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名“己卯冬夜”的批语具有畸笏的特征

对于署有"己卯冬夜"的批语，以前通常当作脂砚斋批写的。但是笔者从中找到不少畸笏的常用语，而和脂砚斋署名的批语差别太大，因而觉得应该把"己卯冬夜" 的批语，归还它的真正主人畸笏，而不应再张冠李戴给脂砚斋。下面先找几个署有"己卯冬夜"的批语的实例，一一鉴别。然后再推广开来。

（1）例一
庚眉："等着"二字大有神情。看官闭目熟思，方知趣味。非批书人漫拟也。己卯冬夜。

分析1：其中"漫拟"二字出现在下面的畸笏署名批语中。
庚眉：（树处）[副册]引十二钗总未的确，皆系漫拟也。至末回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讳。壬午季春。畸笏。（《红楼梦》中只有这两处"漫拟"）

分析2：其中"看官闭目熟思"也出现在下面的畸笏批语中。
庚眉：看官熟思：写珍、琏辈当以何等文方妥方恰也？壬午孟夏。 （《红楼梦》中多处出现"看官"二字，是畸笏的口头语。）

结果：在这条"己卯冬夜"的批语中，含有两条畸笏口头语，足以判断它是畸笏写的。

（2）例二
庚眉：趁着酒兴不禁而续，是作者自站地步处，谓余何人耶，敢续《庄子》？然奇极怪极之笔，从何设想，怎不令人叫绝？己卯冬夜。

分析1：其中"从何设想"出现在下面的二条畸笏批语中。
庚眉："忘了"二字在娇憨[湘云]口中自是应声而出，捉笔人却从何处设想而来，成此天然对答。壬午九月。
庚眉：晴雯迁怒是常事耳，写钗、颦二卿身上，与踢袭人之文，令人与何处设想着笔？丁亥夏。畸笏叟。

分析2：其中"令人叫绝"也出现在下面畸笏批语中。
庚眉：娇憨满纸，令人叫绝。壬午九月。

结果："从何设想"和"令人叫绝"都是畸笏口头语，在这条"己卯冬夜"的批语中，含有两条畸笏口头语，足以判断它是畸笏写的。

（3）例三
庚眉：黛玉念佛，是吃茶之语在心故也。然摹写神妙，一丝不漏如此。己卯冬夜。

分析：其中"一丝不漏"出现在下面的畸笏批语中。
庚眉：不写凤姐随大众一笔，见红玉一段则认为泛文矣。何一丝不漏若此。畸笏。

（4）例四
庚眉：此图欲画之心久矣，誓不遇仙笔不写，恐亵我颦卿故也。己卯冬。
庚眉：丁亥春间，偶识一浙省[新]发，其白描美人，真神品物，甚合余意。奈彼因宦缘所缠无暇，且不能久留都下，未几南行矣。余至今耿耿，怅然之至。恨与阿颦结一笔墨缘之难若此！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分析：这二批挨着，意思相同，后一批是对前一批的补充，应系同一人写。

（5）例五
庚眉：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确证。作者又不得有也。己卯冬夜。
庚眉：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
分析：前批是未见"抄没"时写的，后批是见"抄没"后给小红平反的意思。都是畸笏写。

（6）例六至十
下面几个署名"己卯冬夜"的批语中，有的含有"一丝扭捻，无丝毫漏笔"，与"一丝不漏"接近。有的含有"看官"（畸笏口头语），基本可确定是畸笏，列于下面：

庚眉：大观园原系十二钗栖止之所，然工程浩大，故借元春之名而起，再用元春之命以安诸艳，不见一丝扭捻。己卯冬夜。

庚眉：前看凤姐问作生日数语甚泛泛，至此见贾母蠲资，方知作者写阿凤心机无丝毫漏笔。己卯冬夜。

庚眉[甲眉]：红玉一腔委屈怨愤，系身在怡红不能遂志，看官勿错认为芸儿害相思也。己卯冬。

庚眉：又用讳人语瞒着看官。己卯冬夜。

庚眉：前以《庄子》为引，故偶续之。又借颦儿诗一鄙驳，兼不写着落，以为瞒过看官矣。此回用若许曲折，仍用老庄引出一偈来，再续一《寄生草》，可为大觉大悟矣。以之上承果位，以后无书可作矣。却又轻轻用黛玉一问机锋，又续偈言二句，并用宝钗讲五祖六祖问答二实偈子，使宝玉无言可答，仍将一大善知识，始终跌不出警幻幻榜中，作下回若干书。真有机心游龙不测之势，安得不叫绝？且历来小说中万写不到者。己卯冬。

（7）其余
署名"己卯冬夜"的批语共24个（不算《靖本》），上面分析10个，已接近一半。其余的没有明显特征，但也没有什么反常现象，不必再论证，共14条，基本可推论判断为畸笏写的。列于下面。

庚眉：这一节对《水浒》杨志卖大刀遇没毛大虫一回看，觉好看多矣。己卯冬夜。脂砚。（此批后又多出署名"脂砚"，怀疑畸笏有时也假冒"脂砚"。但对署名"脂砚"的批语，需另作详细审查。）

庚眉：一部书中，只有此一段丑极太露之文，写于贾琏身上，恰极当极！己卯冬夜。

庚眉：又借阿颦诗自相鄙驳，可见余前批不谬。己卯冬夜。
分析：其中"阿颦"两字，是畸笏对黛玉的常用称呼。

庚眉：写环兄先赢，亦是天生地设现成文字。己卯冬夜。
分析：畸笏与宝玉、贾环为同辈。称"环兄"未为不可。

庚眉：自往卜世仁处去已安排下的。芸哥可用。己卯冬夜。
分析：贾芸比畸笏低一辈，但贾芸年龄远远大于宝玉和畸笏，因此尊称贾芸为"芸哥"，也未为不可。

庚眉：此写玉兄，亦是释却心中一夜半日要事，故大大一泄。己卯冬夜。
分析：畸笏比宝玉年龄小，称"玉兄"很恰当。

庚眉：一段特为怡红袭人、晴雯、茜雪三环之性情见识身份而写。己卯冬夜。

庚侧：嫡嫡是彼亲生，句句竟成正中贬，赵姨实难答言。到此方知题标用"弹"字甚妥协。己卯冬夜。
分析：称呼"赵姨"，合乎畸笏身份。

庚眉：此作者放笔写，非褒钗贬颦也。己卯冬夜。

庚眉：情小姐故以情小姐词曲警之，恰极当极！己卯冬。

庚眉：这桩风流案，又一体写法，甚当。己卯冬夜。

庚眉：写得不犯冷香丸方子。前"玉生香"回中颦云"他有金你有玉；他有冷香你岂不该有暖香？"是宝玉无药可配矣。今颦儿之剂，若许材料皆系滋补热性之药，兼有许多奇物，而尚未拟名，何不竟以"暖香"名之？以代补宝玉之不足，岂不三人一体矣。己卯冬夜。

庚眉：《石头记》用截法、岔法、突然法、伏线法、由近渐远法、将繁改简法、重作轻抹法、虚敲实应法种种诸法，总在人意料之外，且不曾见一丝牵强，所谓"信手拈来无不是"是也。（27回）

庚眉：一节颇似说辞，玉兄口中却是衷肠话。己卯冬夜。
（甲侧：用此人瞒看官也，瞒颦儿也。心动阿颦在此数句也。一节颇似说辞，玉兄口中却是衷肠话。）
[此批中"玉兄"是畸笏对宝玉的常用称呼。]

以上《庚辰本》24个"己卯冬"的批语，《甲戍本》只抄录2条，并都去掉"己卯冬"字样。这应是畸笏自己删除的。

小结：署名"己卯冬"的批语，在内容上大部分具有畸笏特征，在形式上和署有"壬午春"、"丁亥夏"一致，因此可以判断全系畸笏所为，是畸笏"己卯冬"的批语。

其中有一个"己卯冬"的批语，同时署名"脂砚"，由此可见署名"脂砚"的批语，也含有畸笏写的。

张登儒

2008.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