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曹雪芹（六）“壬午除夕”的重要批语

一唱一和，是指两个人的批语挨着，第一个人一唱，第二个人一和，第二个批语是针对第一个批语而发的，称为两个人一唱一和。
"壬午除夕"的重要批语，就具有一唱一和的方式。但不是唱，而是哭，先哭的是米颠，后和的是畸笏。

一、参加批语何许人？

（1）有署名的有：畸笏、脂砚斋、脂砚、松斋、梅溪、米颠。[常村的名字出现在《靖藏本》批语中，因《靖藏本》缺乏旁证，暂时只作参考。]

（2）从批语【甲侧：妙极！是石头口气，惜米颠不遇此石。（1回）]可看出，"米颠"参加了批语。

（3）从批语【庚眉：......老兄并未前后看明，是男是女，乱加批驳。可笑。（14回）]可看出，畸笏的一位"老兄"参加了批语。这位"老兄"是不是"米颠"？可以怀疑，但不能确认。

（4）从批语【甲侧：余不及一人者，盖全部之主惟二玉二人也。（1回）]可看出，这个"余"参加批语，但不知名字。

（5）原文：隔着围墙一望，里面厅殿楼阁，也还都峥嵘轩峻，就是后
【甲侧："后"字何不直用"西"字？]【甲侧：恐先生堕泪，故不敢用"西"字。]
一带花园子里，树木山石，也还都有蓊蔚洇润之气，那里像个衰败之家？"（2回）
[可见，这位"先生"是写侧批的，而且住在宁国府中。这位"先生"是不是"米颠"？只能怀疑，但不能确认。]

（6）从批语【甲侧：普天下幼年丧母者齐来一哭.]可以看出，这位批者"幼年丧母"。

（7）原文：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
庚侧：批书人领过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
[可以看出，这位批者"幼年丧姊"。]

（8）【戚总评：若知宝玉真性情者，当留心此回。其与袭人何等留连，其于画美人事，何等古怪。其遇茗烟事何等怜惜，其于黛玉何等保护。再袭人之痴忠，画人之惹事，茗烟之屈奉，黛玉之痴情，千态万状，笔力劲尖，有水到渠成之象，无微不至。真画出一个上乘智慧之人，入于魔而不悟，甘心堕落。且影出诸魔之神通，亦非泛泛，有势不能轻登彼岸之形。凡我众生掩卷自思，或于身心少有补益。小子妄谈，诸公莫怪。]
[这个"小子"，是写"戚总评"的，是否也参加《庚辰本、甲戍本》批语？不清楚，暂时不算。]

二、一唱一和的批语举例

这种方式的批语很多，有的很明显，有的不太明显，有的有价值，有的没什么价值，但因为"壬午除夕"的重要批语具有这种方式，所以先观察几个例子，对于弄清"壬午除夕"的重要批语是有用的。

（1）
甲眉：开卷一篇立意，真打破历来小说窠臼。阅其笔则是《庄子》《离骚》之亚。
◇斯亦太过。（1回）
["斯亦太过"是另一人写的，针对前批而发，认为前批夸张过分了。]

（2）
甲侧：世路宽平者甚少。
◇亦凿。（1回）["亦凿"是另一人写的，针对前批而发，认为前批愚腐。]
[这两个例子太明显，但无价值]

（3）
庚夹、甲夹 ：风月之情，皆系彼此业障所牵。虽云"惺惺惜惺惺"，但亦从业障而来。蠢妇配才郎，世间固不少，然俏女慕村夫者尤多，所谓业障牵魔，不在才貌之论。
庚眉 ：此等世俗之言，亦因人而用，妥极当极！壬午孟夏，雨窗。畸笏。（25回）
[后批是畸笏对前批的评价。]

（4）
【庚眉、甲眉 ：通灵玉听癞和尚二偈即刻灵应，抵却前回若干《庄子》及语录机锋偈子。正所谓物各有所主也。
【庚眉、甲眉 ：叹不得见玉兄"悬崖撒手"文字为恨。丁亥夏，畸笏叟（25回）
[后批是畸笏针对前批发出的感慨。]

（5）
庚眉、甲眉：宁府如此大家，阿凤如此身份，岂有使贴身丫头与家里男人答话交事之理呢？此作者忽略之处。
庚眉：彩明系未冠小童，阿凤便于出入使令者。老兄并未前后看明，是男是女，乱加批驳。可笑。
庚眉：且明写阿凤不识字之故。壬午春。（14回）
[第二批是对第一批的否定。]
[第三批是对第二批的补充。]

（6）
己夹：妙卿出现。至此细数十二钗，以贾家四艳再加薛林二冠有六，添秦可卿有七，熙凤有八，李纨有九，今又加妙玉，仅得十人矣。后有史湘云与熙凤之女巧姐儿者，共十二人，雪芹题曰"金陵十二钗"，盖本宗《红楼梦》十二曲之义。后宝琴、岫烟、李纹、李绮皆陪客也，《红楼梦》中所谓副十二钗是也。又有又副册三段词，乃晴雯、袭人、香菱三人而已，馀未多及，想为金钏、玉钏、鸳鸯、茜雪、平儿等人无疑矣。观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费笔墨。
庚眉：(树处)[副册]引十二钗总未的确，皆系漫拟也。至末回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讳。壬午季春。畸笏。（18回）
[后批是畸笏针对前批发出的解释。]

[***这几个例子很有价值，说明一唱一和的人，往往有一个畸笏叟。畸笏叟往往对别人的批语发表评论！有时也对自己的批语加点补充。]

（7）
甲侧：又夹入宝钗，不是虚图对得工。二语虽粗，本是真情，然此等诗只宜如此，为天下儿女一哭。
原文：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甲侧：批得好。末二句似与题不切，然正是极贴切语。
[后批是对前批发出的赞扬。]

（8）
甲夹：试问石兄：此一托，比在青埂峰下猿啼虎啸之声何如？
甲眉：余代答曰："遂心如意。"
[后批是对前批发问的回答。]

（9）
甲侧：扯淡之极，令人发一大笑。
◇余谓诸公莫笑，且请再思。
[后批是对前批发出的异议。]

（10）有时两批连抄，两人的唱、和，竟抄在一块了，界限很难分开。（此例本来想把影印件列出来，但因技术问题，未能如愿）

甲眉 ：按警幻情榜，宝玉系"情不情"。凡世间之无知无识，彼俱有一痴情去体贴。今加"大醉"二字于石兄，是因问包子、问茶、顺手掷杯、问茜雪、撵李嬷，乃一部中未有第二次事也。袭人数语，无言而止，石兄真大醉也。
◇余亦云实实大醉也。难辞醉闹，非薛蟠纨绔辈可比！

[前批者看过"警幻情榜"，非畸笏没属，一定是畸笏。后批是谁？不知道。]
[看来，也有时是畸笏先写一批，别人跟在后面唱和。]

[***从以上看出，一唱一和的人，往往有一个畸笏叟，他占的比例很大。]

三、以前人们对"壬午除夕"重要批语的解释

先把以前人们对"壬午除夕"重要批语的解释概括一下。

（1）最早时，有人认为"壬午除夕"重要批语是脂砚斋批写的最后一条批语，把"壬午除夕"当作是北京曹雪芹逝世时间，这就是曹雪芹逝世"壬午说"。（认为脂砚斋这时还活着）

（2）周汝昌先生考证出在"壬午除夕"以后，曹雪芹还参加一写活动，并没有死，于是认为"壬午除夕"是抄误，应改为"癸未除夕"，提出曹雪芹逝世"癸未说"。

（3）也有人主张把"甲午"改为"甲申"，把"八日"改为"八月"，把"甲午"改为"壬午"，但都没有什么影响力。

（4）香港梅节先生认为系两批连抄，以便"解决现存文献资料中的矛盾"，但没有指出批书人。他的断句意见如下。

甲眉：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申]八
(日)[月]泪笔。③

③ 著名批语。以前著作引录此批多将"壬午除夕"断归下句，作"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的时间定语，并因此成为曹雪芹卒年"壬午说"的主要证据，但"壬午说" 并不能解决现存文献资料中的矛盾。香港梅节先生认为此处应系两批连抄，"壬午除夕"是前一条批语的作批时间，而不是芹逝时间。其说理由充分，今从之。
       
[A、按香港梅节先生的意见，把"壬午除夕"当作前一条批语的作批时间，不合常理，因为除夕夜是合家团聚、拜年的时间，而批书人却躲到书房里一边批、一边哭去了，因此当作作批时间，不合情理，是站不住脚的。

B、梅节先生的意见，是为了"解决现存文献资料中的矛盾"而设计出来的。
主张把"甲午"改成"甲申"，把"八日"改成"八月"，把"壬午除夕"改为"癸未除夕"，把"甲午"改成"壬午"，也都是为了"解决现存文献资料中的矛盾"而设计出来的。都是想把客观事物改成合乎自己的主观愿望，颠倒了主客观的关系。]

[以上四种解法，是、非、对、错，尚难定论。]

四、笔者个人看法（第五种）

我主张老的断句方法，断为三个部分，但解释与以往不同。

原文：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甲夹：此是第一首标题诗。

（1）甲眉：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
（2）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
（3）◇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日泪笔。

[从影印件中，明显地看出：从"怅怅"分开，左右两部分中间有空隙，是两个人的批语。影印件清楚写明"甲午八日泪笔"，不含其它模糊的字。因技术不够，未能把影印件展示。]

解（1）："能解者"是指能理解上面那首标题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人，只能是写这首诗的作者本人，即"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的作者，即"书未成，为泪尽而逝"的"芹"。这一句应该和（2）是连贯的，和（2）是同一人写的。

解（2）：（2）句与下面一条批语有雷同之处。

原文：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甲侧：是金陵。]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
【甲侧：妙极！是石头口气，惜米颠不遇此石。]

这条批语中的"惜米颠不遇此石" 和（2）中的"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是不是一个意思？一个想去寻找此石但"不遇此石"，一个想问此石但"不遇癞头和尚"，意思是一致的；一个"怅怅！"，一个"惜"，意思也是一致的。这就说明了这个"怅怅！"的人就是米颠。于是弄清了，第（2）批是米颠所写。米颠在某年的"除夕"前或后，想起了"壬午除夕"死去的"一芹"，因而痛哭，写下了"余尝哭芹，泪亦待尽......"的感慨话。

解（3）：第二个人看到米颠的批语，又联想到了死去的"一脂"，于是也感慨万千，与米颠发生共鸣。也写下一条批语"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余二人"就是这第二个人和米颠，而不是指"一芹一脂"。这第二个人是谁？

根据前面介绍的一唱一和的经验，往往有一个畸笏叟，所以可以判断第二个人是畸笏叟。畸笏叟针对米颠的第一批补充了第二批。畸笏叟是《甲戍本》批语的主要干将，非他莫属。

解（4）：至于"一芹一脂"指谁？一芹的候选人有：芹溪、雪芹（又分为小说曹雪芹、北京曹雪芹）。一脂的候选人有：脂砚斋、脂砚（千万别当作一个人）。不同的选民会拥护不同的候选人，难以统一。
我个人看法，"一芹一脂"指小说曹雪芹（曹頫）和脂砚斋（曹霑）。"壬午除夕"死去的是小说曹雪芹。至于北京曹雪芹，学者考证出他在壬午除夕确实还活着。

"甲午八日泪笔"，是畸笏叟签署这条批语的时间，这时候，两个曹雪芹和脂砚斋都早已逝世，只有畸笏叟还在为《甲戍本》而奋斗。"甲午八日"是《甲戍本》的成书时间，这时畸笏叟（70岁左右）还在写回后总评，还活着。

至于"壬午除夕"和"甲午八日"两个重要时间，我主张相信群众、相信抄书人，没有充分根据不能轻易更改。再说，这两个时间，都具有合理性。"除夕"是小说曹雪芹最伤心的时刻，此时"芹为泪尽而逝"是合理的。剩下畸笏叟一个人，年已古稀，面对文字狱的压力，孤军奋战，到"甲午八日"能完成现在看到的《甲戍本》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因此说，这两个时间都具有合理性。

真理只有一个，哪种分析更切合实际？君自选择！

小结：本系列六个短文[（1）谁最先提出两个曹雪芹？（2）给曹雪芹"正名"。（3）再析脂砚斋。（4）僧人曹雪芹。（5）北京曹雪芹。（6）"壬午除夕"批语。]结束，关于《红楼梦》作者和曹雪芹之谜的答卷初步完成。毛病和错误都会有，供红友参考，也送给"艺苑"。我的努力到此告一段落。感谢红友们提出的各种意见。

张登儒
2008.6.8～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