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曹雪芹(五)北京曹雪芹

Posted by 张登儒 on Aug 20, 2008 1:45 PM in 学术研究

前言

在敦敏(1729~1796?)的诗作中,有三首写"僧人曹雪芹"(约 1700~1763),一首写"北京曹雪芹",二首写"芹圃曹君霑";在张宜泉(约1713~)的诗中,指名写"曹雪芹"(僧人曹雪芹)的为一首,写给曹芹溪(曹霑1715~1764,分析为脂砚斋)的三首,写"北京曹雪芹"的没有;在敦诚(1734~1791)的五首诗中,全是写"北京曹雪芹" (1723~1763)。

"北京曹雪芹"住在"蓬蒿屯"中,不是住在寺庙中,又有"新妇",因而他不是"僧人曹雪芹"。
 
关于描写"北京曹雪芹"的六首诗篇,众人皆知,本文只侧重在与"僧人曹雪芹"的比较上,再讨论"北京曹雪芹"与"脂砚"的关系,以及他是否著作了《石头记》。

一、从敦敏、敦诚描写"北京曹雪芹"的诗作中,看"北京曹雪芹"各方面的情况

(1)  敦诚《寄怀曹雪芹》(1757)  铁保《熙朝雅颂集》

少陵昔赠曹将军,曾曰魏武之子孙。嗟君或亦将军后,于今环堵蓬蒿屯。
扬州旧梦久已绝,且着临邛犊鼻裈。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披篱樊。
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接(上四下离,音"离")倒着容君傲,高谈雄辩虱手扪。
感时思君不相见,蓟门落日松亭尊。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
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

[本诗介绍了"北京曹雪芹"的身世、住址、经历,青年时的情况。]

关于"北京曹雪芹"的住处环境
A、于今环堵蓬蒿屯:说明"北京曹雪芹"的住处环境长满"蓬蒿",是一个小屯子。与下面第(3)首中的"满径蓬蒿老不华,日望西山餐暮霞。",可以互相补充、验证。说明小屯子也在西山脚下,但周围没有水池。
B、与"僧人曹雪芹"的住处"碧水青山曲径遐,薜萝门巷足烟霞,寒林萧寺"一比较,相差太大。
C、与芹溪居士的住处"谢草池边晓露乡,庐结西郊别样幽,门前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比较,也有些不符合。
足以看出,A、B、C是三个不同的住处,住着三个不同的人。

关于"北京曹雪芹"的身世
A、"僧人曹雪芹"是"燕市狂歌悲遇合,秦淮残梦忆繁华",说明在南京过过繁华的生活,可回忆过去。
B、"北京曹雪芹"是"扬州旧梦久已绝",已经"绝迹",连回忆都没有价值。仅能说明他和曹寅家有联系]
C、"北京曹芹溪"是"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秦淮旧梦"句说明在南京也过过繁华的生活,可回忆过去。"人犹在"句有人混为"北京曹雪芹"的"新妇",有学者考证并不是史湘云,而是其他人,名字我记不清了。
A、B、C三者仔细比较,是有差别的。

关于"北京曹雪芹"的经历
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据学者考证,是指在"右翼宗学"与敦敏、敦诚相识的情况。
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说明"北京曹雪芹"在北京有"富亲戚",为了生活,曾经弹过食客铗,叩过富儿门。

关于"北京曹雪芹"的擅长
A、"僧人曹雪芹"是"卖画钱来付酒家",擅长绘画,和《红楼梦》中的贾宝玉符合。
B、"北京曹芹溪"是"其人素性放达,好饮,又善诗画"。和《红楼梦》中的脂砚斋擅长绘画符合。
C、"北京曹雪芹"的所有诗中,没有一首提到他会画,与上述二人不同。
在《敦敏 瓶湖懋斋记盛》中,提到他会做风筝。但关于《敦敏 瓶湖懋斋记盛》中介绍的曹雪芹令人怀疑,很难相信。

附:《寄怀曹雪芹 霑》(1757) 《敦诚 四松堂集》
少陵昔赠曹将军,曾曰魏武之子孙。君又无乃(嗟君或亦)将军后,于今环堵蓬蒿屯。扬州旧梦久已觉(绝)(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且(时)著临邛犊鼻裈。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破(披)篱樊。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接罗倒著容君傲,高谈雄辩虱手(手虱)扪。感时诗君不相见,蓟门落日松亭樽 (时余在喜峰口)。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

[《四松堂集》中的本诗,和《熙朝雅颂集》比较,错误较多。]
[《敦诚 四松堂集》中《寄怀曹雪芹 霑》标题后面加注的小小"霑"字,请见前面《给曹雪芹正名》一文。]
[ 铁保《熙朝雅颂集》中《寄怀曹雪芹》标题后面是否也加注小小"霑"字,不清楚。]

(2)《佩刀质酒歌》(约1762秋)(《敦诚 四松堂集》与《熙朝雅颂集》同)

秋晓遇雪芹于槐园,风雨淋涔,朝寒袭袂。时主人未出,雪芹酒渴如狂。余因解佩刀沽酒而饮之。雪芹欢甚,作长歌以谢余,余亦作此答之:

我闻贺鉴湖,不惜金龟掷酒垆;又闻阮遥集,直卸金貂作鲸吸。嗟余本非二子狂,腰间更无黄金珰。秋气釀寒风雨恶,满园榆柳飞苍黄。主人未出童子睡,斝干甕涩何可当?相逢况是淳于辈,一石差可温枯肠。身外长物亦何有?鸳刀昨夜磨秋霜。且酤满眼作软饱,谁暇齐鬲分低昂。元忠两褥何妨质,孙济缊袍须先偿。我今此刀空作佩,岂是吕虔遣王祥。欲耕不能(值)卖犍犊,杀贼何能临边疆。未若一斗复一斗,令此肝肺生角芒。曹子大笑称快哉!击石作歌声琅琅。知君诗胆昔如铁,堪与刀颖交寒光。我有古剑尚在匣,一条秋水苍波凉。君才抑塞倘欲拔,不妨斫地歌王郎。

["僧人曹雪芹"隐居寺庙,不会到"槐园"来访问敦敏、敦诚。因此,本诗中的"酒狂"应是"北京曹雪芹",二人都怀才不遇,经历坎坷,才"一斗复一斗",借酒消愁。]

(3)《赠曹雪芹》(约1761秋) 《敦诚 鹪鹩庵杂记》抄本 (《四松堂集》抄本把标题误为《赠曹芹圃》)

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蘅门僻巷愁今雨,废馆颓楼梦旧家。
司业青钱留客醉,步兵白眼向人斜。何人肯(阿谁卖)与猪肝食?日望西山餐暮霞。

[对本诗,前曾在(四)中与敦敏的《赠曹雪芹》作过比较,觉得两首诗不象同一天所作,本诗所写的完全是"北京曹雪芹",住址也在西山脚下,是有家庭的,生活困苦,住宅环境偏僻,荒凉。而敦敏的《赠曹雪芹》是写"僧人曹雪芹",住在山上寺庙中。]

(4)《挽曹雪芹》 (约1763) 《敦诚 四松堂集》

四十萧然太瘦生,晓风昨日拂铭旌。肠回故垅孤儿泣(前数月伊子殇,因感伤成疾),泪迸荒天寡妇声。
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故人欲有生刍吊,何处招魂赋楚蘅?
开箧犹存冰雪文,故交零落散如云。三年下第曾怜我,一病无医竟负君。
邺下才人应有恨,山阳残笛不堪闻。他时瘦马西州路,宿草寒烟对落曛。

[说明"北京曹雪芹"40死亡,死时有妻子。不可能是僧人。]

(5)《挽曹雪芹 甲申》(1764)《敦诚 四松堂集》
四十年华付杳冥,哀旌一片阿谁铭?孤儿渺漠魂应逐(前数月伊子殇,因感伤成疾),新妇飘零目岂暝?
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故人惟有青山泪,絮酒生刍上旧垌。

(6)《小诗代简寄曹雪芹》(约1763)       敦敏《懋斋诗钞》

东风吹杏雨,又早落花辰。好枉故人驾,来看小院春。
诗才忆曹植,酒盏愧陈遵。上巳前三日,相劳醉碧茵。

[对本诗,学者已推敲透彻,是约请"北京曹雪芹"去赏春。而"僧人曹雪芹"不会从事这类活动,因而本诗不会是写给"僧人曹雪芹"。]

二、"北京曹雪芹"的文学水平如何?是否对〈红楼梦〉"增删五次"?

(1)从"诗才忆曹植,诗笔有奇气,诗胆昔如铁,击石作歌声琅琅"等夸奖词语看,可知"北京曹雪芹"擅长诗词。

具体水平如何?可看(敦诚 《鹪鹩庵杂记》11页):
"余昔为《白香山<琵琶行>传奇》一折,诸君提跋,不下数十家。曹雪芹(指北京曹雪芹,笔者注)诗未云:'白傅诗灵应喜甚,定叫蛮素鬼排场。'亦新奇可诵。曹平生为诗,大类如此,竟坎坷以终。余挽诗有'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之句,亦驴鸣吊之意也。"(周汝昌《红楼梦新证》下册750页)
[其中的"白傅诗灵......"两句,应是代表"北京曹雪芹"的最高水平。]

(2)是否对《红楼梦》"增删五次"?

"北京曹雪芹"是否对《红楼梦》"增删五次"?这个问题,既无文字记载,也无旁证。现有的证据只有二句诗。

A、"不如著书黄叶村"一句:著的什么书没说明,也许是敦诚劝他写一本诗集。"不如"二字说明,是否写出来尚是一个未知数。
B、"开箧犹存冰雪文"一句:"冰雪文"是指什么?不清楚,也许是几页诗稿。

如果是"北京曹雪芹"对《红楼梦》确实"批阅十载,增删五次",那么,他的功劳远远大于脂砚斋,他又不需要隐藏身份,他的大名就应该堂而皇之的写在《甲戍本》封面上,而且其字号之大、位置之显著,都应超过脂砚斋。可是《甲戍本》的编者没有这样做,因为《甲戍本》的编者知道"北京曹雪芹"分量究竟有多大,实在不够资格写在《甲戍本》封面上,其功劳无法和脂砚斋相比。

而真正"批阅十载,增删五次"的"小说曹雪芹"(即"僧人曹雪芹",曹頫),虽有资格,却又不愿意,也不允许写上作者大名。

三、谈谈《红楼梦》中的脂砚。

(1)"脂砚"和"脂砚斋"是不是一个人?

关于脂砚这个名字,出现在署名的批语中,共有21条之多。如果比较一下"脂砚"和"脂砚斋"二人批语的内容,就会看到,二人风格完全不同,水平也差别太大,足以说明"脂砚"和"脂砚斋"并非是一个人。(关于脂砚的批语,放在下一个问题中简单讨论。)

关于脂砚这个名字,还出现在畸笏写的一条批语中。
庚眉: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
庚眉:前批"知者寥寥",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悲乎!

畸笏两次提到脂砚,凤姐点戏又让脂砚执笔,可见脂砚地位不一般,与畸笏、凤姐的关系不一般。
脂砚在丁亥夏以前死了,畸笏又"宁不悲乎!"又可见畸笏与脂砚关系密切。脂砚应是个重要人物。有人以为"脂砚"就是"脂砚斋",这种看法毫无根据。

(2)脂砚年龄多大?估计是谁?

凤姐点戏决不能让一个半大小伙子执笔,脂砚应在童年,应是个"未冠之童"。假设凤姐点戏是在1727年,假设当时脂砚是4周岁(5虚岁),刚会写字,凤姐很喜欢他,逗小孩玩,于是让他执笔,这是很合乎人之常情的。如果是这样,脂砚应生于1723年。恰好与"北京曹雪芹"年龄相符合。

已经在《石头记》中找到了"北京芹溪"的身影——脂砚斋。如果要在《石头记》中再找到"北京曹雪芹"的身影,那就只有脂砚了。

总的来看,脂砚很可能是"北京曹雪芹"的"号",是曹頫的儿子(曹頫在1727年的年龄约27岁左右,在22岁时生脂砚,也比较正常)。由此也就可以理解"北京芹溪"为什么化名叫做脂砚斋了,脂砚与脂砚斋是兄弟,但不是亲兄弟。

四、关于署名脂砚的批语

《红楼梦》中还有署名脂砚的批语21条,从其内容看,没有很重要的内容,不值得进行分析。但"脂砚"这个人物很重要,其批语虽然没有重要内容,其口气却特殊,身份很难鉴别,因此不得不作点分析,只好举几个例子。

例一【甲夹 庚夹 己夹:一段收拾过。阿凤心机胆量,真与雨村是对乱世之奸雄。后文不必细写其事,则知其平生之作为。回首时,无怪乎其惨痛之态,使天下痴心人同来一警,或可期共入于恬然自得之乡矣。脂砚。]                       
分析:"阿凤"二字是畸笏常用的对凤姐的称呼,能够"预告人物结局"的只有畸笏,因此此批虽然署名"脂砚",仍让人怀疑是畸笏冒充脂砚大名而写。而脂砚又允许畸笏冒充。

例二【甲夹 庚夹 己夹:垂涎如见。试问兄宁有不玷平儿乎?脂砚。][其中的"兄"是指贾琏]
例三【甲侧 庚夹 己夹:再不略让一步,正是阿凤一生短处。脂砚。]
分析:称呼凤姐为"阿凤",称呼贾琏为"兄",都合乎畸笏的身份。因此,这两批似乎说明"脂砚"与畸笏同辈。

例四【甲侧 庚夹 己夹:调侃"宝玉"二字,极妙!脂砚。]
例五【庚夹:好极!非黛玉不可。脂砚。]
分析:这两批中,称呼为"宝玉、黛玉",而不使用畸笏常用的称呼"玉兄、阿颦"。这两批似乎说明"脂砚"比畸笏低一辈。

于是,脂砚的辈份自相矛盾。只好作出一个判断:例四、例五是"脂砚"亲自写的;例一、例二、例三是畸笏冒充脂砚大名而写。

为什么畸笏敢冒充脂砚大名?因为畸笏是脂砚的叔叔,脂砚不会提出抗议。

于是得出一个结论:署名脂砚的批语中,可能有一部分是脂砚自己写的,一部分是畸笏冒名脂砚写的。

五、小结

关于"脂砚"相当于"北京曹雪芹",是我的分析,仅年龄和身世相符合,多少含有一些猜测,证据上面列出一些,但不很充分。对于"北京曹雪芹"这样一位一无档案、二无家谱的人物,要想找出更多的证据,对他作出精确定位是很困难的,我的分析只能到此,根据只有这些。

这就是说,畸笏(约1703——1774后)在批语中所提到的"芹溪"和"脂砚"两个名字,不属于《红楼梦》小说中的人物,是两个现实中的人物,其中"芹溪"是脂砚斋(曹霑1715——1764),他曾是曹家的一位公子。"脂砚"是"北京曹雪芹"(1723——1763),他是曹頫(约 1700——1763?)的儿子。

至于"棠春"是谁?他既然是"小说曹雪芹"曹頫的一个早逝的弟弟,而曹頫是老四,畸笏是老五(对应《红楼梦》中的五老爷),"棠春"只好是老六。学者尚未能考证出来老六,笔者更无能为力。

以上,基本把"僧人曹雪芹"和"北京曹雪芹"比较完毕,二人是父(曹頫)子(脂砚)关系。

曹頫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就拿儿子的名字曹雪芹当作自己的笔名,对外使用这一笔名,因此,敦敏、张宜泉在诗词中,都称曹頫为曹雪芹。外人区别不开这"两个曹雪芹",于是迷惑了200多年。

这就是本人为解决了《红楼梦》作者和"曹雪芹"之谜,交上的答卷。

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未完待续)

本系列包含:(1)谁提出两个曹雪芹?(2)给曹雪芹"正名"。(3)僧人曹雪芹。(4)再析脂砚斋。(5)北京曹雪芹。(6)"壬午除夕"批语。

张登儒
200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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