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第七章(6)

Posted by 井水慕芹 on Apr 30, 2009 9:23 AM in 衍生红楼
"十七间半房"后院:东厢房。上午。

曹霑从怀里掏出《西厢记》,笑着在心里说:"昨天中午,我以找《佩文韵府》为由,求奶奶给了我钥匙,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出这本《西厢记》。这本书,可是来之不易啊!哈哈,今天,霈弟弟有病不来读书,正对我的口味,真可谓天助我也!"

曹霑低着头看书,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

过了约一个时辰,曹霑缓缓抬起头,左手合着书,右手轻轻敲着桌面在心里说: "《西厢记》中的一些诗句,确实写得精妙。'莫道男儿心如铁,君不见满川红叶,尽是离人眼中泪',写得有景有情;《仙吕调赏花时》中的'落日平林噪晚鸦,风袖翩翩吹瘦马,一径入天涯。荒凉古岸哀草带霜滑','瞥见个孤林端入画,一个老大伯捕鱼虾,横桥流水,茅舍映获桦',写得诗中有画。如果把这支曲子与马致运的著名小令《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相比较,可谓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忽然,曹霑听见院门"吱溜"响了一声,赶紧用右手拿起腿上的《西厢记》塞进怀里,左手随即拿了一本《大学》翻开,装着仔细阅读的模样。

"原来是你们二位,"曹霑合着书说:"把我吓了一跳。"

李箐白了曹霑一眼,"把你吓了一跳?!难道我俩是吃人的妖怪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曹霑本想解释说"我以为是我娘来了",但又担心如果他们再接着问一句,更加不好回答,于是咧嘴笑了笑。"不知二位妹妹突然光临,有何贵干?"

"我和筠妹妹,没事时试着写了一首诗,想请你指点指点。"李箐偷看了李筠一眼,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打开后递给曹霑。

曹霑接过纸,低头一看,只见写的诗是"天天做针线,一日似两天。若活五十岁,便是一百年。"于是,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说:"这诗明明是她自己写的,却硬把筠妹妹拉上,我得逗她一逗。"

"二位妹妹,你们不好好去背那《女儿经》,也不好好去练针线,竟然不务正业,想起作诗来了!"

李箐:"那《女儿经》,我们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

李筠眨了眨眼,"再背的话,嘴唇就磨出茧子了!"

曹霑:"你俩谁来背一段?给我听听。"

"我来背。"李筠咳嗽了一声,唱歌般地背道:"遵三从,行四德;习礼仪,难尽说;看古人,多贤德;宜以之,为法则;早早起,出闺门;烧茶汤,敬双亲;勤梳洗,爱干净;学针线 莫懒身。"

"怎么样?我们刚才说的不是假话吧!"李箐仰着脸说。"不像你那样,嘴上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做的又是一套!"

曹霑:"我......我啥时候跟你们说过假话?"

李箐:"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曹霑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你口说无凭不行,得举出事例。"

"举就举。"李箐微笑着说:"你以前跟我们说,那些追求功名利禄的人,是'禄蠹',有这回事吧?"

曹霑:"有。"

"你还说,热衷于功名利禄的人,一旦当上了官,像猴子戴上帽子一样,供人玩耍,既可笑又可怜。这也是你说的话吧?"

曹霑:"是我说的话。"

李筠:"那你在这里背书应考,以取功名,是不是嘴上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做的又是一套?"

"是,"曹霑连忙摆着手说:"不......不是。"

李箐"哼"了一声,接着说:"我们已经把你抓住了,你还在抵赖说假话。"

"我真的没有抵赖,我以前说的也不是假话。"曹霑红着脸说:"我娘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心想让我读书考功名,我要是不做一点样子,她又该心里不好受了。如果奶奶知道了,心里更不好受。说不定你俩的心里,也同样不好受。"

"我有什么不好受的。"李箐冷笑着说:"你说你筠妹妹心里不好受,还差不多。"

"箐姐姐,"李筠用肩膀碰了李箐一下,嘟囔着说:"你和霑哥哥逗嘴,别把我牵进去好不好?!"

曹霑故意装着生气的样子说:"好啊!原来你是来跟我逗嘴的,不是学写诗的!"

李箐以为曹霑真的生气了,连忙陪着笑脸说:"霑哥哥,你千万别当真,我和筠妹妹,真的是来向你学写诗的,刚才不过是怕你看书闷得慌,有意跟你逗几句嘴,让你开开心。"

李筠接着附和:"对,我和箐姐姐真的是来学写诗的。"

"既然真是这样,那我们就言归正传吧。"曹霑指着纸说:"你这首诗,只能算是打油诗。"

"打油诗?!"李箐气呼呼地说:"你干脆就说我写得不好,不就行了,干嘛说我是打油的人?"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曹霑苦笑着说。"打油诗,不是打油人写的诗。"

李箐:"那究竟是啥?"

曹霑:"打油诗,是个典故。唐代时,有一位姓张的人,写了一首诗: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笼。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后来,人们便把这类不讲究格律,全用俚语,有时故作诙谐、暗含讥嘲的诗,称作'打油诗'。"

李箐皱着眉头说:"那你说,我们能不能学会写诗?"

曹霑:"只要你们愿意学,就能学会。"

李筠:"那你说,我们怎样做才能学会?"

曹霑:"我现在就对你们说。写诗,得先懂四声。这四声,是平声、上声、去声、入声。其次得知道平仄。"

曹霑写了两句诗,讲了诗中的"平仄"后,接着说:"三是得对仗。比如: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对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对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扬柳绿对一园春雨杏花红。"

李筠打断曹霑的话说:"霑哥哥,你一下子讲这么多东西,也不管我们记住记不住,若是我们记不住,你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是的,是的。"曹霑拍着头说。"我这里有一本《千家诗》,一本《声律启蒙摄要》,你们拿去仔细看看,没事时多揣摸揣摸,就知道怎么写诗了。"

"谢谢霑哥哥。"李箐用双手接下曹霑递的书,笑吟吟地接着说:"我们不打扰你了,等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你。"

曹霑:"好的。"

送走李箐、李筠,曹霑回到桌子前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西厢记》,接着往下看。

曹霑看得如痴如醉,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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