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红楼梦》第八十一回 潇湘馆偶题集古句 怡红院邀咏佳人诗

Posted by 芹溪居士 on Aug 2, 2008 7:34 PM in 衍生红楼

《佚红楼梦》

第八十一回 潇湘馆偶题集古句 怡红院邀咏佳人诗

且说王夫人打发迎春起身去后,方欲来回贾母,又见一个媳妇手中拿着一个帖儿来回:"朱嫂子求见太太。"王夫人闻言,便知是孙家求探春之事,因贾政已有了话,因他非名族之裔,便命叫上官媒婆来。吃茶过后,王夫人乃说道:"如今孙大人家倒也罢了,只是前日娘儿们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因说起孙女儿虽多,只有他最投老人家的脾气儿,要再留他两年解闷儿,因此无法。还请孙大人的公子转求别家的去罢,倒别耽误了!"媒婆听了,知道不谐,只得罢了,一时辞去。王夫人方来至贾母处,只见贾母问道:"迎丫头去了?"王夫人回说:"往他们那边去了。今日孙家人来,再一二日,也就要家去了。"贾母听了,便不作声。王夫人因又回了方才探春之事并贾政的话,贾母点头道:"这原驳的是!迎丫头已经如此,探丫头若再叫他受委屈,岂不是你们为父母的过失?二则被人知道,大家的脸面如何?"王夫人见说,只得点头称是,心下猜疑是谁走了风声。因见宝玉请安在旁,便瞅了他一眼。只听贾母叹道:"你们自然瞒着我,不肯对我说,大约也镇唬着不叫宝玉说。但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什么事儿不曾经验过?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前日迎丫头回来,我瞧他那个光景儿,那里像个新婚的媳妇?已知了一二分了。再问几句夫妻家常的话,瞧他那光景益发可怜!想来若是夫妻和气,焉能又有这般光景?自然你们怕我不自在,才不叫他告诉我。但如今我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我难道去孙家闹一场子不成?我如今只后悔,当初没能劝止他父亲,可惜也晚了!如今探丫头虽是你老爷跟前人养的,我看他倒比别人家正出的还强几分呢!趁今日说起来,你回去就说与你老爷,从今以后,凡有人家来求,须先回我知道。我瞧准了的,才许你们依他!" 王夫人答应着,见贾母不自在,且陪着坐着。

那宝玉正为迎春之事心中不自在,忽听见贾母如此议论探春,贾政又驳了孙家,自为探春或可保全,心内略有些喜意。因见外面梨花乱飘起来,便转身出来。

进了怡红院,袭人早掀帘子接出来,笑道:"你瞧谁来了!"宝玉进来,只见探春、湘云、宝钗三个人正坐在那里吃茶呢。宝玉笑道:"宝姐姐身上好?姨妈老人家身上好?姐姐妹妹何时来的?我竟不知道!"宝钗笑道:"我们有棹雪之兴,奈主人有慢客之心。"宝玉喜的连连赔罪,又道:"我只当不得见姐姐了。"宝钗笑道:"这是那里的话?我又不是做什么去了。不过搬出去住,怎么不得见了?"湘云笑道:"且休叙旧,快商议作诗要紧!"

宝玉听见"作诗"二字,益发喜欢起来,忙说道:"正是,我正想着,咱们的诗社竟丢开一年了。今日这雪又好,可是又助了咱们的诗兴了。这必又是三妹妹的妙作!"探春笑道:"早起来我见那云积的厚,料定有雪。我想家中近日虽然多故,自有管事的人操心,何必我们多事?况我们女孩儿家,也管不了。从今以后,咱们得乐一日,且乐一日,不管他们!"宝玉拍手笑道:"妙极!是极!原该如此!"探春笑道:"故此我先去会云丫头,他在房中正抱怨没趣儿呢。见我一去,他也兴头。我们又和大嫂子一说,大嫂子也喜欢,因叫我们又死活去请了宝姐姐来。如今到你这里来一同商议。"宝玉听了,忙道:"既这样,今日就是咏雪为题。"宝钗笑道:"你也太忙!也等会齐了颦儿和大嫂子再细商议。"说着,大家齐往潇湘馆来。

黛玉刚吃过药,见了众人,含笑让坐,一面叫丫头倒茶来。众人都道:"不必忙了,才已吃过了。"探春因又笑说原故。湘云偏不安静,因见案上有诗,便拿在手内观看。林黛玉一转头瞥见,笑道:"你还不给我放下呢!"说着,一面赶着来抢。湘云早已藏在身后,笑道:"我已看见了,不过是几句旧诗,何必如此小器!"黛玉笑道:"你来我这里乱翻,倒说我小器!其实也倒罢了,我只嫌你这宗毛病儿,今日断不能容你!"说着,仍夺手要抢,湘云早递在宝钗手内。宝钗笑道:"既然不过是几句旧诗,让大家看看何妨?"黛玉见宝钗如此说,便低了头不语。宝钗便拿出来,与众人同看,只见写的是: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柳叶蛾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
雨送黄昏花易落,病魂尝似千秋索。
谁将此骨埋烟陇,寂寞魂游山雾中。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
柳条弄色不忍见,梅花满枝空断肠。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遥知更上湖边寺,一笑潜回万宝春。

宝玉看了,先赞道:"妹妹这是集古两句体。我曾见古人中有集句为绝,或集句为律诗,至于集句成词的也有。似妹妹这样集成歌、行的倒不多见。"宝钗等也看毕,也笑道:"果然好文章!好想头!"黛玉先羞的红了脸,后听见众人如此说,方答道:"我因今日无聊,翻看诗集释闷,偶见有'谁将此骨埋烟陇,寂寞魂游山雾中 '之句,深爱其委婉凄凉,有缠绵不尽之意。及又看'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和前句倒似前因后果的一般。再看至'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便发奇想,越性添上几句,编出一个先后次序来,敷衍成一篇,究竟不细。什么集古、集唐,我可也没有想到!因为才要吃药,就放在那里了,也料不着这样大雪你们还来,让你们见笑了!"探春笑道:"我们商议起社,你先在这里作诗,也算'语未达而神先通'了,今日断不可负此高兴!"

湘云早拿着诗催黛玉起身,黛玉忙换了衣裳,紫鹃因拿出黛玉的雪褂子来。黛玉见众姊妹皆没有穿得雪衣来,便道:"姑娘们都没穿,单我如此,岂不轻狂?你回来送到稻香村去罢。"众人忙道:"这又何苦费周折?我们来时并没下雪,所以不曾穿得,大约丫头一时也就送来。你如何比我们?你身子又单薄,现又吃着药。倘或冷着了,倒是今儿起社的不是了。不必多言,快快穿上!"黛玉笑道:"既如此,且坐下吃茶。一发等他们送了来,再走不迟!"众人听说,只得依言,宝钗和探春便看紫鹃的针线,宝玉、湘云同看墙上的字画。少顷,果见翠墨、文杏送了探春和宝钗的雪衣、雪鞋来。接着,李纨也打发小丫头送了湘云的来,又催他们。他姊妹一齐穿上,踏雪行来,只见远山近树皆朦胧不见。

到了稻香村,李纨早在门首望他们呢。李纨笑道:"怪道人家说的:'秀才会课,点灯告坐',滚茶都凉了几回了!再迟一回不来,我也要变成'望姑石'的。"说着,一面众丫头接了他姊妹的雪衣掸雪,李纨命另顿了滚热的茶来。湘云把方才的诗与李纨瞧了,自是称赞不绝。李纨道:"今日天晚,断乎作不成了,况人也不齐全。大家先商议了,明日起社不迟。"宝玉道:"岂不闻'君子知几而作',难得今日好雪,明日晴了,岂不可惜?"黛玉忙道:"惟有你,下雪惟恐下的少,开花惟恐开的迟,世间难得'可巧'二字,适可而止也就罢了!"宝玉笑说:"是。"

李纨笑道:"明儿一早,都往我这里来,迟了的就罚他扫园子。先说下,我可是从不知道徇情儿的!"宝玉忙起身道:"岂有社社扰大嫂子的理?我虽才疏,但蒙圣人教诲,不敢自弃。明日就自荐为掌坛,幸勿见弃!"众人笑道:"既是你的高意,敢不从命!"因又商议诗题,李纨笑道:"方才等你们的时节,我已有了,明日横竖知道。"大家又说笑一回。看看那雪越发大了,恐怕宝钗回去不便,便一齐告辞,湘云直送过菜畦那边。

探春、黛玉、宝玉一齐送宝钗至角门上,看着他主仆过去了。探春因问守门的婆子:"这角门子时常是开着的?还是锁着的?"婆子道:"太太原命常开着的,自从宝姑娘出去,宝姑娘说还是锁上的好,等他们来时再开,也不算误了什么。故此太太拨了我在此伺候。"探春听了,点头说道:"明日早些开门,我们有事呢。"婆子答应了。于是各自归房。

只说宝玉回至房中,心内喜欢,忙告诉了袭人原故。袭人见他今日这般有兴,自己也喜之不尽,忙出去一一分派。里面麝月捧过茶来,宝玉便拉他的手,笑道:"你可好些了?想什么吃?告诉我!"麝月笑道:"我可想什么吃呢?你只别行动不理人,就强似给我东西吃了。"宝玉笑道:"这可是没有的话,你家去了这几日,我可那里得罪你去呢?"麝月笑道:"我病了这几日,七死八活的,好容易今儿进来了,方才巴巴的站在门口打帘子。你只顾进门就找袭人,何曾问问我是怎么了?"宝玉笑道:"这可实实是你多心了,我原不知道你来,还只当是别人撩帘子呢。"一面拉他坐下吃茶。只见袭人进来,说道:"今儿可早些睡了罢,别再闹了!养足了精神,明儿才能作得好文章!"宝玉点头依允,于是大家收拾睡下。

那宝玉虽在枕上,却无睡意,一时想:"原来姊妹们不在一处,也可以像先顽笑得的。看来到底我小器,只说一时远了的就疏。殊不知正因为远了,偶尔在一处时,才越发亲密。日日在一处时,其实是淡而无味的。"一时又想:"明日把邢妹妹也请来才好,可惜纹、绮姊妹不在。"原来自迎春嫁后,邢夫人便将岫烟接了出去,李纹、李绮又随母亲去了舅舅家,不在园中。直翻腾至三更以后,方渐渐安顿了。

次日天一明便唤人,大家连忙起来。梳洗已毕,宝玉即命人去请岫烟。袭人笑道:"且略等一等,他们那边此时只怕未开门呢,冷翕翕的,你叫他门口冻着去不成?"宝玉听了,只得耐着性子等。袭人笑道:"你这会子且往老太太、太太跟前去,顺便又请了琴姑娘。等你回来,我就打发人把邢姑娘请来了,好一齐吃饭的。"一语提醒了宝玉,笑道:"你说的是,你可叫他们把我的早饭多添一分,等邢姐姐来了,请邢姐姐一处吃。"袭人答应,宝玉遂出园往贾母处来。

贾母早起来了,鸳鸯正伏侍梳头。见了宝玉,贾母说道:"今儿下了雪,想必你们又有了事做,不然起这么早?不管做什么也罢,只别叫你姊妹们冷着就是了。"宝玉笑着答应,因问宝琴。贾母道:"你且回去,你妹妹打发我吃了饭,我就叫他找你们去。"宝玉笑道:"虽如此,到底须我面请一声方好。"贾母听说,便唤琴儿。宝琴在里间方梳妆完毕,连忙出来。宝玉忙道:"好妹妹,昨儿宝姐姐我们商议妥了,今日在我那里起社。妹妹吃了饭,好歹快来!"宝琴笑应:"知道了。"宝玉便出来,又往王夫人处说了几句话,忙忙回至怡红院。

未至院门,已听见里面咭咭呱呱的笑。宝玉忙进来,只见麝月、秋纹带领着众小丫头都在院内扑雪人儿呢。袭人站在台矶上,看着只是笑。宝玉笑了一回,吩咐他们:"仔细滑了!"一面携了袭人的手进来,只见地下一张大八仙桌上已经设好了杯盘果菜。小丫头捧过水来,宝玉一面洗手,一面问:"邢妹妹来了没有?"袭人道:"已打发人去,想必就来。"一语未了,果见去的人回来,说:"邢姑娘这会子打发那边太太吃早饭,过来还要给老太太、太太请安去,故此打发我先来了,早饭请二爷自吃罢。"袭人听了,便命将盒子拿过来,摆在里间炕桌上。宝玉只喝了半碗牛奶子,再吃一块点心,便命收过。洗手漱口毕,心急火燎,只是不见人来。

等了一顿饭工夫,方见湘云、探春先来了,次后宝钗、黛玉也一齐来到。见了雪美人,都立住笑瞧。接着李纨也来了,且喜又领着李纹、李绮二姊妹。宝玉喜的忙让众人进屋,因笑道:"李大妹妹和二妹妹多早晚来的?这一向未见,身上好?" 李纹含笑说"好"。李纨笑道:"我一早打发人接他们来的,我想今日咱们作诗,多几个人热闹些。"宝玉忙笑道:"正要人多了,方才热闹。昨晚我还想着,今日若没有二位妹妹,其实无趣!方才我也打发人去请邢妹妹的,不知能不能来。"李纨笑道:"怎么你也请去了?我一早也曾使人去的。"探春笑道:"原来你两个也请去了?我才刚还打发我妈妈去呢。"说话之间,宝琴也来了。

只见岫烟走来,进门笑道:"我今儿不知多大脸,打发了去请的人一起不了又一起。惹的我姑妈说:'你倒是快去罢,不然再来上几股子,把我还聒絮死了呢!'我就来了。"说着,大家都笑了。岫烟坐下,小丫头捧茶来吃着。宝钗因问:"藕丫头怎么不见?"李纨道:"正是,这会子不来,必有原故!"正欲使人去催,便有惜春打发的小丫头来说:"四姑娘说了,他又不会作诗,来了也是白坐着。请奶奶和姑娘们自己顽罢,不必等他!"宝钗听了,说道:"这却使不得!我们难道为着作诗来的?为的是着姊妹们多,今日你向东,明日我朝西,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没空,以后越发各自干各自的去了,竟难得碰在一处。所以今日借这个名儿,原为大家顽笑一日的,他不来还有何趣?"众人听了,点头称是。李纨正欲另打发人去,岫烟因道:"四妹妹固执的人,丫头去请,他未必肯来。须得我去,死活拉他来,他便不好意思了。"李纨笑道:"依我们也必须如此,但只是你刚走了来,炕皮子未坐暖,如今又去,未免辛苦!"岫烟笑道:"何妨?你们一替两替请我,已折受的我不受用了。我既无尺寸之功,受此殊遇,也实在不安,如今只好用勤劳准折。这一去,定要请了四妹妹来!"李纨听说,便命斟一杯烫酒与他,又命两个婆子打伞跟着。黛玉早斟了一钟酒送过来,岫烟吃过,冒雪而去。果然惜春本不欲来,但见岫烟被雪来请,不好推辞,只得来了。

湘云便说:"阿弥陀佛!可算齐了!到底是什么题目?可该告诉我们了!"李纨笑道:"今儿宝玉不急,你反急起来!还怕一会子没你作的不成?"因笑向众人道:"如今作诗的人虽齐了,还少一个人,虽不作诗,没有他却万万不可!大家再等一会。"众人听如此说,便知请的是凤姐了。宝玉道:"年底了,凤姐姐只怕不能来,倒耽误咱们白坐着。"李纨道:"大家又无事,坐坐何妨?今年好一年的工夫,这才头一社,他敢不来,看我饶他!"众人因又各自说些闲话。

又约两三盏茶的工夫,方见小丫头来了。李纨忙问:"如何去了这一日?你二奶奶在那里呢?"小丫头笑道:"我去了二奶奶屋里,只略迟了一步,二奶奶已往老太太屋里去了。及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又往太太屋里去了,和太太说了大半日话,也不知说的是什么。这会子刚下来,我才得空儿回了话。二奶奶说知道了,叫我回奶奶,他不得闲儿,特送上一碟子乌皮鸡、一碟子水晶鹅、一盘鸭脆、一盘鱼丸,权作赔罪之礼。请奶奶和姑娘们好生作诗,别忘了多添几件衣服,吃喝都要热的才好,叫奶奶替他待东呢。"一面从婆子手内接过盒子来。李纨笑道:"罢了,我本来火气老大,见他这么样,我倒心软了。细想起来,他也可怜见的,病了半年,刚挣出条命来,如今上上下下那一个不罗唣他的?咱们不可怜他,谁可怜他!又有这些贿礼给咱们,少不得我公私相济,就饶了他罢!"因命将东西留下,又将桌上之物各样捡了,命婆子带回去与凤姐,不在话下。

李纨方道:"我想咱们前几社海棠、菊花、梅花、柳絮、雪都咏过了,今日竟来个别致新鲜的,咱们咏人如何?"众人听了,相视笑道:"此乃三才上品,理当咏之。但不知所咏何人?"李纨笑道:"我想咱们十几个人同咏一人,终不免千篇一律,说些熟话。如今大家各想一二人出来,或古或今、或男或女、或贤或愚、或忠或奸,都搓成团子,咱们拈出那几个来,就作那几个。每人一律,可使得?"众人都道:"也要生疏冷僻些的才好。"于是各自写了,都掷在一个碧玉坛内,李纨便命李绮来拈。李绮伸手进去,抓出一把来,数一数十二个,却只得十一人,便拈了一个欲退回。

宝钗止道:"且住!若得十二题方全。咱们这里能人尽多,不拘谁,再请一位来,全这十二题之数,岂不最妙?"湘云笑道:"菱姐姐上年学了诗,就去请了他来,岂不是好?"宝钗听说,叹了一声,说道:"他如今那里还能来得!"黛玉笑道:"倒有一个人,此刻就在园里,你们怎么不请他去?"众人听了,忙问是谁。岫烟和湘云已猜着了,一齐笑问:"可是妙玉?"黛玉含笑点头。李纨等都道:"这原是个才子,只是他有些托大,与人不合。请他未必来,反讨了没趣!"黛玉道:"也不必定要请他来,只把诗题着人送与他去。他闲来无事,况且举手之劳,又不用和我们这起俗人交接,必定愿作。那时把诗带回来看,也是一般。"大家听了称是,就将李绮要退回的那一个看了,乃是梅妃,便将题目另用一张笺纸写了,叫过一个伶俐丫头来,教了他几句话,那丫头便去了。

这里众人看了那十一个,乃是杨贵妃、班婕妤、虞姬、朱淑真、吕雉、妹喜、貂婵、碧玉、何仙姑、鱼玄机、叶小鸾。大家各作一题,还剩了一个吕雉无人,李纨便提笔自勾了,笑道:"素日只见你们逞才,今儿个我也技痒,竟要班门弄斧,你们别笑话!"众人笑道:"老将出马,必是好的,何必过谦?"宝钗又笑道:"这咏人比咏别的一切都难,各人生平事迹,人所共知,前人俱已写尽了。又不能落人齿垢,所以竟难的很!况你我闺阁女子,有何资历评论前人哉?如今勉强为之,不过取其一事一纪,胡乱凑成一幅,聊作一戏可也,切不可随意妄谈才是!"众人都道:"有理。"就见去寻妙玉的小丫头笑嘻嘻的回来了,众人忙问:"有诗?无诗?"那丫头笑说:"有诗!有诗!"一面向衣襟底下取出来。

原来妙玉正在观外踏雪赏梅,正无处寄兴,忽见小丫头披衣打伞而至,说道:"今日姑娘们作诗,剩了一题,竟无人敢作。姑娘们久知妙师父多才,故此冒昧请教。"妙玉看了题目,笑道:"我原鄙俗,敢荷佳赞?只是也不可负此盛景,少不得胡捏几句。"说毕,转身进了屋,铺纸研墨,立写了一律,付与丫头带回。当下众人就要看时,李纨道:"且放着,回来都有了,再看不迟。"于是各人自去思索,不多时十二题已全,都交与宝玉一并录出。众人乃从头看道是:

妹喜 宝玉
桐丝凤管九天闻,妃子丰标更绝伦。
夕殿棹云消酒渴,侍儿裂帛助花辰。
琳宫贝阙翻成土,画栋雕梁舞作薪。
自古王基贤者有,岂将衰祚论妇人!

叶小鸾 林黛玉
新诗半写叶方描,鹦鹉飞衔翡翠翘。
月满精元钟楚卉,地余淑气茂秦椒。
帘重花幕遮愁眼,玉隔昆山失隐樵。
蝶梦争知春信早,香魂犹自殢蓝桥。

朱淑贞 薛宝钗
红艳幽怀渍绮罗,年刀月剑暗消磨。
云中仙管觉时杳,眼底残花今日多。
卓女白头春寂寞,蜀闺墨竹影婆娑。
儇佻不解肠将断,争爱香词笑颂哦。

杨贵妃 探春
闻道新符召太真,六宫齐哭黯禁宸。
承恩岂独梨花貌,折槛曾无社稷臣。
骊苑春风肥禄马,红蕖秋色动椒宾。
孰言赐死圣明事,妃子何尤委戈尘?

虞姬 史湘云
忆昔儿年较雀时,家溪春草碧如丝。
君称天下无双汉,妾是花间第一枝。
乌水休弹豪杰泪,风云争裹霸王尸。
恩爱虽绝情难绝,生也相随死亦随。

梅妃 妙玉
东风袅出万方仪,洗淡妆容偏得宜。
修竹幽姿虚有节,梅花标格始因诗。
蛾眉空惹势权妒,珍珠徒增寥落滋。
肯弃清氛从世俗,终披尘露化长陂。

何仙姑 惜春
利欲情名一志销,山幽尘静绝喧嚣。
晓接琼汁掌中饮,卧看青松雪后凋。
雾里灵芝和露采,云间草药带花挑。
蟠桃九熟逢仙会,王母青鸾舞碧霄。

吕雉 李纨
剔佞平雄振纪纲,汉家皇帝重糟糠。
不辞威德匡宗庙,自立高标耀玉堂。
终日关怀惟弱子,百年基业一青孀。
岁余力尽须回首,利禄功名总渺茫。

班婕妤 薛宝琴
长信叶黄白露微,伴鸦和暮侍更归。
一枝霜染红颜寞,三径风寒青鸟稀。
日照歌台题舞扇,月移桐影掩宫扉。
尝辞同辇游琳苑,每忆频添泪湿衣。

碧玉 邢岫烟
长自寒家奉谨劳,每嗟兰蕙出蓬蒿。
挑薪未改青云志,侍豕无妨白璧操。
雨沥芙蓉红绰约,风摇杨柳绿波涛。
恼人诗客频相喻,只为千秋名姓高。

貂婵 李纹
舞罢行云妙曲呻,一支占绝世间春。
添妆益衬娇姿态,拜月犹传旧精神。
不惜千年尤物议,可怜万古碧涛尘。
桃花亦审输卿色,敛粉藏红拒示人。

鱼玄机 李绮
幽谷只疑春色尽,藏花洞里笑相迎。
眉分初月天然雅,冠落双旒性本清。
爱弃谁怜风里絮,诗怀冷睨榜中名。
才华宁伴风流死,不辞更作许飞琼。

大家看毕,这个说:"到底蘅芜君沉稳老健!"那个说:"这一首太真诗,真难为死了蕉丫头,虽然没有推陈出新,也不算袭了前人。"这个说:'我最爱《碧玉》一首,清丽可人。"那个说:"《鱼玄机》好笔力,竟化俗成雅了。"大家都说:"稻香老农年长学佳,还是听稻香老农公评。"李纨笑道:"如今公评,今科一甲已经有了,《朱淑真》便是今科状元,《虞姬》、《叶小鸾》为左右榜眼,《鱼玄机》为探花。《班婕妤》、《杨贵妃》、《梅妃》、《碧玉》、《貂蝉》、《何仙姑》皆列第二甲。"又笑道:"拙诗老气横秋,终不能与众位并驰骋矣,今日只好落第了!"宝钗笑道:"何必如此过谦?据我看来,你的这一首竟大有身分,不是我们这等轻口薄舌可以比的。"

宝玉忙道:"你们的诗都有了,怎么惟独我的诗没名?难道我的那一首意思不好么?"李纨道:"正要说你呢,你的这一首美则美矣,然唐突了众人,大有不是!如今将功补过,罚你与妙玉送诗去。"宝玉道:"罢!罢!我已唐突了众人,岂可再唐突蓬莱之人?还是别遣人送去,另罚我与众人斟酒如何?"李纨听了,点头应允,遂仍遣方才的那个小丫头与妙玉送诗去。这里宝玉命换上烫酒来,大家饮酒赏雪。

忽见琥珀走进院来,不知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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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Re: 《佚红楼梦》第八十一回 潇湘馆偶题集古句 怡红院邀咏佳人诗

Commented by 师肩瘦 on Aug 4, 2008 7:51 AM
好,好深的文字水平,支持楼主写下去

Re: 《佚红楼梦》第八十一回 潇湘馆偶题集古句 怡红院邀咏佳人诗

Commented by 芹溪居士 on Aug 4, 2008 10:46 AM
第八十二回也发了,不知何故艺苑没登出来,我发到“夜看红楼”初涉红楼板块里了。

Re: 《佚红楼梦》第八十一回 潇湘馆偶题集古句 怡红院邀咏佳人诗

Commented by 芹溪居士 on Aug 5, 2008 10:17 AM
第八十二回 熬年夜贾政惊异兆 省宫阃元春露端倪
话说他姊妹们正说笑,忽见琥珀走来,后面跟着两个老婆子,手内都捧着盒子。众人连忙让坐,琥珀笑道:“老太太怕姑娘们冷着了,这是老太太自己喝的灵芝羊肚汤,特打发我趁热送来。”李纨等站起来听了,命人接过来。因又让琥珀坐,琥珀笑道:“二奶奶那里说笑话儿呢,我还要赶着听去。你们这里虽然人多,文诌诌的,又不对我的胃口。汤要趁热喝,我可去了。”一面去了。李纨便道:“既是老太太那里热闹,咱们的诗也作完了,咱们也赶着听会子去。”于是都往前边来。
果见凤姐正在那里凑趣儿,众姊妹请了安。贾母见岫烟、纹、绮三个也在,自是喜悦,因向他们笑道:“你们赏梯己雪,也不来请我?”宝钗等都笑道:“本来要请老太太的,只怕不喜欢。况雪未晴,也不敢请。”贾母道:“怕什么?正是雪未晴才好呢!赏雪要赏正下雪时,方是会赏。明日若还不停,我还带你们顽一日,好不好?”众姊妹笑道:“老太太好兴致,我们自然又乐了。”
凤姐便悄向李纨笑道:“成日你们只说老太太偏疼我,怎么今儿那灵芝汤,我连味儿没闻着,巴巴的送了园里去,给你们吃了?往后再要有人说老太太偏我,我虽不敢怎么样,心里也不服!”李纨也悄笑道:“我们不过才今儿得了一遭儿,你就来说嘴。你素日得的,我们连影儿通不知道呢。”贾母听见,便向宝钗等笑道:“你们听听,饶我这样公道,他两个还只是争!如今幸而才只你们两个,再一二年,宝玉也娶了亲,你妯娌三个还不把我撕成三片子等什么!”众姊妹听说,都笑起来。宝玉听了这话,便看着林黛玉一笑。黛玉早已转头和宝钗说话去了。这里众人与贾母取笑一回,方才各自散去。
午后,雪光已霁。贾母歪在榻上,地下七八个老嬷嬷伴着说话儿,因命文官随意唱一段解闷。文官笑道:“就唱一个双调《蟾宫曲》‘西山雨退云收’可好?”贾母问:“都是些什么话?”文官道:“说的乃是西湖风光,美景如画。”贾母点头,因命玛瑙、玻璃两个在旁,一个摇着金铃,一个敲着象牙板。文官唱道:
“西山雨退云收,缥缈楼台,隐隐汀州。湖水湖烟,画船款棹,妙舞轻讴。野猿搦丹青画手,沙鸥看皓齿明眸。阆苑神州,谢安曾游。更比东山,倒大风流。”
贾母听了,因向众婆子说道:“这西湖究竟也不知道有多好,只听见戏里也有,画里也有,故事里头还有!”众婆子笑道:“西湖虽好,不及老太太的福寿高。那游过西湖的人,他也不能得老太太这般有福的!”贾母点头,又听文官唱道:
“西湖烟水茫茫,百顷风潭,十里荷香。宜雨宜晴,宜西施淡抹浓妆。尾尾相衔画舫,尽欢歌无日不笙簧。春暖花香,岁稔时康。真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才罢。
只见李纨陪着李婶,带着李纹、李绮走来。李婶笑道:“老太太好福气!什么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依我们说,竟是‘上有瑶池王母,下有老太太’才是!”贾母忙笑止文官等让坐,又笑道:“我也是闲寻乐子,闲事我又不管。果然可听,叫他再唱一个孝敬亲家太太听。”李婶笑道:“我倒不为听曲儿来的,今日此来,原是来瞧瞧老太太请安,二则也为辞行。我们明日就要家去了,扰了老太太许多日子,特来道谢的。”贾母听说,忙道:“这是为何?眼前就要过年了。若说家中有事,等春天暖和了走,岂不便宜?凤儿他们天天瞎忙,凡事未免照管不周全。倘他们有不到之处,我与亲家太太赔个不是,亲家太太千万看我的薄面,别和他们计较才是!若说明日就走,这个断难从命!”李婶笑道:“老太太说的那里话?我们虽出了门,然在自己家里,也不过这样罢了!前年一家子上京来,原是来瞧瞧大侄女儿并我的那个兄弟,二则也带他姊妹两个散散心。原只说住个三五月就回去的,谁知府上最是好客人家,我那兄弟两口子也极力挽留,所以就住下了,竟就是二年多。只因我这大姑娘已是许了人家的,近日亲家那里屡有书信捎来,催我们回去。若说无事,再住几日无妨,这儿女们的大事却是不敢耽搁!原是九月里就要起身的,不想七事八事,又淹蹇住了。若赶年回不去,亲家那里必定猜疑。如今一应行李、车辆俱已打点齐备,明日直从那边就起身了,所以今日是定要辞去的了。”贾母听了,笑道:“我说呢,原来这样!既如此,我也不敢留了。等有了工夫,亲戚们还该时常走动才是。”李婶笑道:“自然。”贾母便命叫了凤姐来,取四匹锦缎,送与李纹作嫁妆,李婶命李纹磕了头。贾母又命取一百两银子来,说道:“我知道你们不难于此,这个送与亲家太太路上添个盘缠,千万不要推辞!”李婶推辞不过,只得收了,一时辞了贾母,又往王夫人处去。
贾母因又命凤姐打点土仪馈送,凤姐儿答应欲去,又见人回:“梅翰林家打发人请安。”凤姐儿听见,便不走了,且听何事。贾母疑惑道:“那一个梅翰林?听着怪耳熟的!只是素无瓜葛,如何忽然打发人来?”凤姐便指宝琴笑道:“怎么没有瓜葛?老太太好眼力!竟不认得亲家了!”贾母听他一说,方想起来,笑道:“我怎么老糊涂了!”忙命快请。凤姐便向宝琴笑道:“妹妹大喜了!”宝琴便红了脸,刚要回避,梅家的四个媳妇已进来了,向贾母请了安,又都笑问宝琴好。贾母笑问:“听见你们合家在任上,几时回京的?”那几个媳妇笑说:“今年秋天就回来的。我们只当姑娘在老家呢,再不料到在京里!”宝琴知道议自己过门之事,便躲往园中来。
一径来至潇湘馆,丫头笑回:“都在大奶奶那里说话呢。”宝琴听了,便往稻香村来,果见满园的人都在这里,听李婶说些回程的话。那宝玉因纹、绮姊妹即将回去,李纹又将出嫁,又觉闷闷的。李婶见了宝琴,便笑道:“才刚我在太太那里,听见薛二姑娘也大喜了!据我看,不上一年,你姊妹们就都离了这里了。”宝玉心内正不自在,听了这个话,益发不自在起来。湘云等皆是青年姊妹,彼此相混已熟,自是不舍。李绮笑道:“林姐姐、琴姐姐,我们这一去了,不知多早晚才来。就连大姐姐,只怕我们也不得见了。”李纨笑道:“胡说!你小孩子家,偏会说这些话。我明儿还要找了你们去呢,怎么不得见了?”一时宝琴回至前面,梅家人已去,贾母告诉梅家已择定二月迎娶。接着薛姨妈也过来,和贾母说话至天黑,方才过去。次日,李婶一家果然回去了,不在话下。
两府内又忙乱了一回,早又年根三十。元春早已赐出年赏来:贾母是珍珠象牙塔一座、金钟一座;邢、王夫人按例是犀杯、青玉筷、玛瑙碗、彩缎金银表礼等,各人皆有。另赐贾赦大红宫锦中衣一件,原来今年乃是卯年,因贾赦肖兔,故赐红以避冲煞。贾母亦照去年与元春进本命岁符之例,亦照样与贾赦一分。又有元春单赐宝玉的锞、砚、书、冠等物,乃嘱爱弟从此委身举业之道,不要只以顽耍为业,致令父母耽忧之意。又有内帑赐出许多钱粮彩缎,与贾政等各椒房姻贵,贾政等又进宫谢恩等事。总是盛朝盛景,不可胜记。
午间吃过接年糕,赖大领着人四处巡看,只见各行人役各执其事,自不得紊乱。正走时,忽见人回:“垒旺火的老王请管家老爷安!”赖大听了,便转身出大门口来,只见狮子两侧已泥就两个大麒麟火。赖大笑道:“老王,你的手艺越发精了!”那人连忙上来打千儿,笑道:“若给别人家做活,我老头子或者还敢省些力气。若在这里,原本只有十分的力气,定要使出十二分来,自然越发好了。”赖大笑道:“你别油嘴!今晚点了不好,你可就别想活了!”老王忙道:“大总管放心,包管烧的旺!主子们也旺!管家爷们也旺!”赖大笑道:“快到账房领钱去罢,知道你忙,不误你发财了。”老王笑道:“正是赶天黑还有几家呢。”磕了一个头,小厮引着进去了。
赖大又立在门口看灯笼、牌对,忽听见那边喝彩之声。赖大回头看时,只见宁国府门前也立着好些人瞧火呢。赖大走过来一瞧,却是两只貔貅。宁府的人见赖大也过来瞧,都请安问好。赖大笑道:“这个老捣谎的!我们那门上每年也不过是些狮、虎、麒麟、豹,今年我还问了他,有没有新花色?他说就只有这些,他倒给你们弄了这个,原来他支吾着我!”众人笑道:“这是我们大爷指名要的,他原回了不会。搁不住我们大爷说,若做不出,便要揪光他的胡子。他没法子,这也是现学的。再者两府每年总是一个样儿,也最没趣儿。赖大爷喜欢,明年也叫他弄个这样的。”赖大笑道:“也不过说说罢了,什么万年不倒的基业!点上几日,一过十五,横竖要拆的,什么的不是一样?”说毕,仍旧过来了。只见贾琏骑马回来,到门前下马。门上的人见了,都垂手立住,惟赖大抄着手回头看。贾琏将马交与小厮,问道:“都妥当了?”赖大点头说:“都妥当了。”贾琏便走入贾赦那边院内去了。
已是黄昏日落,宅内语笑喧天。小厮们争着拿了花炮去放,一时间爆竹起火,光耀半空。真是腊尽春来到,阳至寒气除。贾母上房焕然一新,屋内一应家常动用之物已暂撤去,皆换了年下方使的。堂屋正中悬一幅《梅雪争春》的古画,下面钤着五六枚御印,乃是徽宗赵佶的手笔,系贾政早年重金所购,平昔爱如珍宝,只藏于书房内,闲时拿出来展玩而已。里面当地扎着一个大满堂红,枝叶如莲瓣,七盏大灯点的屋内如同白昼一般。地上两张桌子上都铺着油布,满堆着瓜子、杏仁、松穰等物。那一个上面皆是一色小巧烂银果碟,盛着梨、桔、枣、荔干鲜果类。
贾母歪在榻上,鸳鸯跟前坐着嗑瓜子儿,一时剥一个干净仁儿送与贾母。李纨和众姊妹天未黑就上来了,都围在贾母跟前吃瓜子说笑。宝玉和湘云却站在外面瞧花儿,宝玉笑道:“妹妹爱看,我叫小厮们进院里来放妹妹瞧。”湘云笑道:“何用小厮?你去要几个花炮来,等我放给你瞧,管比小厮放的还好呢。”宝玉听说,果然出去要了几个黄、绿烟儿来,并一支香递与湘云,一面嘱咐:“好生着,仔细烧了手!”湘云接来,放了几个,果然利落。宝玉又出去要来几个筒子花,一齐放起来,只见烟花乱溅,两个人瞧着笑。
里面贾母向众人说道:“还是这么贪顽,多早晚才能长大了!”凤姐手内剥着松仁儿,口内笑道:“人家还求长生不老呢,宝兄弟爱顽有什么不好?若说长不大,恁高高大大的,他又不是武大郎!”说着,众人都笑了。贾母笑道:“既这样,咱们也瞧瞧去,别叫老了!”因添了衣服,带领他姊妹们出来阶矶上,又命将小厮们唤进来院里放。宝玉见黛玉也出来,早已跑过来一处站着。众小厮见贾母也出来看,自是兴头,一个个争先恐后,一色一色放将起来。
只见邢夫人、王夫人来了,众小厮方才歇住。邢、王两个请了安,贾母问:“你们老爷呢?”邢夫人回说:“我来时,大老爷和管家说事呢,所以打发我先来伏侍。”王夫人道:“老爷说今夜灯火炮仗利害,惟恐下人们一时疏懒,因此放心不下。才和琏儿他爷儿两个四处查看去了。”贾母点头,命小厮:“再放几色好的,给你太太们瞧。”因又放了一回。媳妇们早已预备下赏钱,走过来便抓了几把撒在院内。小厮们争着拾去,院中磕了头,外头放去了。
一时贾赦、贾政、贾琏也上来了,一家子说笑取乐。便有执事媳妇回:“小食儿有了,上还是不上?”凤姐便请问王夫人,王夫人回了贾母。贾母因问时辰,地下众人说:“快要起更了。”贾母点头道:“放罢,只怕他姊妹们饿了。”媳妇听了,便退出去。
一时七八个媳妇捧着盒子走进贾母院中来,都进入堂屋等候。待里面调安桌椅毕,方依次而入。丫头上来揭去盒盖,李纨捧出菜来,传与探春等,众姊妹捧与邢、王二夫人,方才送至贾母面前摆开。此是年夜饭前之开胃小食,皆各色细样精巧小菜、点心。安放已毕,媳妇们便退至堂屋等候。众人随便而坐,各人只略点补了些,便洗了手。媳妇们进来收拾下去,接着又预备年夜饭。
贾赦、贾政便陪着贾母说笑。邢、王二夫人领着他姊妹里间坐着说话儿。湘云和惜春因数瓜子赢手批儿,探春便和黛玉下棋。宝玉观一回局,在旁指指点点,一时又出至外间,规规矩矩坐一回。那贾琏却只管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贾母听贾政说一回上年点学差在外时所见所闻,一时又嘱众人不许瞌睡。忽听见一个媳妇在外面说:“外头请二爷出去呢。”贾母听见,忙问怎么了。媳妇只得进来回道:“恍惚听见正东上倒了一个火。”贾琏忙出来说道:“多大点子事,必定吵嚷的老太太知道!”一面走来一看,果然红炭撒了一地。贾琏问:“好好的,怎么倒了?必定小厮们不小心碰倒了!再不然,就把鞭炮丢进火里去。明儿查出来是谁,先把爪子剁了!”说了几句,命人收拾了。又叫管事人来,命他加紧关防:“再有生事,我只和你说话!”吩咐毕,转身回来。
刚至二门前,又见两个小厮为争花炮吵起嘴来。贾琏才要喝止,未曾出口,两个小厮忽然低眉垂手,不作一声了。贾琏回头一瞧,只见赖大带着好些人从那边过来,见了贾琏,都站住了。赖大道:“才刚说是怎么了?我赶着带人过去,已没人了。”贾琏道:“倒了一个火,这样犯忌讳的事,不知谁弄的!正要告诉你细查此事呢,老太太也知道了。”赖大道:“这可是再没有的事!莫说今夜,就是平日,这个空儿也没人往那里去。小厮们我才已顺路查了,都在各自门上。”贾琏道:“依你说,那火自己倒了不成?”赖大道:“这也不是什么奇事,大约垒的不坚牢,也是有的。幸而没烧着什么东西,已是万幸!明儿查是谁垒的,打给他一顿就是了。老太太知道了,论理我该请安去,只是太太、奶奶、小姐们都在里头,二爷替我们说说罢!”贾琏进来,贾母问:“怎样?”贾琏回道:“爆出两块炭来,不相干,下人们大惊小怪!赖大在二门上请安呢。”贾母点头道:“没事就好,难为他辛苦!怪冷的,叫他也打尖一口去。”贾琏出去说了,赖大方领人退去。
贾母又命他姊妹出来外间顽耍,自己在旁看着解倦。当下贾环、贾兰也在地下侍立,贾母命他们也各自顽去。众人都知道贾母熬年时,规矩要抹牌的,见是时候了,早有人抬过桌子来,放在贾母跟前,贾赦、贾政便左右坐了。贾母道:“琏儿也上来罢,你爷儿叔侄们一处坐着。”贾琏忙也洗了手上来。鸳鸯在里面不肯出来,琥珀便端了一个杌子,自己坐在贾母跟前,替贾母洗牌。顽了一回,都是贾母赢了,原来贾赦、贾政皆欲贾母高兴,故意送牌与贾母。贾母亦料定此意,因道:“这样顽法,还有甚趣?从这回起,赢了的要赏,输了的要罚,有故意送牌给我的,加倍重罚!”因命丫头去取了许多节间所顽精巧之物来,预备赏人。又命宝玉:“站在你父亲的跟前,看着你父亲的牌。若果然不好了便罢,若故意送牌给我,脸上贴根面条子!”宝玉答应着,果然站在贾政身后。贾母又命贾环站在贾赦后,贾兰站在贾琏后,一齐看住了,方才从新起牌。果然这一回贾母输了,贾赦赢了。贾母命人赏了贾赦,笑道:“这才有趣!”于是顽了一回,各有输赢。贾琏独不敢纵性,只小心陪着。
凤姐走出来笑道:“子时了,老太太顽了这一回,可就开席用饭罢!”贾母正在高兴头上,只说:“才一会子,那里就子时了?你又哄我呢!”一语未了,听见钟响起来。凤姐笑道:“老太太听见了,难道他也哄人不成?”贾母方笑了,丫头们上来收过。凤姐领着媳妇在地下安设桌椅。贾母院内另外齐齐整整设着一桌席面,专为宴请八方神鬼。当下珍馐罗列,添酒开宴。贾母见儿孙一堂,自是有兴。交丑时方宴罢,献上汤来。丫头捧过茶来,众人起身。贾母向贾赦、贾政道:“你们去罢,不许就睡!我们娘儿们也还要多熬一会!”贾赦、贾政方起身退出,贾琏、宝玉跟送出来。刚至院门外,贾母便叫宝玉进去了,只有贾琏送出来。
贾政送贾赦至大门上,贾琏道:“叔叔请留步,父亲有侄儿送过去就是!”贾政便止步,回头见门上亮如白昼,八只明瓦大灯笼照的半边天树通明。两只麒麟口、鼻、眼内一齐喷火,烧的正旺。地上花炮纸屑如铺了一层锦毡子一般。贾政看了,因嘱门上人道:“好生看守灯火,困了明日再睡。”守门的头儿忙答应了几个“是”字,说道:“老爷只管放心,都在小的身上!”贾政点头,守门头儿又同了几个人送贾政回来。此时宅内除有执事者外,小孩子们熬不住,都去睡了,邻近也一声鞭炮不闻。
刚至暖阁前,猛不防那边树上黑影子里“嘎”的一声,飞起一只老鸹子来,往园里方向去了,厉叫之声不绝于耳。贾政不防,唬了一跳,幸而转过暖阁便有了人,方才定住心神,因思:“这畜牲平日不见,如何大年夜跑在这里来?”回至上房,便觉眼皮发沉,身体发冷,百般挨不住,因和衣倒在炕上。玉钏等众丫头上来伏侍,见了这般,都着了忙,就要去回贾母、王夫人知道。贾政止道:“你们不必大惊小怪,这一吵嚷,仔细唬着了老太太!”玉钏等听了,只得去将周、赵两个叫来,且守着贾政。一面去厨房催了一碗姜汤来,周、赵两个伏侍贾政吃了,且盖上被子捂汗。
且说贾母带领邢夫人等又熬了一个时辰,黛玉先支持不住,朦胧星眼只要睡。贾母便命宝玉、湘云两个鬼混他,宝玉忙上来推黛玉,说道:“好妹妹,别睡!起来我和你外头瞧火去。”黛玉也只是听不见。贾母回头看了看,见众人都前仰后合,有了倦色。贾母笑道:“罢了,你们熬不惯。这也够了,都长命百岁的了,都歇着去罢!”众人听了,一齐起身。贾母命婆子、媳妇们多多跟随,好生送他姊妹姑嫂回园中去。又向邢夫人道:“你也别过去了,就跟着我歇会子罢。”邢夫人答应了,起身送出王夫人来。王夫人出来,又吩咐凤姐:“今日你太太跟着老太太睡,若用后楼上收着的被褥,只怕冷。我那边大屋里也有新的,我回去打发人送了来,你就不用过去。”凤姐答应了,送至角门前,回来又吩咐了邢夫人跟车的人回去睡觉,明日一早再来伺候。一时婆子抱了铺盖来,凤姐亲自铺褥展被,伏侍贾母、邢夫人安寝,看着婆子用白灰画了门,出来又吩咐林之孝家的好生带人上夜。各处调停完毕,回到自己房中,贾琏早已是齁声如雷了。平儿伏侍换了衣服,凤姐胡乱洗了两把,头一着枕,也就睡着了。
且说黛玉回至房中,其态已不胜乏倦之极,因和衣软软卧在衾上。紫鹃坐在床沿边,推他道:“姑娘起来好生睡。”黛玉合目道:“我略歇歇儿,好妹妹,你且洗去。”紫鹃只得将他扶在枕上,拉过被子来替他压上,黛玉便睡着了。紫鹃放下帐子,将灯罩了,方过来这边,忽见一个美貌女子从黛玉房中出来,一径出门去了,面目且又不曾见过。紫鹃心下奇怪,连忙赶出来看时,只见四下风清竹静,院内连老婆子和众小丫头都早已睡的熟了。紫鹃自疑瞌睡眼花了,于是也不提起,回来睡下,略合了合眼皮,早又听见外面炮仗如雨点一般了。紫鹃连忙起来,先自己梳洗了,然后方请黛玉起来梳洗。
邢夫人听见炮响,也忙起来了,和鸳鸯请起贾母来,一面打发人过那边去取自己的朝服。媳妇们便进来放桌子,端上元宝来,邢夫人跟着贾母吃了。已见尤氏过来。一时那边的人送了朝衣来,又有邢夫人房内的丫头跟过来伏侍。李纨带着众姊妹也上来候送出门,外面周瑞家的等人早已伺候齐了三顶大轿。贾母因命巧姐儿也跟了去,巧姐领命,忙回房去另妆饰了。
方见王夫人来了,回了贾政昨晚受惊之事。贾母听了,忙命快请太医。王夫人道:“也没有什么,只是白不见汗,说发干口渴。多半夜里吃了酒,热身子出来风扑了。我才已告诉总管房请大夫,大约一时能到。”贾母听了,又接连打发几起人催去,一面亲自来瞧。直等外面太医下马,这里方才起身。贾母因命王夫人不要去了,在家照管贾政服药。于是巧姐随着贾母坐轿,邢夫人、尤氏也各自上了车,王夫人的轿子已经退去。后面便是两府与元春办的寿礼,又有贾母等的车仗执事,摆的填街塞巷,络绎而来。
元春今日兴致极高,早命抱琴在凤藻宫外探听,远远望见自己家的人夫一路直奔了东宫而来,贾母等却往北去了,忙回来报与元春。元春知道去朝贺中宫,即刻就来,连忙冠带了出来,自己降阶等候。半日果见贾母等人过来,遂接入宫中。贾母等行国礼,元春赐座毕,方下来一一相见,巧姐忙拜见了姑母。元春命巧姐身旁坐下,因向贾母笑道:“姐儿出脱的越发齐整了!这才是咱们家姑娘的派头儿,也是个美人胎子!”因又问父母诸人、众姊妹好,他母亲因何未来?贾母道:“今日家里有客来,你母亲等着去了,十六日来时再见罢。”元春点头,又问宝玉。尤氏便笑道:“娘娘别问他,他如今长大了,乖的很呢。一听见放炮仗,就碰了头的跑去看!”说着,贾母和元春都笑了。元春叹道:“我知道他在家里无法无天,连父亲不敢管他!多早晚才能长大了,改了这贪顽的毛病儿,也不枉了我从前手把手儿教他一场!”尤氏笑道:“娘娘调教出来的人,岂能有错儿的?若赌灵性儿,一百个人绑一处,也不能过他!皆因咱们家里还能过得,所以他也不在意,人也不靠他!他又无事做,可不贪顽又怎么?若有一日懂得了道理,他略一翻弄,怕不是尚书、宰相的。”元春和贾母听了此论,深以为然,一齐点头不绝。
元春忽又想起一事,说道:“去年腊月,我在皇后娘娘宫中看见一幅字画,心甚喜爱,因借了回来赏玩。后来自己又临了一幅,要题字时,想起宝玉来,不知他的字近来可好了没有,趁此倒可试他。故此打发人带出宫去,叫他给我题字。不知他可写了没有?今日是否带来?”贾母道:“正要告诉娘娘呢,他一见了这个,便似奉了御笔一般!只见他又是着急,又是着忙,求了这个姐姐,又求那个妹妹。他姊妹们就都不理他,都说:‘大姐姐叫你写,你如今又转烦我们。休说我们写的不好,便写的好,也不能替你!’他见没了指望,每天在另外的纸上写,不知写了多少,总也不敢上画儿。今日来时,他还说呢。娘娘再宽限他几日,好歹写了来!”元春听了,道:“老太太回去告诉他,不论好歹,叫他快快写了来,赶十五我就要的!”贾母答应了。
元春因道:“趁今日说起来,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早要和老太太说,只是时候尚早。今日既说起来,也就是时候了。我想宝玉如今也不小了,当日珠大哥哥像他这们个年纪,早已经娶了嫂子,有了兰儿了。老太太何不早定了此事,也好使大家放心。”贾母笑道:“如今据娘娘看,谁家的姑娘好些呢?”元春笑道:“咱们家里现放着奇缘,何须又求别人去?”贾母听了此话,笑顾邢、尤二人道:“这和我的主意是一样!”二人一齐笑道:“娘娘自小时是跟着老太太,娘儿两个寸步不离,心意自然相通。又都最疼宝玉,选中的人自然也是一样的了!”元春笑道:“原来老太太的心也和我是一样,这更好了!如今薛大妹妹模样儿又好,性格儿又沉稳,满腹的学问,样样都是好的!宝玉也须得这样的一个人内中把持,方能成大器!”贾母听了,便不言语。
尤氏度贾母之意,便忙起身笑道:“我们有句话,可也不知道好歹,说了出来,请娘娘和老太太评度!若论宝玉的这亲事,咱们家里现成的就有两个,那一个也是难得好的,就是咱们林姑妈的女儿。两个人各有各好,实在难寻第三个了。又妙在宝玉和两个人都好,也并看不出个谁厚谁薄来。年前我原就要说媒的,因这个上,我又拿不定主意。今日说了,请娘娘和老太太定夺!”元春听了,说道:“林妹妹和宝玉从小儿一处顽大的,两个人脾味多有相投之处。宝玉的性格,老太太是知道的,从来不由规矩准绳。将来万一他又弄性儿,若是宝妹妹,或者还可谏劝几句,纵他不听,也不致生出事来。若是林妹妹,不但不劝,只怕他还助着他!那时反下天来,也无人知道了。况我素日看林妹妹颖敏超群,若为知己情人,固是好的。若为妻室,则莫若宝妹妹雅重端庄。若能够得一个贤妻,比如国家得了良臣。老太太定要依我的这个主意,包管没有错的!”邢夫人笑道:“再不然,娘娘就把他两个一齐说给宝玉倒好。”尤氏也笑道:“果然是好主意!就只怕入洞房时打起架来,叫宝玉拉那一边的是?”当下说笑了一回。
贾母命将寿礼搬进来,一一指道:“这是你大爷、大娘给你的,这是你父亲、你母亲的,这是你珍大哥哥、珍大嫂子的,这是我的,这是两府众人共凑的。”元春道:“我因为天天在这笼子里,闷死了也无一个可说话之人。幸而如今天恩浩荡,一月准许内省两次,我方可解得些忧闷。因此每日盼了初一,又盼十六。过了十六,又望初一。只要家里有人来,我已经喜欢至极!若只管如此破费,我今后也难见家里人了,以后快免了罢!”贾母道:“虽然如此,但谁家不过生日?若连这个免了,也惹别的宫里笑话,倒像娘娘没有娘家人似的!再者宫里的营生,我们也知道些的,虽说后宫之间,也是要银子开道的。娘娘留着送人情去,说话用人也有方便处。”元春道:“既如此,除生日外,初二、十六日只管打发人来,只是万不可带东西了。就是生日,也不该如此靡费,把这些东西各减一半,这也很过奢了。” 贾母只得答应着。
元春又命备膳,少时,太监挑了膳盒来,放在檐下,便退下去了。抱琴领宫女们捧进来,将菜安放桌上,上下两席,每桌上菜馔都不相同,元春又命巧姐来与自己同坐。贾妃劝一回酒,一回又命将自己席上之菜添在那一席上。膳毕,贾妃又命将席上未动之物装入盒中,带回去与他母亲尝。贾母惦着贾政病了,便起身请辞。贾妃送至宫门,不免又落下泪来,娘儿们也少不得一别。
不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Re: 《佚红楼梦》第八十一回 潇湘馆偶题集古句 怡红院邀咏佳人诗

Commented by 元迎探惜 on Aug 19, 2008 4:34 PM
乍一看有点象,读上几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作者主要靠前80回文字模仿,自己写的和前80回有明显的不同.而且场景重复.
至于诗词.................一首诗抄一句.......就不说什么了

一首抄一句

Commented by 芹溪居士 on Aug 23, 2008 10:19 AM
诗词,“一首抄一句”,是说我在抄袭别人的吗?您能指出那一句是抄的吗?是抄文还是抄意?纯属讨论,请放心回答!

不简单哪!

Commented by 月旨 on Sep 25, 2008 11:09 PM
近日方知您是李芹雪,不简单哪!佩服!
秋桐和福儿的情节设计的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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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ed by 芹溪居士 on Sep 30, 2008 6:04 PM
在艺苑发九回了,鲜有跟帖(总共三位)。
今日心血来潮,打开第一回看看,发现多了一则,不啻珍宝!
谢谢!

邀请进入艺苑论坛--学术红楼

Commented by 月旨 on Oct 3, 2008 11:17 AM
如果芹溪居士感兴趣,可以在学术红楼“长江寒士的观点试着讨论”中一会,欢迎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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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ed by 芹溪居士 on Oct 4, 2008 3:26 PM
您那个帖子我找到了,但你们讨论的问题我不大懂,不敢发言。

您不要小看自己

Commented by 月旨 on Oct 6, 2008 10:33 PM
您的天赋甚高,属于“一等一”的高手。请您再看红历先生的所有文章,特别是“宝琴的十首怀古诗”、“王熙凤解味”,期盼您在半年内成为《石头记》的真正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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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ed by 芹溪居士 on Oct 7, 2008 12:53 PM
我会抽空看的,谢谢!
红楼各家的观点甚多,目前尚没有两个人的观点可以完全相同。我自己觉得我是把握住原著思想了,但大家未必认同。
前十回只是一个铺垫,真正的结局还没亮出来。众口难调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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