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曹雪芹（三）再析脂砚斋

本文解决芹溪和脂砚斋的联系。前提是先看过两个曹雪芹（一、二），否则可能产生误会。

一、脂砚斋的年龄、身份、特长、任务

（1）脂砚斋辈分如何？可参考一条批语：
己夹：脂砚斋所谓"不知是何心思，始得口出此等不成话之至奇至妙之话"，诸公请如何解得，如何评论？
[这条批语应是畸笏所写，从畸笏指责脂砚斋的口气看，脂砚斋比畸笏低一辈。]

（2）脂砚斋年龄多大？是不是一位"少爷"？这有下面的批语可证明。
原文：众人都笑说："前儿在一处看见二爷写的斗方，字法越发好了，多早晚赏我们几张贴贴。"宝玉笑道："在那里看见了？"众人道："好几处都有，都称赞的了不得，还和我们寻呢。
甲眉：余亦受过此骗，今阅至此，赧然一笑。此时有三十年前向余作此语之人在侧，观其形已皓首驼腰矣，乃使彼亦细听此数语，彼则潸然泣下，余亦为之败兴。（8回）

[此批虽为"甲眉"，但因《甲戍本》是由《庚辰本》改进而成，对此批的批写时间，暂定为写于庚辰年（1760），批者三十年前（1730年）也曾写过"斗方"，和宝玉年龄差不多，约13—15岁，因此他应生于1715～1717年，和曹天祐的年龄接近，他当时是一位写"斗方"的"少爷"，而且现在还有老仆人在侧可以证明。

再比比畸笏，畸笏约生于1703～1705年，畸笏在1730年约25—27岁，早已超过写"斗方"的年龄 13—15岁，所以上批应是脂砚斋写，不应是畸笏写。由此可知脂砚斋生于1715～1717，在抄家时年龄约13岁左右。到壬午年（1762），脂砚斋正好约48岁。
脂砚斋是不是曹天祐，仅年龄相当，还有点其它疑问，不能确定。例如曹天祐当过官"州同"。而无法确定脂砚斋是否也当过官。至此，确定了脂砚斋年龄约48岁，30年前身份是一位"少爷"，约生于1715年。]

（3）特长
脂砚斋也擅长绘画，从他的批语中可看出来。
庚侧、甲侧：园中诸景，最要紧是水，亦必写明方妙。余最鄙近之修造园亭者，徒以顽石土堆为佳，不知引泉一道。甚至丹青，唯知乱作山石树木，不知画泉之法，亦是恨事。脂砚斋。（16回）

[从中看出，脂砚斋是懂得"画泉之法"的，擅长绘画。]
另外，畸笏也是擅长绘画的，批语中多次使用绘画术语。畸笏和脂砚斋，都擅长绘画。

（4）脂砚斋的工作是什么？
根据"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可知，他的工作是"抄阅再评"，在抄阅的时候，可以顺便就增加或删除点什么，顺便写上批语。

在《红楼梦》中，脂砚斋署名的批语共9条，未署名的批语有多少，不详。他的风格不象畸笏那样。畸笏批语诙谐，好用"叹叹，看官，诸公，瞒过，白描，大白，历来小说，玉兄，黛卿，宝卿，颦卿"等。而脂砚斋的批语没有明显口头语，很难跟踪。脂砚斋的风格是严肃认真，其批语的水平也高于畸笏，无怪让他担负评书重任，并把大名写在《甲戍本》封面上。

二、"小说芹溪"的辈分和工作。

"小说芹溪"在批语中只出现一次：
庚：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大发慈悲心也，叹叹！壬午春。
甲："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的]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

[这条批语中的"老朽"是畸笏的自称，只有高一辈的人对晚辈才能命令，所以说芹溪的辈分应比畸笏低一辈。我以前引用过此批，曾受到误解，这次不妨详细说明一下个人解释，以免再受误解。
批中的作者我解释为"曹頫"，曹頫出家作了和尚，住在寺庙中。小说放在畸笏家中（畸笏是曹頫的亲弟弟），畸笏负责小说的传阅和批语，畸笏想发慈悲，把天香楼的丑事删除，但是无法去庙中找来作者曹頫，于是让身边的芹溪删去，芹溪本来没有权力删除，但有畸笏的"命令"，一切后果由畸笏负责，芹溪就进行了删除。核对一下这回的长度，确实比其他回少了4——5页，可见删除是真的。畸笏为什么有权力，因为他是是曹頫的亲弟弟。古语云：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在曹頫不在的情况下，于是畸笏就自作主张，进行了删除。删除的结果，可能避免了家丑外扬，但也增加了人们对秦可卿的疑团。

"小说芹溪"和脂砚斋同辈，工作也和脂砚斋相同，能删除天香楼部分。有理由怀疑脂砚斋和芹溪是一个人，脂砚斋的真名叫芹溪。但刚写到这里，证据还不足。]

以上是从《红楼梦》中看到的脂砚斋和"小说芹溪"的形象。下面再看看"北京芹溪"的形象。

三、"北京芹溪"的情况

"北京芹溪"的名字，仅出现在张宜泉的三首诗中。

根据张宜泉的下面三首诗可知，"北京芹溪"姓曹名霑，字梦阮，号芹溪居士，工诗善画。张宜泉从来没有把"北京芹溪"叫做"曹雪芹"。（敦敏、敦诚诗中也从未提过芹溪）

张宜泉的诗共四首，前三首诗标题叫"怀曹芹溪，题芹溪居士，伤芹溪居士"，最后一首是〈和曹雪芹西郊信步憩废寺原陨〉。从标题来看，张宜泉对曹芹溪和曹雪芹，使用不同的称呼，分明是指向两个人。

我在《两个曹雪芹（二）给曹雪芹正名》中，曾经申明，曹芹溪和曹雪芹不是一个人，其理由或根据整整用一篇短文，此处就不再重复了。

因此，下面三首诗中，提供的信息都属于"曹霑（芹溪）"，而不属于"曹雪芹"，这和传统的观念是截然不同的。传统的观点正是在这里发生了错误，因而走进了死胡同。

（1）曹芹溪的年龄

根据《伤芹溪居士》（学者考证约1764年作）    张宜泉《春柳堂诗稿》刊本

其人素性放达，好饮，又善诗画，年未五旬而卒。[注意：年龄和脂砚斋相同。"善诗画"也和脂砚斋相同。]

谢草池边晓露乡，怀人不见泪成行。[谢草，晓露，说明诗作于秋天。池边，表示环境有水池。]
北风图冷魂难返，白雪歌残梦正长。[北风图可能是生前画的一幅图画。"梦正长"比喻死亡象进入梦乡。]
琴裹坏囊声漠漠，剑横破匣影芒芒。[文武双全]
多情再问藏修地，翠叠空山晚照凉。["翠叠空山"如果理解为生前住处，可参照以下各诗解释为山脚下。如果理解为死后埋葬地，也通。]

[本诗写出张宜泉对芹溪居士的怀念。秋天是作诗时间，不能表示死亡时间。但一定死于1764年以前。又"年未五旬"，可知生于1715年左右，生年也和脂砚斋相同。年龄也和脂砚斋相同。]

（2）张宜泉和曹芹溪的关系

根据《怀曹芹溪》（周汝昌主张约1760年作，蔡义江主张1759～1760作）  张宜泉 《春柳堂诗稿》刊本

似历三秋阔，同君一别时。
怀人空有梦，见面尚无期。[是好朋友，但不经常见面]
扫经张莚久，封书畀雁迟。[打扫庭院，摆好饭桌，写好请帖，......]  ["莚"字原为"竹"头，因无法输入，此处为代用字，畀（音"必"，交付）]
何当常聚会，促膝话新诗。[希望常聚会，促膝话新诗。]

[本诗说明张宜泉和曹芹溪二人的关系密切。]
[张宜泉本人的年龄诸家考证不一，蔡义江先生认为"约比雪芹大十多岁"（《诗词评注》439页），我认为比较合乎情理。按此"约比雪芹大十多岁"，张宜泉约 1715年生，和曹芹溪"同龄"，水平也接近，二人"促膝话新诗"比较合适。如果两人年龄相差太大，很难"促膝话新诗"，应该改为求教关系。]

（3）曹芹溪的住址环境，及思想

A、根据《题芹溪居士》（周汝昌主张约1761年作，吴恩裕主张约1762年作） 张宜泉《春柳堂诗稿》刊本

姓曹名霑，字梦阮，号芹溪居士，工诗善画

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住在西郊]
门前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住在山脚下，门前有山川，擅长绘画]
羹调未羡青莲宠，苑召难返立本羞。[以下，关于思想状况，学者的解释很好，我不必重复]
借问古来谁得似，野心应被白云留。

[本诗写出芹溪居士的住处是西郊山脚下，风景秀丽。特长是工诗善画。隐居在此。思想上不追求功名利禄。]

B、参考《晴溪访友》（周汝昌主张约1760年作）    张宜泉《春柳堂诗稿》刊本[周汝昌《红楼梦新证》，下册，737页]

欲寻高士去，一径隔溪幽。
岸阔浮鸥水，沙平落雁秋。
携琴情得得，载酒兴悠悠。[带着琴和酒，兴悠悠的去访友]
不便张皇过，轻移访戴舟。[和（2）中的"何当常聚会，促膝话新诗"多么相似。]

[张宜泉此诗未写明友人的名字，但从住址环境看，似上面各诗中所写的芹溪居士住处。很象白家疃。]

（4）曹芹溪的家世

根据 《无题 可知野鹤在鸡群》（约1760年作）《敦敏 懋斋诗钞》  （把芹圃和曹霑联系在一起的是敦敏。见下面二诗。）

芹圃曹君霑别来已一载余矣，偶过明君琳养石轩，隔院闻高谈声，疑是曹君，急就相访，惊喜意外！因呼酒话旧事，感成长句。

可知野鹤在鸡群，隔院惊呼意倍殷。
雅识我惭褚太傅，高谈君是孟参军。
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
忽漫相逢频把袂，年年聚散感浮云。

[根据"秦淮旧梦人犹在"句，可把芹圃曹君霑和曹寅家联系起来。]

（5）曹芹溪的擅长

A、根据《题芹圃画石》（约1760年作）   《敦敏 懋斋诗钞》

傲骨如君世已奇；嶙峋更见此支离；
醉余奋扫如椽笔，写出胸中块垒时！

[写出胸中块垒时，是指画石头，擅长画石头。不是著《红楼梦》]

[芹圃擅长绘画，与张宜泉笔下的芹溪居士一致。"傲骨如君世已奇"的性格，也和张宜泉笔下的"苑召难返立本羞"一致。]

B、附录《题自画石》曹霑 （来源可见吴恩裕《曹雪芹丛考》26页。也有人认为不是曹雪芹作品，是赝品。）

爱此一拳石，玲珑出自然；溯源应太古，坠世又何年？
有志归完璞，无才去补天；不求邀众赏，潇洒做顽仙！

[是否曹雪芹作品，无法弄清。根据《题芹圃画石》，芹圃是擅长画石的，所以我把本诗暂时放在芹圃处。仅作参考。]

四、总结

根据上面各诗，可以概括曹霑（芹圃、芹溪）的情况：
A、擅长绘画。和脂砚斋同。
B、死时"年未五旬"（约48岁）。年龄也和脂砚斋同。都生于1715年左右。
C、家世如何？虽然曹霑这个名字在曹氏家谱中不存在，但曹氏家谱中，自曹天祐以下完全空白，如果需要补充的话，根据"秦淮旧梦人犹在"句，把他算在曹家人也沾边。
D、另外，"北京芹溪"和"小说芹溪"名字相同，都在乾隆时期，都和曹家有关，有理由看作同一个人。
E、工作性质上，脂砚斋是"抄阅再评"，"小说芹溪"是"删除天香楼"，也有相似之处。

把上述各方面综合起来：

脂砚斋和"北京芹溪"（曹霑）比较，有相同的年龄、相同的绘画技术、相同的家世、相同的乾隆时期，接近的生、死时间。
"小说芹溪"和"北京芹溪"（曹霑）比较，有相同的"号"、相同的家世、相同的乾隆时期。
脂砚斋和"小说芹溪"比较，有相同的工作（删除）、相同的辈分。

因此，把小说芹溪、北京芹溪、脂砚斋当作一个人，是有理由的。
（以上根据中，没有引用曹霑的墓碑石和《靖本》的批语，因为这两项有人怀疑。使用的都是公认的证据。）

曹霑的年龄和身份都和曹天祐接近，但不一定是曹天祐，因为曹天祐当过官"州同"，而小说芹溪、北京芹溪、脂砚斋都没有人提到当官。所以，他很可能是宁府中的另外一位公子。曹霑的号叫"芹溪"，另有一个批语者叫"梅溪"，另外，大观园中的溪水，来自会芳闸，而会芳闸在原宁府的范围内，"芹溪"、"梅溪"的取名，很可能和这条溪水有关。因此，这些含有"梅、溪"字样的人，我怀疑他们都是宁府中的人。

分析结果是：小说芹溪、北京芹溪、脂砚斋这三者是一个人，即曹霑（芹圃），他小时候是一位"少爷"，抄家时约13岁，约生于1715年。死亡时"年未五旬"，48岁或49岁。他不是曹雪芹，而是脂砚斋。
至此，脂砚斋浮出水面。

五、附录（关于曹天祐，作者 侬浓）

[据《五庆堂辽东曹氏宗谱》记载，曹天佑为"颙子，官州同"。有案可稽的《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始修于雍正13年十二月（1736年），成于乾隆九年十一月（1744年），也记载说，"曹天佑，现任州同"可见曹颙的这个遗腹子是作过官的。
然而曹雪芹的生前好友从未有只言片语提到过叫作"曹沾"的这个人担任过任何官职。清梁恭辰《北东园笔录》四编卷四说曹雪芹"以老贡生槁死牖下，徒抱伯道之嗟"，邓之诚《骨董琐记》卷二"曹雪芹"条说："雪芹名沾，以贡生终，无子。"
由上可见，曹雪芹还是有历史真实的影子的存在的一个人物。 ]

对此附录中的内容，如何去伪存真，君当自便。

（未完待续）

本系列包含：（1）谁最先提出两个曹雪芹？（2）给曹雪芹"正名"。（3）再析脂砚斋。（4）僧人曹雪芹。（5）北京曹雪芹。（6）"壬午除夕"批语是谁写的？

张登儒
2008.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