾政:"我的主意定了,只为大爷不在家,叫你来商议商议怎么个办法。你是不能出门的。现在这里没有人,我为是好几口材都要带回去,一个人怎么样照应呢?"

   贾琏:"蓉哥能去么?况且有他媳妇的棺材也在里头。"

  贾政:"那就叫蓉哥儿跟了去。还有你林妹妹的,那是老太太遗言说跟着老太太一块儿回去的。我想这一项银子只好在那里挪借几千,也就够了。"

  贾琏:"如今的人情过于淡薄。老爷呢,又丁忧;我们老爷又在外头,一时借是借不出来的了。只好拿房地文书去抵押。"

  贾政:"住的房子是官盖的,那里动得?"

  贾琏:"住房是不能动的。外头还有几所可以出脱,等老爷起复后再赎也使得。将来我父亲回来了,倘能再起用,也好赎的。只是老爷这么大年纪,辛苦这一场,侄儿心里实在不安。"

贾政:"老太太的事是应该的。只要你在家谨慎些,把持定了才好。"

  贾琏:"老爷这倒只管放心,侄儿虽糊涂,断不敢不认真办理。况且老爷回南少不得多带些人,所留下的人也有限了,这点子费用还可以过的去。就是老爷路上短少些,必经过赖尚荣的地方,可也叫他出点儿力。"

  贾政:"自己老人家的事,怎么好叫人家帮?"

  贾琏:"老爷放心,我这就去打算银钱。"

2  台州

  贾赦病在床上,正叮嘱家人。

   贾赦把书信递给家人说:"快去叫琏儿来,若迟了恐不能见面了。"

   家人:"是,老爷。"

3 王夫人厅房

  贾政:"我已择了吉日启程,琏儿有事多和太太商量。"

  贾琏:"老爷放心,有事我必问过太太。"

  贾政看了看宝玉说:"宝玉,你的身体已经复元,好好温习功课。"

  宝玉应声说:"是"

  贾政:"还有环哥儿、兰哥儿。" 又看了看王夫人和贾琏说:"太太的身体不大好,还是琏儿多管教一下。环儿有服不能入场,兰儿服满了也可以考的。"又向着王夫人:"今年是大比之年,务必叫宝玉同着兰儿入场参考,能够中一个举人,也好赎一赎咱们家的罪名。"

4 西厢房紫鹃屋里

  紫鹃送了林黛玉的灵柩回来,闷坐在自己屋里啼哭。

  五儿进来瞧她,见紫鹃满面泪痕,便说:"姐姐又想林姑娘了?"

  紫鹃:"我伤心,一是想林姑娘。二是为林姑娘伤心。"

  五儿:"为林姑娘伤心这话怎讲?"

  紫鹃:"是宝二爷无情,见他林妹妹的灵柩回去并不伤心落泪。从前那样花言巧语来哄着我们!前夜亏我想的开,不然几乎又上了他的当。"

  五儿:"我见宝二爷近日似乎变了。只一件叫人不解,如今我看他待袭人也是冷冷儿的。二奶奶本是不喜欢亲热的,麝月那些人就不抱怨他么?"

  紫鹃:"女孩子多半是痴心的,白操了那些时的心,看将来怎么结局!"

  五儿:"想来一个人闻名不如眼见,头里听着宝二爷女孩子跟前是最好的,我母亲再三的把我弄进来。岂知我进来了,尽心竭力地伏侍了几次病,如今病好了,连一句好话也没有剩出来,如今索性连正眼儿也都不瞧了。"

  紫鹃听她说的好笑,便"噗嗤"的一笑道:"呸,你这小蹄子,你心里要宝玉怎么样儿待你才好?女孩儿家也不害臊,连名公正气的屋里人瞧着他还没事人一大堆呢,有功夫理你去!" 因又笑着拿手指头往脸上抹着问:"你到底算宝玉的什么人哪?"

  五儿听了,自知失言,便飞红了脸,低下头去。

5 宝玉屋里

  王夫人对宝玉说:"老爷临走前交待了,要你温习功课,今年务必下场考试,你是叔叔,若连兰儿不及,老爷回来是不依的。"

   宝玉应了个"是"。

   王夫人又向着宝钗:"你和袭人多照看些,不许丫头们耽搁了二爷读书。"

   宝钗:"太太放心......"

   刚说着,丫头回话:"琏二爷来了,颜色大变,说请太太回去说话。"

   王夫人大吃一惊,说:"将就些,叫他进来吧,小婶子也是旧亲,不用回避了。"

   贾琏进来说:"请太太安。"

   宝钗迎着问道:"二叔好。"

   贾琏:"刚才接了我父亲的书信,说是病重的很,叫我就去。" 说到这里,眼泪便掉下来了。

   王夫人:"信上写的是什么病?"

   贾琏:"写的是感冒风寒起来的,如今成了痨病。现在危急,专差一个人连日连夜赶来的,说如若再耽搁一两天就不能见面了。故来回太太,侄儿必得就去才好,只是家里没人照管。"

   王夫人:"那家里怎么办?"

  贾琏:"侄儿想,蔷儿芸儿虽说糊涂,到底是个男人,外头有了事还可传个话。侄儿家里倒没有什么事,秋桐天天哭着喊着不愿意在这里,侄儿叫他娘家的人来领了去,倒省了平儿好些气。虽说巧姐没人照应,还亏平儿没有坏心。妞儿心里也明白,只是性气比她娘还刚硬些,求太太时常管教管教她。"

  贾琏说着眼圈儿一红,连忙把腰里拴槟榔荷包的绢子拉下来擦眼泪。

  王夫人:"放着她亲祖母在那里,托我做什么。"

  贾琏轻轻地说:"太太要说这个话,侄儿就该活活儿的打死了。没什么说的,总求太太始终疼侄儿就是了。" 说着就跪了下来。

  王夫人也眼圈儿红了,说:"你快起来,娘儿们说话儿,这是怎么说。只是一件,孩子也大了,倘或你父亲有个一差二错又耽搁住了,或者有个门当户对的来说亲,还是等你回来,还是你太太作主?"

  贾琏:"现在太太们在家,自然是太太们做主,不必等我。"

  王夫人:"你要去,就写了禀贴给二老爷送个信,说家下无人,你父亲不知怎样,请二老爷将老太太的大事早早的完结,快快回来。"

  贾琏答应了"是",正要走出去,复又转回来说:"咱们家的下人还够使唤,只是园里没有人太空了,太太叫人常查看查看。那栊翠庵是咱们家的地基,如今妙玉不知那里去了,她的当家女尼不敢自己作主,要求府里派个人管理管理。"

  王夫人:"自己的事还闹不清,还搁得住外头的事么。这句话好歹别叫四丫头知道,若是她知道了,又要吵着出家的念头来。你想,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好好的姑娘出了家,还了得!"

  贾琏:"太太不提起侄儿也不敢说,四妹妹到底是东府里的,又没有父母了,她亲哥哥又在外头,她亲嫂子又不大说的上话。侄儿听见要寻死觅活了好几次了。她既是心里这么着,若是牛着她,将来倘或真寻了死,比出家更不好了。"

  王夫人听了点头说:"这件事真真叫我难担。我也做不得主,由她大嫂子去就是了。"

  贾琏:"那就这么着,我回去安排一下。" 说着走了。

6 凤姐屋里

  平儿一面收拾贾琏的行李,一面说:"丰儿小红都告病告假回去了,我想找个人跟巧姐作伴,也可以带量她一下,只是找不着合适的。"

   巧姐抱着贾琏哭啼,贾琏说:"妞妞不哭,你到舅舅那里去好么?"

   巧姐:"不去!舅舅不好,我要跟平姨。"

   贾琏:"那好,你就跟平姨。" 又对平儿说:"你在家多操些心,有事就跟二太太、宝二奶奶说,我都说好了的。"

   平儿:"出门路上多照应些自己,家里你就放心,我自会料理。"

   贾琏:"这些年多亏你内外帮着把持,不想会有如今这个境地。"

   平儿:"还说这些做什么,你到了那好好照看老爷,若能回来时就尽快回来。"

   平儿收拾好行李,过抱巧姐。巧姐紧紧地抱住贾琏的脖子,贾琏将巧姐递给平儿,巧姐将贾琏平儿一起搂住,贾琏拥抱着平儿和巧姐,三人失声痛哭......

7  贾琏外书房

   夜已三更,外书房正在大赌。一个老婆子忽然走了进来说:"不好了,四姑娘和珍大奶奶拌嘴,四姑娘要寻死呢。"

  贾蔷:"什么事?慢慢说。"

  老婆子:"四姑娘要出家,把头发都绞了。她嫂子不依。现在闹到太太们那里去磕头,说是若不容她,她就死在跟前,两位太太没主意,叫请蔷大爷芸二爷进去。"

   贾芸:"你先回去,回太太们说,我们就到。" 老婆子随即走了。

   贾蔷:"这是怎么说,好好的要出家?"

   贾芸:"你有所不知。在老太太出殡要她看家的时候,因家里被盗,她就有了这个念头,想来是劝不过来的。况且咱们也不好做主,只好进去劝劝,咱们商量着给琏二叔写封信,便卸了我们的干系了。"

   贾蔷:"就依你的。"

8  王夫人厅房

  贾蔷贾芸来到王夫人厅房,惜春正跪在邢王二夫人面前哭泣。

  贾蔷贾芸先请邢王二夫人安,说:"请太太们安。"

  王夫人:"你四姑姑要出家,你们也说说看。"

  贾蔷:"四姑,我们是晚辈,按说轮不到我们说话。太太们要我们来,我们也不敢不来,四姑出家的事,是不是等老爷、珍大叔琏二叔回来再说。"

   贾芸:"上次家里被盗,四姑虽是看家,连我们男人都守不住,这事也怨不得你。四姑还是看开些。"

   惜春:"我要出家是我自愿,并不为什么。你们不放我出去也行,只求给我一两间净室诵经拜佛,不然只有一死。"

   尤氏:"既是太太们难以作主,索性我就担了吧。说我做嫂子的容不下小姑子,逼她出了家就完了。若说到外头去呢,断断使不得。若在家里呢,太太们都在这里,算我的主意吧。叫蔷哥儿写封书信给你珍大爷琏二叔就是了。"

   贾蔷:"若是珍大奶奶这样说,我们照办就是了。"

   邢王二夫人听了尤氏这段话,明知也难挽回。

   王夫人:"姑娘要行善,这也是前生的夙根,我们实在拦不住。只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出家,不成事体。如今你嫂子说了准你修行,也是好处。却有一句话要说,那头发可以不剃的,只要自己的心真,那在头发上头呢。你想妙玉也是带发修行的,不知她怎么凡心一动,才闹到那个分儿上。姑娘执意如此,我们把姑娘住的房子便算了姑娘的静室。所有服侍姑娘的人也得叫她们来问问:她若愿意跟的,就讲不得说亲配人了;若不愿意跟的,另打主意。"

   惜春听了,收了泪,拜谢了邢王二夫人、李纨、尤氏等。

   王夫人:"彩屏:"你们谁愿意跟姑娘修行的?"

   彩屏低下头低声说:"太太们派谁就是谁。"

   王夫人知道是不愿意,正在想人。袭人立在宝玉身后,想来宝玉必要大哭,防着他的旧病。岂知宝玉叹道:"真真难得。"

   袭人听了,更自伤悲。宝钗虽不言语,见宝玉出此言,只得暗中落泪。

   王夫人看了看众丫头,正要问话。忽然紫鹃走上前去,在王夫人面前跪下。

   紫鹃:"刚才太太问跟四姑娘的姐姐,太太看着怎么样?"

   王夫人:"这个如何强派得人的,谁愿意她自然就说出来了。"

   紫鹃:"姑娘修行自然姑娘愿意,我有句话回太太,我也并不是拆开姐姐们,各人有各人的心志。我服侍林姑娘一场,林姑娘待我也是太太们知道的,实在恩重如山,无以回报。她死了,我恨不得跟了她去。但是她不是这里的人,我又受主子家的恩典,难以从死。如今四姑娘既要修行,我就求太太们将我派了跟着姑娘,伏伺姑娘一辈子。不知太太们准不准。若准了,就是我的造化了。"

   邢王二夫人尚未答言,宝玉走上前来说:"我本不该说的。紫鹃蒙太太派到我屋里,我才敢说。求太太准了她吧。全了她的心愿。"

  王夫人:"你头里姊妹们出嫁,还哭得死去活来;如今看见四妹妹要出家,不但不劝,倒说好事,你如今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我索性不明白了。"

  宝玉:"四妹妹修行是已经准了的,四妹妹主意也是定了。若是真的,我有一句话告诉太太,若是不定的,我就不敢混说了。"

  惜春:"二哥哥说话也好笑,一个人主意不定便扭得过太太们么?我也是象紫鹃的话,容我呢,是我的造化,不容我呢,还有一个死呢。那怕什么!二哥哥既有话,只管说。"

   宝玉:"自古到今,侯门相府家的公子、小姐也不是没有出家的,人各有志,四妹妹既是立志出家修行,终身供奉佛主,太太准了才是好事,我倒送四妹妹一首诗: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宝钗诧异道:"不好了,这人入了迷了。" 说着便伤心起来。

  王夫人听了这话,摇头叹息,问:"你到底从那里看来的?"

  宝玉:"太太也不必问,我自有见的地方。"

  王夫人伤心道:"你四妹妹这里闹的已经不象了,怎么你忽然有了这首诗?罢了,你们叫我怎么样呢!我也没有法儿了,只得由着你们去吧!只是要等我合上眼,各自干各自的去就完了!"

  贾兰贾环听到这里,各自走开。

  李纨:"总是宝兄弟见四妹妹要修行,他想来是痛极了,不顾前后的疯话,这也作不得准的,独有紫鹃的事情准不准,好叫她起来。"

  王夫人:"什么准不准,横竖一个人的主意定了,那也是扭不过来的。可是宝玉说的,也是一定的了。"

  紫鹃听了磕头说:"谢太太恩典。" 惜春又谢王夫人。

  紫鹃又给宝玉宝钗磕头,宝玉说:"阿弥陀佛!难得,难得。不料你倒先好了!"

  宝钗听了,虽有把持,也难掌住,便垂泪啼哭起来。

  袭人也顾不得王夫人在上,便哭嚷着说:"我也愿意跟了四姑娘去修行。"

  宝玉:"你也是好心,但是你不能享这个清福的。"

  袭人:"这么说,我是要死的了!"

  宝玉听到这里,倒觉伤心,一边垂泪说:"我们回去吧。"

  大家各自散去后,王夫人独自伤心落泪,一时心口痛了起来。

  王夫人丫头说:"我心口痛的利害,快扶我回房。"

  丫头扶了王夫人进到卧室。

9  王夫人卧室

  王夫人躺在床上休息。

  一个丫头回说:"回太太,李婶娘来了,问太太得不得空。"

  王夫人:"我现在身上不好,让她先不要过来。"

  正说着,贾兰进来请安。

  贾兰:"请太太安。"又说:"今早爷爷那里打发人带了书信来,我母亲接了正要过来,因我老娘来了,叫我先呈给太太瞧。回来我母亲就过来回太太,还说我老娘要过来呢。" 说着,一面把书信呈上。王夫人一面接了信,一面问:"你老娘来做什么?"

   贾兰:"我也不知道。只听我老娘说,我三姨儿的婆婆家有什么信儿来了。"

   王夫人点点头儿,一面拆开书信,上面写道(打出字幕):

      近因沿途俱系海疆凯旋船只,不能迅速前行。闻探春随翁婿来都,不

     知曾有信否?前接到琏侄手禀,知大老爷身体欠安,亦不知已有确信

     否?宝玉兰哥场期已近,务须实心用功,不可怠惰。老太太灵柩抵家,

     尚需日时。我身体平善,不必挂念。此谕宝玉等知道。月日手书。蓉儿

                             另禀。

   王夫人看了,仍旧递给贾兰,说:"你拿去给你二叔叔瞧瞧。"

   正说着,李纨同李婶娘过来。

   李婶娘:"太太好。"

   王夫人:"婶娘好。我身子不好,你快请坐。"

   李纨:"老爷的书信太太看过了么?"

   王夫人:"看过了。" 贾兰便拿着给他母亲瞧。

   李纨一面看信一面说:"三姑娘出门好几年了,总没有回来,如今要回京,太太也放了好些心。"

   王夫人:"我本是心口痛,看见探丫头要回来了,心里略好些。只是不知几时才到。"

   李纨一面看信,一面向贾兰说:"哥儿瞧见了?场期近了,你爷爷惦记的什么似的。你快拿了给二叔叔瞧去吧。"

   李婶娘:"他们爷儿两个又没进过学,怎么能下场呢?"

   王夫人:"他爷爷做粮道起身时,给他们爷儿两个援了例监。"

   李婶娘点点头。

   王夫人:"去吧,把书信拿给你二叔叔看。"

   贾兰拿着书信就出来了。

10 宝玉新房外间

  宝玉正拿着《秋水》一篇在那里细玩。宝钗从里间走出来,见他看的得意忘形,便走过来,一看是这个,心里着实烦闷。看他这种光景,料劝不过来,便坐在宝玉旁边,怔怔地坐着。

   宝玉见他这般,说:"你这又为什么?"

  宝钗说:"我想,你我既为夫妇,你便是我终身的倚靠,却不在情欲之私。论起荣华富贵,原不过是过眼烟云,但自古圣贤,以人品根柢为重。"

  宝玉也没听完,把书本搁在旁边,微微的笑道:"据你说人品根柢,又是什么古圣贤,你可知古圣贤说过'不失其赤子之心'么?"

  这时,袭人走过来听说什么"赤子这心",便问宝钗:"二奶奶,什么是'赤子之心'(打出字幕)?"

  宝钗说:"二爷说的'赤子之心'是指刚出生的婴儿。"

  袭人:"那这'赤子之心'又有什么说头?"

  宝玉:"袭人问得好,那赤子之心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无知、无识、无贪、无忌。我们生来就已陷溺于贪、嗔、痴、爱之中,犹如污泥一般,怎么才能跳出这般尘网?"

  宝钗:"你既说'赤子之心',古圣贤原以忠孝为赤子之心,并不是以遁世离群、无关无系为赤子之心。你说的'跳出这尘网'更是弃世、弃家、弃亲。是不忠、不孝。是逃世俗、弃父母、弃妻儿的表现。有悖古圣贤的道理。"

  宝玉:"你可知'聚、散、浮、生'四字(打出字幕)?古人说了,但不曾提醒一个。既要讲到'人品根柢',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的!"

  袭人:"二奶奶,这'太初一步地位'又是什么?"

  宝钗:"这是道家学说,'太初'代表无形无质,说多了你也不懂。"

  袭人默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宝钗向着宝玉:"所谓'聚散浮生',原是指人世间的变化,人生的起落。我们过去结诗社,呤诗作对是聚。老太太、二姐姐、林妹妹、凤姐姐走了是散。我们家从荣华富贵到被抄落败是浮沉。所谓赤子之心,原不过是'不忍'二字。若你方才所说的,忍于抛弃父母、妻儿、天伦,还成什么道理?"

  宝玉点头笑道:"尧舜不强巢许,武周不强夷齐。"

  袭人细心听着,到了这里又茫茫然了。便问宝钗:"二奶奶,二爷说的'尧舜不强巢许,武周不强夷齐'(打出字幕)是什么?"

  宝钗:"这话说来长了。古人把巢父和许由两个人的名字简称为'巢许'。当年尧要让天下给巢父和许由,他们两人都不肯接受,引以为耻,逃走隐居起来。"

  袭人:"哦,是这样。"

  宝钗:"武周是西周的武王和周公。相传武王灭了殷朝之后,殷君的两个儿子伯夷、叔齐为示忠贞,隐居到首阳山,不吃周朝的粮食,最终饿死。"

  袭人:"哦,我明白了。巢许是不愿接受无功之禄。夷齐是忠心耿耿以死报孝父王,我这么想可对么?"

  宝钗:"你这样想也可以,但二爷这话就益发不是了。"

  宝玉:"有何不是,请讲来。"

  宝钗:"古来若都是巢许、夷齐,为什么如今人们又把尧舜周孔称为圣贤呢!况且你自比夷齐,更不成话。伯夷叔齐生在商朝末世,有许多难处之事,所以才有托而逃。当今圣世,咱们世代荣受国恩,祖父锦衣玉食;况你自有生以来,自去世的老太太、老爷太太视如珍宝。你方才所说,自己想想,是与不是?"

  宝玉听了,也不答言,只有仰头微笑。

  宝钗又劝说:"你既理屈词穷,我劝你从此把心收一收,好好地用用功。但能博得一第,从此而止,也不枉天恩祖德了。"

  宝玉点了点头,叹口气说:"唉!一第呢,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倒是你这个'从此而止,不枉天恩祖德'却还不离其宗。"

  宝钗未及答言,袭人说:"刚才听二爷二奶奶说的什么古圣贤,我们也不懂。我只想着,我们这些人从小儿辛辛苦苦跟着二爷,不知陪了多少小心,论起理来原该当的,但只二爷也该体谅体谅。况且二奶奶替二爷在老爷太太跟前行了多少孝道,就是二爷不以夫妻为事,也不可太辜负了人心。至于神仙那一层更是谎话,谁见过有走到凡间来的神仙呢!二爷是读书人,难道神仙和尚的话比老爷太太还重么!"

  宝玉听了,低头不语。

  袭人还要说时,只听外面脚步声响,隔着窗户问道:"二叔在屋里么?"

  宝玉听是贾兰的声音,便站起来笑道:"你进来吧。"

  贾兰进来笑容可掬地说:"请二叔叔二婶娘安。"

  贾兰:"爷爷来信了,太太说给二叔瞧瞧。" 说着,呈上书信。

  宝玉接过信来,一面看,一面说:"你三姑姑回来了。"

  贾兰:"爷爷既如此写,自然是回来的了。"

  宝玉点头不语,默默如有所思。

  贾兰问:"叔叔看见爷爷后头写的叫咱们好生念书了么?叔叔这一程子只怕总没作文章吧?"

  宝玉笑道:"也作了几篇熟一熟手,好去诓这个功名。"

  贾兰:"叔叔既这样,就拟几个题目,我跟着叔叔作作,也好进去混场,别到那时交了白卷子惹人笑话。不但笑话我,人家连叔叔都要笑话了。"

  宝玉:"你也不至如此。"

  宝钗:"兰哥儿,你坐下。" 宝玉仍坐在原处,贾兰侧身坐了。

  宝钗见他爷儿两个谈得高兴,便进里屋去了。

11 宝玉新房里间

  袭人见宝钗进了里间,便跟了进去说:"阿弥陀佛!好容易讲四书似的才讲过来了!

   宝钗:"只是他把那'从此而止'四字单单的许可,又不知是什么意思了。"

12 宝玉新房外间

  宝玉和贾兰讲文,莺儿沏过茶来,贾兰站起来接了。

  贾兰:"二叔,我要回去看书了,爷爷的书信留给你。"

  宝玉也不挽留,贾兰便起身走了。

13 宝玉新房里间

  宝玉拿着书信,笑嘻嘻地走进里间屋,把书信递给麝月说:"你把信收好。"

  麝月接过信,放在书隔子上。

   宝玉:"你们来帮我收拾一下书籍。"

  宝玉说着走出外间,

14 宝玉新房外间

  麝月秋纹莺儿等来到外间来。

  宝玉将手中的那本《庄子》往桌上一扔,又指着那几部向来最得意的,如《参同契》《元命苞》《五灯会元》之类的书说:"都搁到一边去吧。"

  麝月秋纹莺儿等诧异,接着把书都搬了搁在一边。

   宝钗走过来,见他这番举动,甚为罕异,因欲试探他,便笑问:"不看他倒是正经,但又何必搬开呢。"

   宝玉说:"如今才明白过来了。这些书都算不得什么,我还要一火焚之,方为干净。"

   宝钗听了,更惊喜异常。只听宝玉口中微吟道:"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打出字幕)

   宝钗也没很听真,只听得"无佛性""有仙舟"几个字,心中转又狐疑起来。

   宝玉对麝月秋纹说:"你们收拾一间静室,把我那些语录名稿、应制诗等搁到静室中,如今我要好好写文章了。"

15 宝玉新房里间

  袭人此时真是闻所未闻,便悄悄地笑着对宝钗说:"到底奶奶说话透彻,只一路讲究,就把二爷劝明白了。就只是可惜迟了一点儿,临场太近了。"

   宝钗点头微笑说:"功名自有定数,中与不中倒不在用功的迟早。但愿他从此一心巴结正路,把从前那些邪道永不沾染就好。" 说到这里,见房中无人,便悄声说:"这一番悔悟回来固然很好,但只一件,怕又犯了前头的旧病,和女孩儿们打起交道来,也是不好。"

   袭人:"奶奶说的很是。二爷自从信了和尚,才把这些姐妹冷淡了;如今不信和尚,真怕又要犯了前头的旧病呢。"

   宝钗:"我也虑的是这些。"

  袭人:"我想奶奶和我二爷原不大理会,紫鹃去了,如今只他们四个,这里头就是五儿有些狐媚子,听说她妈求了大奶奶和奶奶,说要讨出去给人家儿呢,但是这两天到底怎么样?"

  宝钗:"那就跟大奶奶说,叫她妈尽快接出去。"

  袭人:"麝月秋纹虽没别的,只是二爷那几年也都有些顽顽皮皮的。如今算来只有莺儿二爷倒不大理会,况且莺儿也稳重。我想倒茶弄水只叫莺儿带着小丫们伏侍就够了,不知奶奶心里怎么样。"

   宝钗:"我想着也是这样,你说的倒也罢了。"

16 宝玉静室

  宝玉自在静室冥心危坐,忽见莺儿端了一盘瓜果进来,说:"太太叫人送来给二爷吃的。这是老太太的克什。"

   宝玉站起来答应了,复又坐下,说:"搁在那里吧。"

   莺儿一面放下瓜果,一面悄悄向宝玉说:"太太那里夸二爷呢。"

   宝玉微微一笑。

   莺儿又说:"太太说了,二爷这一用功,明儿进场中了出来,明年再中了进士,作了官,老爷太太可就不枉了盼二爷了。"

   宝玉也只点头微笑。莺儿忽然想起那年给宝玉打络子的时候,宝玉说的话来,便说:"真要是二爷中了,那可是我们姑奶奶的造化了。二爷还记得那一年在园子里,不是二爷叫我打梅花络子时说的,我们姑奶奶带着我不知到那一个有造化的人家儿去呢。如今二爷可是有造化了的吧。"

   宝玉听到这里,又觉尘心一动,连忙敛神定息,微微的笑道:"据你说来,我是有造化的,你们姑娘也是有造化的,你呢?"

   莺儿把脸飞红,勉强道:"我们不过当丫头一辈子罢了,有什么造化呢!"

   宝玉笑道:"果然能够一辈子是丫头,你这个造化比我们还大呢!"

   莺儿听见这话似乎又是疯话,打算着要走。

  宝玉笑着说:"傻丫头,我告诉你吧。你姑娘既是有造化的,你跟着她自然也是有造化的了。你袭人姐姐是靠不住的。只要往后你尽心伏侍她就是了。日后或有好处,也不枉你跟着她熬了一场。"

  莺儿听这话越发不象了,便说:"我知道了,姑娘还等我呢。二爷要吃果子时,打发小丫头叫我就是了。"

17 宝玉新房里间

  袭人:"过几天便是场期了,看二爷的样子倒是沉静。"

  宝钗:"他的功课虽好,只是这一种冷静的光景让我担心。"

  袭人:"这样不好么?"

  宝钗:"头一件,叔侄两人都是初次赴考,恐人马拥挤有什么闪失;第二件,宝玉虽然用功,只是改的太速太好了,反觉有些信不及,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袭人:"回太太,多派几个家人跟了去便妥了。"

   宝钗:"你带丫头同着素云,先给他爷儿两收拾妥当。我和大奶奶回太太,只说怕人马拥挤碰着,拣家里老成管事的家人多派几个。"

18 王夫人厅房

  这日是进场之日,一早,宝玉贾兰换了半新不旧的衣服,欣然过来见王夫人。

  王夫人:"你们爷儿两都是初次下场,只是你们活了这么大,并不曾离开我一天。就是不在我跟前,也是丫鬟媳妇们围着,何曾自己孤身睡过一夜。今日各自进去,孤孤凄凄,举目无亲,须要自己保重。早些作完了文章出来,找着家人尽快回来,也叫你母亲媳妇放心。"

   贾兰听一句答应一声。只见宝玉一声不哼,待王夫人说完了,便走过来给王夫人跪下,满眼流泪,磕了三个头说:"母亲生我一世,我也无可答报,只有这一入场用心作了文章,好好的中个举人出来。那时太太喜欢喜欢,便是儿子一辈子的事完了,一辈子不好也都遮过去了。"

   王夫人听了,更觉伤心,说:"你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可惜你老太太不能见你的面了!" 一面说,一面拉他起来。宝玉只管跪着不肯起来,说:"老太太见与不见,总是知道的,喜欢的。既能知道了,喜欢了,便不见也和见了是一样的。只不过隔了形质,并非隔了神气啊。"

   李纨见王夫人和宝玉如此,忙过来说:"太太,这是大喜的事,为什么这样伤心?况且宝兄弟近来很知好歹,很孝顺,又肯用功,只要带了侄儿进去好好地做文章,早早地回来,写出来请咱们的世交老先生看了,等着爷儿两个都报了喜就完了。"又对丫头说:"快搀二爷起来。"

   宝玉站起转过身来给李纨作了个揖,说:"嫂子放心。我们爷儿两个都是必中的。日后兰哥还有大出息,大嫂子还要带凤冠穿霞帔呢。"

   李纨笑道:"但愿应了叔叔的话,也不枉......" 说到这里,恐怕又惹起王夫人的伤心来,连忙咽住了。

   宝玉笑道:"只要有个好儿子,能够接续祖基,就是大哥哥不能见,也算他的后事完了。"

   此时,宝钗听得早发呆了,这些话句句都是不祥之兆,只得忍泪无言。

   宝玉走到宝钗跟前,深深地作了一个辑。众人见他行事古怪,又不敢笑他。宝钗的眼泪已是直流下来。众人更是纳罕。

   宝玉说:"姐姐,你跟了我担惊受怕,不知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明白。我要走了,你好生跟着太太听我的喜信儿吧。"

   宝钗说:"在外多保重。是时候了,该走了。"

   宝玉深沉地看着宝钗说:"你倒催的紧,我自己也知道该走了。"

   宝玉又回头看了一下,只没惜春紫鹃。

   宝玉:"四妹妹和紫鹃姐姐跟前替我说一句,横竖是再见的。"

   这时有人喊道:"二爷,外面等着呢,你再闹就误了时辰了。"

   宝玉仰面大笑:"走了,走了!,不用胡闹了,完了事了!"

   众人都笑道:"快走吧。"

   独王夫人宝钗娘儿两个倒象生离死别一般,那眼泪也不知从那里来的,直流下来,几乎失声哭出来。

19 大运河上



   三艘官船在大运河上徐徐北上,中间一艘较大的船上挂着"镇海统制周大人"的旗幡,前后两艘船上站着卫兵和家人......

20 王夫人厅房

  到了出场日期,王夫人等盼着宝玉贾兰回来。

  王夫人:"时辰已到响午,怎么还不见回来?"

  宝钗:"太太,今日散场,人多拥挤,车马混乱,再派些人去下处看看?"

  王夫人:"传管家,再派几个人去迎他们。"

21 京城考场

  考试已经结束,考场冷冷清清,一阵风吹过,扬起一片片稿纸......

22 王夫人厅房

  派去的人又没回来,王夫人李纨宝钗急得如热油熬煎。

  王夫人:"这是怎么着,连派去的人都不见回来。"

  宝钗:"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纨:"能出什么事?跟了这些人去。"

  王夫人:"传管家,再派些人去找......"

 话未说完,只听丫头回禀:"兰哥儿回来了。" 贾兰应声进到屋里。

   众人喜欢,问:"宝二叔呢?"

   贾兰也不及请安,哭道:"二叔丢了。"

   王夫人听了这话便怔了,半天也不言语,只觉头一浑便倒下,亏得彩云等在后扶着。宝钗也是白瞪两眼,袭人哭着骂贾兰:"糊涂东西,你同二叔在一处,怎么他就丢了?"

   贾兰:"我和二叔在下处,是一起吃一起睡。进了场,相离也不远,刻刻在一处的。今儿一早,二叔的卷子早完了,还等我呢。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交了卷子,一同出来,到龙门口一挤,回头就不见了。我们家接场的人都问我,李贵还说看见的,相离不过几步,怎么一挤就不见了。"

   王夫人:"他们不赶急找么?"

   贾兰:"李贵分头去找,我也带了人各处号里都找遍了,都没找着,所以这个时候才回来。"

   王夫人哭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宝钗心里已知八九,袭人痛哭不已。

   贾兰:"太太我再去找找看。" 说着就要出去。

   王夫人:"我的儿,你叔叔丢了,还禁得再丢了你么。好孩子,你歇歇去吧。"

23 宝玉屋里

  宝钗在房中口哭泣。薛姨妈、史湘云、宝琴都来劝慰。

  薛姨妈:"太太已经几日不进饮食,你若只是伤心,谁来安慰太太。"

  史湘云:"宝哥哥这样大人了,那里就能丢了?从小在家里圈着,在外考试完了,只怕到那里散散心罢了。"

   宝琴:"姐姐不用伤心,姐夫横竖会回来的。"

   众人正说着,丫头忽然来报:"三姑娘到了,太太请快过去看三姑奶奶呢。"

24 王夫人厅房

  探春服采鲜明,出跳得比先前更好了,探春正在安慰王夫人。薛姨妈、宝钗、李纨等在厅房和探春交谈。

   王夫人拉着探春的手伤心地说:"你这一去就是三年多,叫我好想。"

   探春:"我也早想回来看看,可海疆一直不安宁,现在好了,我不是回来看太太了吗?太太不用焦心,二哥哥会回来的。"

  丫头忽然跑进屋子说:"太太奶奶们大喜。"

  王夫人打惊宝玉找着了,便喜欢地站起来说:"在那里找着的,快叫他进来。"

  家人进来跪在王夫人面前说:"中了第七名举人。"

  王夫人:"宝玉呢?" 家人低头跪着不敢言语。

  探春:"第七名中的是谁?"

  家人:"是宝二爷。"说着呈上报单,小丫头把报单呈给王夫人,王夫人又把报单递给宝钗。

   探春:"下去!"家人低着头,弯着腰退也了厅房。

  宝钗看着报单只是流泪......

  正说着,外头又嚷道:"兰哥儿中了!"

  丫头赶忙出去接报单,王夫人等又稍有喜色。丫头拿了报单呈给王夫人,王

  夫人看了看递给李纨,李纨看了说:"中了一百三十名。"

   李纨心里喜欢,因王夫人不见了宝玉,不敢喜形于色。

   王夫人叹了口气说:"嗳!若是宝玉一回来,咱们这些人不知道怎么乐呢!"

   宝钗心下悲苦,又不好过度悲伤。

   薛姨妈:"宝玉既有中的命,自然不会丢的。天下那有迷失了的举人呢?"

   王夫人想来不错,略有笑容。

   薛姨妈:"太太还要安重,注意些饮食才是。"

   这时,外头传来茗烟的声音。

  茗烟嚷道:"我们二爷中了举人,是丢不了的了。"

   有人问:"怎见得呢?"

   铭烟:"'一举成名天下闻',如今二爷走到那里,那里就知道的。谁敢不送来!"

   薛姨妈:"太太,茗烟这小子虽没规矩,这句话是不错的。"

   惜春:"这样大人了,那里有走失的。只怕他勘破世情,入了空门,这就难找了。"

   这句话又招王夫人、宝钗大哭起来。

   探春看了一眼惜春,见她道姑打扮,心里很不舒服。

   李纨:"古来成佛作祖成神仙的,果然把爵位富贵都抛弃的,也多得很。"

   王夫人哭道:"他若抛了父母,这就是不孝,怎么能成佛作祖。"

   探春:"大凡一个人不可有奇处。二哥哥生来带块玉来,都道是好事,这么说来,都是这块玉的不好。若是再有几天不见,我不是叫太太生气,就有些原故了,只好比没有生这位哥哥罢了。果然有来头成了正果,也是太太几辈子的修积。"

   宝钗听了不言语,袭人听了那里忍得住,头一晕,便栽倒了。

   王夫人:"快扶袭人回去休息。"

25 大运河毘陵驿

  天气乍寒下雪,贾政返京的船仃泊在一个清静处。贾政正在船上写家书,写到宝玉的事,便仃笔。抬头忽见船头上微微雪影中有一个人,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向贾政倒身下拜。贾政尚未认清,急忙出船,欲待扶住问他是谁。那人已拜了四拜,站起来打了个问讯。贾政才要还拜,迎面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宝玉。贾政大吃一惊,忙问:"可是宝玉么?"那人只不言语,似喜似悲。贾政又问:"你若是宝玉,如何这样打扮,跑到这里?"那人随即离船,踏着白茫茫雪原离去。贾政不顾地滑疾忙追赶,并高声喊着:"宝玉......宝玉!"

  只见那人向小山坡影影绰绰飘然而去,茫茫雪原响着回声"宝玉!......"渐渐只剩下一个小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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