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教官、敖官”之我见

目前发现的历史文献，最早记载曹雪芹高祖曹振彦的，要数发现于辽阳市的天聪四年（1630）九月建立之《大金喇嘛法师宝记》。该碑碑阴有曹振彦的题名，原文是："教官高应科、朱□□、郑文炳、冉启倧、王之哲、冯志祥、曹振彦、蔡一品、张□□、李万浦、高大功、严仲魁、韩士奇、薛三、樊守德、陈玉治、林友成、王友明"。

此文开头的"教官"两个字，一直有"官职'教官'"和"人名'敖官'"两种说法。原本，笔者以为此为不成问题的问题，应该是早已解决定论了。因为原碑俱在，只要认真核对原物就是了，无须争论。所以一直没有加以注意。不料，竟然愈争愈烈，而且提到很高的位置上，几乎"誓不两立"。如李奉佐、金鑫《曹雪芹家世新证》中说："始修于1927年的《奉天通志》刊录的《大金喇嘛法师宝记》碑文，'偏姑'下为'敖官'，今辨识原碑证物，确是' 敖官'，不是'教官'"，并因此发议论说"《曹雪芹祖籍在辽阳》的《序》作者对于所辑录的'文献史料'，应该有一个起码的鉴别正伪的过程，然后才能进入运用史料论证的阶段。否则便只能是以假证假，以误论误，以讹传讹，扬假抑真，贻误后人"云云。而周汝昌先生在《红楼家世——曹雪芹氏族文化史观》一书中写道："'辽阳说'者引录的《大金喇嘛法师宝记》碑文，出现了'教官'之目，而曹振彦名列其下——害得不少人去考证'教官'是何官职，其说不一。......我让儿子建临一核此碑拓本，果然并无'教官'可言"，因此说道"'辽阳说'的这一'主证'全是虚言假相。他们把'敖官'说成'教官'，是什么'红衣大炮'部队的教官，改变了曹振彦的身份，并用以反对和否定丰润的曹氏关内本籍的史实。其手段实可令人骇愕" 云云。

我在与李奉佐先生商榷他的"铁岭说"的时候，对此问题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因为对确定曹雪芹祖籍问题并无直接的影响。孰料近来见"丰润说"者和"铁岭说"者依然大谈此事，并且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来责难"辽阳说"，因此笔者遂再次核对了该碑的拓片，结论很清楚，毫无疑义确实是"教官"。由于手头并无拓片的原件，仅是凭借李奉佐、金鑫《曹雪芹家世新证》书中所附影印件[2]（P310）来判断，生怕再出差错，所以想去辽阳亲自对原碑考察一下，因此一直没有公开发表看法。真是天从人愿，今年（2004）辽阳市举办的曹雪芹文化艺术节特邀笔者参加，使我有亲眼目睹该碑的机会。由于笔者不熟悉辽阳市，因此张庆善院长要我先转道北京，和他们一道去辽阳。路上恰好和北师大的张俊教授座位并列，提起话头自然离不开红学。张教授顺便谈到"教官"还是"敖官"的问题，笔者不揣浅陋，谈了自己的看法：

一、字型差异。从字形上看，"教"字左边是"孝"字，它的特征是有一长撇从头部的"土"一直撇到下部的"子"字的下端，可以说是横贯整个"孝"字的长笔画。另外就是左下部是"子"字，一般组合字的手写体和碑刻体写做"孑"字，该碑此处稍有泐损，短横已经看不清，但缺了短横后遗留下来的"了"字依然清晰可辨。"了"字头部横折"乛"和下部的竖勾"亅"形态完整，没有什么模糊不清的地方。而"敖"和"教"字字型十分相近，但区别也非常明显。"敖"字左下部是"方"字，头部"亠"的点"、"，笔画方向是自左上向右下，与左下方的短撇笔画运笔方向不一致，不能相连，与碑文中"孝"字横贯上下的一长撇是完全不同的；且"方"字右下部为""，无论如何也变不成碑文中的竖勾"亅"，和上面的一横"一"也无论怎样形成不了"了"字的遗留" 乛"。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太大。故此可断定是"教"字而不会是"敖"字；

二、碑文程式。《大金喇嘛法师宝记》的书写程式（或曰排版格式），有一个惯例特征，就是每个人名之间都有一空格，以便将两人名分开。但是"职衔"与下面的第一个人的人名之间没有空格，紧密连书。比如 "千总房可成"、"木匠赵将"、"石匠信倪"、"铁匠潘铁□"、"□匠明净"等等，都是职衔、身份与下面的人名紧密连书，没有空格。而碑文中"教官高应科、朱□□、郑文炳、冉启倧、王之哲、冯志祥、曹振彦、蔡一品、张□□、李万浦、高大功、严仲魁、韩士奇、薛三、樊守德、陈玉治、林友成、王友明"一段，在"高应科"与"朱□□"、"朱□□"与"郑文炳"、"郑文炳"与"冉启倧"等等两个人名之间，都有空格。但"教官高应科"中"教官"与"高应科"却是紧密连书，没有空格。因此可以判断，前面的两个字也是"职衔（教官）"而不是"人名（敖官）"。碑文书写程式（格式），可以说是一个"铁证"，字迹可以因为泐损模糊而有争论，但是整个碑文的书写程式（格式），却是清楚不待辨的。

综上所述，可以首先肯定的是，碑中"高应科"前面的两个字，是"官衔"名而绝对不可能是"人名"。

有些研究者认为，古代称仓库为"仓敖"，是否有名为"敖官"的管粮仓的职官？据笔者所知历代并无此官职，至少明清时代是没有此名称的官职的。而"教官"之名，则屡屡见于明清史料的记载。

在辽阳期间，与会学者蔡义江、马国权、陈熙中、张俊、陈思源、杜春耕、李明新以及韩国学者高旼喜教授等以及笔者，都到辽阳博物馆亲眼目睹了该碑原物，核实无误。此问题应该有一个明确的定论了，不值得再加争论。

二OO四年七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