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逝世之谜

Posted by 刘铄 on Aug 3, 2008 7:39 AM in 百家争鸣
曹雪芹卒于哪一年?这又是红学界一个争论的题目。根据脂批,雪芹卒于壬午除夕(第一回五绝"满纸荒唐言"之批),然而根据雪芹朋友的诗作或记载,他又似卒于癸未。双方争论不休,迄今未有定论。笔者认为,曹雪芹之死是一谜团,其基本原因,是由于《红楼梦》是一部激烈反清与悼明之亡的犯清朝大禁的书,它关系到作者身家甚至九族的生命,作者必须采取严密的防范措施,用真即是假,假即是真、有为无,无为有、虚是实,实却是虚,以及脂批于第一回所提到的种种秘法来透露《红楼梦》的义旨,这就造成这部书的疑案重重,难以解开。我们知道《石头记》一出,人们争相传抄,形成洛阳纸贵,可是除极少数雪芹的亲朋外,竟无人知其作者为谁。少数知情人过世后,名燥一时的《石头记》竟成为无名氏的作品。1792年(曹雪芹卒于 1763年或1764年)程、高排印一百二十回《红楼梦》时,程伟元于序言中就有:
《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惟书内记曹雪芹先生删改数过,......
"曹雪芹先生删改数过"当指第一回的"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其实这是曹雪芹说的实话,是暗指他对《聊斋》、《池北偶谈》关于林四娘的故事以及《桃花扇》的内容加以脱胎换骨的加工而言的。

在曹雪芹生前,《石头记》即被热烈传抄而名声大燥,如果曹雪芹公开承认是自己的作品,那么岂不名利双收。可是作者却采取低调姿态,不肯加以宣扬,以致人们不知其作者为谁。由这件事即可看出这部书有问题了。

《红楼梦》主要由两大部分组成:一是《石头记》,即指《姽婳词》,其用意是反清〔注一〕;另一是《风月宝鉴》,是指《桃花扇》,其用意是悼明之亡〔注二〕。当然都是以极隐之笔写出的。对于悼明之亡的《风月宝鉴》,比较难以认知,但《石头记》(《姽婳词》)的反满性质却是很暴露的。因为将《姽婳词》与《聊斋》或《池北偶谈》有关林四娘的故事对读,便很容易看出《姽婳词》所说的"流寇""流贼余党"是指清军。在《聊斋》与《池北偶谈》流布日广的情况下,雪芹当怀着很大的戒惧心,必然采取预防措施。笔者大胆设想,他很可能搞假死,从人世间消失,以避免可能发生的大祸。——古今中外,以假死避祸或达到某种目的的事并不罕见。曹雪芹搞假死的一些蛛丝马迹的证据如下:

一、雪芹于"逝世"之前三四年,曾到江南去(在这之前三四年也曾去过一次,去的目的不明),约一年时间就回来了,而且带来新娶的后妻(前雪芹已鳏居多年,留有一子)。如果说他是为入尹继善幕而去南京,但这么短时间就罢幕而归,可看出其主要目的是借此机会到江南去寻找一个隐居地,并寻找一个贴心伴侣,帮助自己从人世间消失。我们知道曹家前后三代在南京任织造六十余年,曹家虽受康熙皇帝特别信任与关照,但曹家以忠厚传家,对下人有恩有德,而且怜贫惜贱,口碑甚佳,他不难找到一个处于社会低层的合适的贴心伴侣,为自己所策划的这件大事做必不可缺的助手。如果他在北京续娶,要做这件事就困难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之末发现曹雪芹的书箱,其背面有曹雪芹题字:

为芳卿编织纹样所拟诀语稿本

为芳卿所绘彩图稿本

芳卿自绘编锦纹样草图稿本之一

芳卿自绘编锦纹样草图稿本之二

芳卿自绘编锦纹样草图稿本

由此看来,雪芹新娶的后妻很可能曾是织造署的一个织工,所以她善于织锦,——因为织锦需要相当高的技巧,特别是织带花纹的锦。

根据曹雪芹去江南,以及他鳏居多年,不在北京续娶而到江南去找对象续娶,续娶后不久即"逝世"等情况,我们作如上猜想。

二、曹雪芹逝世的日子很巧,整当除夕日。在这个节日期间,除了自己的亲人,外人是不愿看到死人的。因此棺内是否真有雪芹遗体,除其后妻一人外,任何人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有人要问,人死后要买棺材装殓,会惊动很多人,怎能看不到雪芹的遗体呢?我国北方旧习俗,特别当时北京一带地方,人过中年多数会为自己准备下棺材,以备急病暴卒措手不及。所以当时有俗谚:"人到五十不买板(即棺材),好大的胆。"雪芹如搞假死,怎能不预做准备呢?

三、曹雪芹之子据说死于中秋日,距雪芹"逝世"仅早数月。我们知道中秋团圆佳节也是人们忌见死人的日子,所以其子之死也不能认为确凿无疑。很可能雪芹夫妇先将其子秘密送走,以便雪芹夫妇从北京消失。

四、雪芹"逝世"后,其后妻便不知去向。很可能回江南与雪芹过隐居生活了。

曹雪芹未曾真正逝世,从《红楼梦》的书文中也可看出一些线索:

一、根据拙文关于《竹夫人谜是指尤二姐而言的》之讨论〔注三〕,我们已知第二十二回宝钗的《竹夫人谜》,以及宝玉的《镜谜》是雪芹"逝世"后补作的。他如真的去世了,如何能补作上述谜语呢?

二、曹雪芹生前只发表了《红楼梦》的前八十回,而压下后四十回不发表。其原因为:前八十回有许多关于后四十回内容的脂批;书文中也有一些关于后四十回内容的暗示,其实这些内容,后四十回是根本没有的,只不过为点出《桃花扇》的一些内容来而已〔注四〕。如果后四十回与前八十回同时发表,那么作者将无法对人解释这一问题。所以后四十回必得于雪芹"逝世"后,才能借某一渠道传播出去。另一方面,在曹雪芹生前,后四十回可能尚未臻完善,尚需作进一步的加工与补充。现有后四十回版本,有杨藏本与程高本两个版本,杨藏本文字比较粗糙,描写比较简略;程高本则大为丰腴,其字数也较杨藏本多出三万七千余字。个人推断,这应是雪芹于"逝世"后,对后四十回又做加工所造成的。除雪芹外,其他人没有理由投入这么大精力,下这么大功夫的。

三、第一百八回,《强欢笑蘅芜庆生辰》红楼人物行酒令。其中有李纨的酒令词:"寻得桃源好避秦。"李纹的:"二士入桃园。"《红楼梦》是无闲文虚语的,这当暗示曹雪芹一家人要入桃源避秦,即隐遁起来了。——由"桃源"二字,可知他的隐居地点应在江南。

四、第八十七回有薛宝钗与林黛玉互相赠答的诗歌,每人四章,彼此表达内心的苦闷。然而二人诗歌所表达的意思与其自身情况南辕北辙完全不符,显然是曹雪芹借张说李,另有所指。从两组诗歌内容看,如果说这是曹雪芹表达自己隐遁之前、之后的心情,那就十分合辙了。

二人的诗歌较长,我们只将其关键词句提出加以讨论。宝钗诗歌第一章有:"感遭家之不造兮,独处离愁。"她的"离愁"是指什么?是指与黛玉的分离?宝钗虽搬出大观园,但仍住在荣府内,两地有便门相通,二人随时都可相聚,谈不上"离愁";那么是指她与亲人远离?但她的老母就在身边,别无其他至近亲人在远方;如果说是因其兄犯罪下狱不得相见,这事又很难称为"离愁"。可见"离愁"二字对宝钗来说连无病呻吟也谈不上。那么这个"离愁"应是指谁?如果说是指就要搞假死离开北京到江南去避祸的雪芹,那就合辙了。

雪芹离开北京是为了身家的安全。当时《红楼梦》一书对他尚无凶兆,将来怎样却很难说。是离去?还是留下来?雪芹定有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第二章的"何去何从兮,失我故欢",以及第四章的"银河耿耿兮寒气侵,月色横斜兮玉漏沉。忧心炳炳兮,发我哀吟",写出他下决心离开北京之前的那种彷徨犹豫以致深夜难寐的情景。闺中少女的宝钗如何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来!第三章的"惟鲔有潭兮,惟鹤有梁。鳞甲潜伏兮,羽毛何长"。这无论如何绝难与宝钗拉上关系。这四句的意思应是说:鲔有深潭,当危险来临时可以潜伏躲藏;然而鹤在鱼梁上无处可藏,只好远走高飞。雪芹以此暗喻自己为避危险不得不远走他乡。下面的"搔首问兮茫茫,高天厚地兮,谁知余之永伤",表达出他要永别故地,失去亲人密友的极度悲伤心情。——这件事又不能言之于他人,所以第一章说道"独处离愁"。

黛玉诗歌为四叠琴操歌词。前两叠内容为思念故乡;后两叠为怀念友人。为其点睛的是,前两叠名为《猗兰操》;后两叠为《思贤操》。我们知道《猗兰操》一般被赋予的含义是,高人自伤生不逢时,遂离世归乡隐居。难道黛玉想回江南老家去高隐?那当然是荒谬的。但如说是指雪芹到江南去隐居,那就合理了。我们研究《猗兰操》个别词句的含义。"美人千里兮独沉吟":其中的"美人"当然为黛玉自指。美人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指美貌女子;一是指志行高尚的人(常指男人)。但无论哪种情况,黛玉都不应自称"美人",因为这琴歌是写给宝钗看的。宝钗在诗歌前的小启中,自己尚谦称为"妹",黛玉怎能自称"美人"呢?可见这个"美人"不是指黛玉。根据上面对宝钗诗歌的讨论,可看出这是雪芹自指,而且也说明四叠琴歌是自我哀伤之歌,不是写给别人看的。下面"望故乡兮何处,倚栏杆兮涕沾襟"。这象是说黛玉身在北京思念自己在江南的老家。然而诗歌首句"风萧萧兮秋气深",说明时当深秋。然而第二叠"罗衫怯怯兮风露凉"。北京的深秋怎能着罗衫呢?只有在江南,日间尚可着罗衫,至晚间当然就感到"风露凉"了。可见这个思念故乡的人是在江南;所思念的故乡是在北方。曹雪芹从小居住北京已三十余年,北京就是他的故乡了。这一、二两叠琴歌是表达作者寂寞地隐居江南,思念北京的心情。

琴歌后两叠名《思贤操》。谁是这个"贤"?表面看是指宝钗。"思贤"一词,多指朋友两地悬隔,长久不能见面,因而产生怀念而说的。黛玉与宝钗随时都可见面,有什么可怀念的?可见这个"贤人"不是宝钗,而应是作者的朋友。从"子之遭兮不自由"一句看,这当是指雪芹好友敦敏、敦诚等人。他们多是清皇族的人,在残酷的宫廷权位斗争中,他们自然如履薄冰,言语行动、朋友交往,自然不如一般人那样自由了。其最后一叠:
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

细味其意,似有朋友缘分已绝,今生今世不能再相见的意思。

黛玉刚读完宝钗的诗歌,一群红楼女儿们便来访,黛玉将诗歌叠起,不使别人看到。作者使红楼女儿这时间突然到访,当然是有用意的。我们看如下叙述:

正说着,忽听得唿喇喇一片风声,吹了好些落叶,打在窗纸上。停了一会儿,又透过一阵清香来。众人闻着,都说道:"这是何处来的香风?这象什么香?"黛玉道:"好像木樨香。"探春笑道:"林姐姐终不脱南边人的话,这大九月里的,哪里还有桂花呢?"黛玉笑道:"原是啊,不然怎么不竟说是桂花香只说似乎象呢。"湘云道:"三姐姐,你也别说。你可记得'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在南边,正是晚桂开的时候了。你只没有见过罢了,等你明日到南边去的时候,你自然也就知道了。"探春笑道:"我有什么事到南边去?况且这个也是我早知道的,不用你们说嘴。"李纹李绮只抿着嘴儿笑。黛玉道:"妹妹,这可说不齐。俗语说,人是地行仙,今日在这里,明日就不知在哪里。譬如我,原是南边人,怎么到了这里呢?"湘云拍着手笑道:"今儿三姐姐可叫林姐姐问住了。不但林姐姐是南边人到这里,就是我们这几个人就不同。也有本来是北边的;也有根子是南边,生长在北边的;也有生长在南边的,到这北边的,今儿大家都凑在一处。可见人总有一个定数,大凡地和人总是各自有缘分的。"

黛玉刚读完宝钗的诗歌,作者立即插入红楼女儿们这番对话,当非无的放矢。这些话围绕一个中心,那就是人的居处之地无定,忽南忽北,如黛玉所说"人是地行仙",不可能固定的居住在一个地方。作者借这些话暗示,他将要做地行仙,离开北边(北京)到南边(江南)去居住了。雪芹生于江南,晚年又要返回江南,也就是说他与江南有缘分了。

宝钗写给黛玉的诗歌,前面有一小启,其中引用第三十八回黛玉的《问菊》诗句:"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这两诗句并没有什么新奇,宝钗(其实是作者)却特地拈出来,其用意应是作者暗示,他要仿效陶渊明那样去隐遁了。——在黛玉的《咏菊》《菊梦》之中,都曾提出"陶令"(陶渊明)来。

根据以上讨论,我们有理由相信曹雪芹并非真的卒壬午或癸未,而是秘密离开北京到江南某地隐遁起来了。据说南京附近有一曹上村,有一曹姓老人称他们的祖先是曹雪芹。据以上论述,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我们不应轻率地斥之为妄言,而应实地考查研究。如果曹雪芹真的要找个地方隐遁,那么南京附近应是最可能的地方,因为曹家与南京渊源深厚。他续弦于南京,其后妻很可能也是南京附近的人,对雪芹来说,找一个隐遁处所也是一个有利条件。

《红楼梦》是一部装神弄鬼的小说,——什么女娲炼石补天剩下一块石头、什么大荒山青埂峰无稽崖、还有和尚道士来去倏忽、风月宝镜的叙述明明是神话是寓言、贾宝玉衔玉而生,玉上有词通意达的字迹与现成的穿眼,等等。举不胜举。之所以如此,是因这部小说的主旨是反满与悼明之亡而犯清朝之大禁,是极为危险的事。因此作者将这部小说写成假的自传作掩护,而将真话、真事深藏于文字背后,并以批语进一步误导读者认为《红楼梦》为作者的自叙传。当然,批语也对书的本旨作些点拨,这才是它的"真"。所以我们不要被脂批迷惑了,以为脂批都是真情实话,其实却是真事少假事多。为此,批书人也戏谑地告诉我们:"一日卖了三千假,三日卖不出一个真"(第一回)。曹雪芹逝世的批语恐怕就是一个例子。

《红楼梦》对作者来说如此危险,他能将其底蕴告诉他人吗?因此批书人脂砚斋畸笏叟是否实有其人也就成问题了。《红楼梦》中断于第八十回,人们都认为是件大憾事。然而曹雪芹"逝世"后,自称亲见过书的后半部的脂砚、畸笏尚在世,畸笏叟甚至又活了近十年,为什么那些好事文人不去寻访他们,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后半部的内容和曹雪芹写作这部书的情况呢?对此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他们二人好象生活在真空中一样,又象影子人物,随着曹雪芹的"逝世",他们也从人间蒸发掉了。由此看来,《红楼梦》一书的作者批者都是曹雪芹〔注五〕!

〔注一〕参阅拙文《从一条脂砚斋批语看红楼梦的主题思想》(学术研究2006-7-2)
〔注二〕同〔注一〕
〔注三〕该文载于百家争鸣2008-7-24
〔注四〕同〔注一〕
〔注五〕参阅拙文《关于后四十回与脂批的真伪问题》(百家争鸣200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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