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诗笔见高情（《“治”红学的那些人》代序）

《“治”红学的那些人》是张义春从有无趣味的角度，为一些个性峥嵘的红学人物而作的评传。从现在开始，该稿将陆续在红楼艺苑发出。

张义春，男，山西应县人，1988年毕业于山西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山西电大大同分校教师，主要从事中国古典文学教学与研究，专业技术职务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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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诗笔见高情（《“治”红学的那些人》代序）

文/王军

义春他没有道理——要我为其著作《"治"红学的那些人》作序。我秋萤之火，照人不亮，这样做估计应了句歇后语：狗熊戴礼帽——硬装大人物。但话说回来，他的著作也只配我这样的话短论长。首先，我差劲那是自然，可问题是他也比我强不到哪里去；其次，我与他有四年的大学同窗之谊，加上工作后还呼朋引类、黏黏糊糊，我确实了解他的那些德行。所以，由我说说他的事、衡衡他的文，可能更应了句歇后语：何家姑娘嫁郑家——郑何氏（正合适）。

2007年8 月1日，没有客套，更没有求人时的低眉顺眼、恭敬小心，完全是使唤丫头使女的样子，义春把他的大作扔给我。那时正是暑假，我并没有什么事做，于是就翻开消遣了去。因为准备要写点东西，所以也认真琢磨、品味。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待到金风送爽，凉露惊秋的时候，我看清了这本书的面目以及它的骨血渊源。

该书的特色：

一曰虽属学术人物传略，也在乎对学问得失的分析。但相当的篇幅却写人的性格，甚至是搜逸——囊括奇情侠气逸韵英风。这不仅决定了其在取材上利用了大量的别人没有用的资料，也构成了娱乐消遣的阅读属性。据义春告诉我，书中人物的贡献、本领如何，自然是入选的依据，但这人有没有故事，其故事有无趣味、能不能吸引人，特别是其是否"好玩"，是否能给人愉悦，他更在乎。所以如果你想研究红学，想通过该书长些学问见识等，估计有些帮助，但绝对不大；倘若你饱食终日闲极无聊要寻找消遣（或曰玩所谓的文化休闲），倘若你想秀一手，要拿些一知半解的东西唬那些一窍不通的人，这书当为首选。

一曰虽传名流大家，但有强烈的主体精神——洒脱、调侃，属嬉笑、不恭的那种，所谓的庄重、局促、蹑手蹑脚等根本没有。有时装疯卖傻，自甘微贱，兜售一己之奸；有时全无正经，蔑视神明，动情处还要拍人家肩膀；有时笔无遮拦，因文生事，由写实而为写意而为漫画。在他的笔下， "一本书" 可以说成"一个书"，"一首诗"可以说成"一个诗"，夸茅盾的文章好，比之"斑马的脑袋，头头是道"，状周汝昌的"全不做身分"，是"还疯姑娘讲笑话——嘻嘻哈哈"——他大言不惭地说，蔡义江的诗比他好些，但好不到那里去；胡说欧阳健文革前写日记是"顶风放屁，不怕自己搞臭自己"。

一曰有些才思。该书凡四十九篇，每篇各具局面，排场不一，意境不一。读者每至一篇，定然另长一番精神。如洞天福地，别开世界；如太池未央，万户千门；如武陵桃源，自辟村落——该书人各面目，五十五位人物的神态意蕴，真是五十五种样色，一个人出来，分明就是一篇列传。在他的笔下，那些红学家不是道德与学问的符号，而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崇高，也渺小；也认真，也苟且；也美丽，也丑陋；也超脱，也世俗；也圣洁，也龌龊；也英雄好汉，仗义行善，也混帐无赖，落井下石——忽焉怒发，忽焉嬉笑，忽焉春风，忽焉龌龊，忽焉天真烂漫——传蔡义江的得意阳光，使人忽上春台，状王国华的穷愁潦倒，使人如坐冬夜，描欧阳健的豪杰不受羁绊，一片热血直喷而出，直让懦夫挺身有勇；写胡文彬之厚貌深情，即使奸如商贾，也会诚实守信；抒冯其庸之沉着冷静、望之俨然，谁敢玩笑不恭。

一曰不轻易下笔，有匠心经营处，眇思自出于胸中。如：为了突出传主的精神风采，于唐诗宋词等处，义春取佳构若干，以为其眉目。因为我也在文化人中滥竽充数，一知半解地有些红学知识。就凭借这点本钱，我根本没有读正文，仅通过题目，就仿佛看到其中人物的神情。如：旧说王侯无世种——邓遂夫；方信留侯似妇人——孙逊；与人非故眼犹青——胡文彬；小儒唯有涕纵横——李希凡；人到无求品自高——俞平伯；池塘水满蛙成市——霍国玲、紫军、霍纪平、霍力君。

一曰大雅大俗，雅俗共赏。若掉开文袋子来，义春之乎焉者，仿佛袭一领长衫摇头晃脑的学究；若到该直白处，又如出力流臭汗裸袖揎拳的贩夫走卒，甚至满地撒泼打滚的流氓赖皮泼妇——如"启功乃有道之士，大养之人——不伐善，不施劳，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是雅；王利器"专捡有气力的打，很少揍比自己弱小的，他不屑于那种'小萝卜'"是俗；如"欧阳健素性刚方，不随时好，甚至皇帝剃光头——不要王法（发），'一生傲岸苦不谐，恩疏媒劳志多乖'，可以为他绝好评语 ——"则是雅中有俗，俗中有雅。

一曰叙事简净，不拉不扯，不拖泥带水。该书较少欧话语法，多有古文笔意，倘若读这书，犹如少年咀嚼嫩萝卜，嘎蹦嘎蹦满口的脆。该书篇与篇之间少关联，一篇中亦少关联，正宜零碎受享。臂如你读它正美，忽然上司传唤，忽然情人招呼，忽然朋友邀请——你完全可以放下就走。一切都料理妥帖了，再把它拿出来，可以接着原来的读下去，也可以不接着原来的读。

该书风格的成因：

作为读书人，义春有一种"立言"情结，他曾经写了不少文章，但这些文章很难发表。实事求是地说，义春虽没有特别的过人之处，但也有些自己的独特智慧，为了弄明白些道理，更流过些痴情的汗水。

别的不说，义春曾做过《水浒》研究。因为在一个地市级电大工作，那里办学条件差，没有多少资料，所以一部《水浒传汇评本》，他如得了珍宝，沉浸其中，从黄昏读到黎明，从黎明读到黄昏，无论是正文，还是评点，基本可以倒背。他也不敢涉及过多的领域，集二十年的精力主要研究梁山好汉排座次的问题。仅一万余字的论文——《梁山好汉座次的排定和结构简论》，光写作修改就是五年——含笔而腐毫，辍翰而惊梦。之后寄了无数的刊物，估计还用不高明的方法进行过贿赂，但硬是没人理睬，明珠美玉，投于盲人。后辗转才在《聊城大学学报》发表。

因为不服气，这论文发表后，他又把电子文本放在网络上。这一放不要紧，因析理精微，叙事圆润，读者先是惊诧，继而好评如潮。虽然发表意见的都是普通人，但就评论的到位与准确看，他们读懂了，不是信口开河。有人说，他的这篇文章可以与香港著名学者马幼恒的《梁山头目排座次名位问题发微》一文并看，更有人说是自金圣叹之后，四百年无这样的作品了。

古人曰："不平则鸣"，因为不得志，有所郁结，所以他的作品中与名人硕流拉开了距离，非常同情那些失败者，鄙薄那些命运的宠儿，有些愤激之气。

同时，义春读书很较真，常常执着钩沉作品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可以说是字斟句酌，提要钩玄，也经常发表这方面的心得。除前面的《梁山好汉座次的排定和结构简论》外，他还发表过《就〈水浒〉"子母"、"母子"的意义解读看捕捉小说语言信息的途径》，认为在优秀作品中，看似平凡的字里行间，都蕴藏着草草浏览断非能得的要言精义。估计是受这个问题的影响，该书有皮里阳秋，真假莫辩的东西。

另外，就性格而言，义春本来就滑稽、颠倒，如金庸笔下的老顽童。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到现在，我与他相知相交近三十年。他那点德行我应该是清楚的。文品及人品，我不期望他会冠冕堂皇。

该书不是饱学的著作，大体没有博雅的外表，中等文化以上者可以读，以下者也可以读。因着意通俗，不会因内容的专业而阳春白雪。据我估计，该书的出版或许会引发一场议论——因为在一定程度上尖刻、另类，或曰不伦不类，加上网罗天下遗闻佚事，披露了少为人知的红学内幕，多牢骚，多不近人情处，多丧心病狂语。但是，就本来的意义讲，义春作这书不过是快一时之口，不过是要化高贵为凡俗，要红学从象牙之塔走向十字街头；这里没有道德追查，仅有审美判断，不关世道人心，只供趣味消闲——如果有"哀"，但"哀而不伤；如果有"怨"，但"怨"而不乱；如果有"愤世嫉俗"，但"愤"与"嫉"绝对没有走向极端。一句话，他与书中人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会有意用枝秃笔与人家过不去。

义春曾与我谈过这样的美学观点——"美"在峥嵘。对这个问题，开始我很不理解。但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隐约感到，这表达的是一种对风格与个性的欣赏。既然如此，面对大奸大恶，大出格，大混帐无赖等非常之情，义春定然大快活，大惬意，大欣欣然不知所以。

我的判断应该没有错，该书完成后，义春曾作过这样的诗：

拙作告竣更何求，闲庭信步自悠游。
一事无成悲逝水，唯此涂鸦最风流。

这诗很明白，通过这诗不难看出作这书义春他非常得意。与义春一样，通过读他的书我也痛快，但我不会作他那不知有没有名堂的诗。没奈何，聊借元好问《论诗三十首》之五以充数。诗曰：

纵横诗笔见高情，何物能浇块垒平。
老阮不狂谁会得，出门一笑大江横。

附：目录

纵横诗笔见高情（代序）

1、弦急琴摧志未酬——吴恩裕
2、虚心竹有低头叶——茅盾
3、及观标格过于诗——何其芳
4、梦魂可以相周旋——启功
5、处士风流水石间——王朝闻
6、可怜举目非吾党——戴不凡
7、浮云不共此山奇——王利器
8、千古文章未尽才——朱南铣
9、我辈岂是蓬蒿人——王国华
10、月在梧桐缺处明——蔡义江
11、酒浇胸次不等平——刘梦溪
12、一生傲岸苦不谐——欧阳健
13、欲寻何地看春归——徐恭时
14、旧说王侯无世种——邓遂夫
15、方信留侯似妇人——孙逊
16、瘦蝉有得许多气——张锦池
17、丈夫感慨关时事——王昆仑
18、人情练达即文章——郭豫适
19、长念有容方谓大——胡德平
20、天上碧桃和露种——梁归智
21、尘寰消长数应当——周思源
22、旦夕云山成画图——顾平旦
23、问谁有泪似情痴？——蒋和森
24、床头孤剑空有声——陈林
25、荆钗布裙难掩国色——邓云乡
26、是真名士难风流——林冠夫
27、嫁与东风春不管——余英时
28、不知云与我俱东——宋淇
29、眼界无穷世界宽——梅节
30、野老苍颜一笑温——赵冈
31、眼高四海空无人——夏志清
32、曲解歪缠乱士林——林语堂
33、烂额焦头得买书——阿英
34、窗前谁种芭蕉树——阎红
35、一句未吟泪满衫——林希翎
36、不还清白怎罢休？——严中
37、栏边为汝最伤神——白盾
38、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陈毓罴、刘世德、邓绍基
39、池塘水满蛙成市——霍国玲、紫 军、霍纪平、霍力君
40、与人非故眼犹青——胡文彬
41、别梦依依到谢家——吴新雷
42、但爱臧生能诈圣——土默热
43、艨艟巨舰一毛轻——胡适（一）
44、艨艟巨舰一毛轻——胡适（二）
45、人到无求品自高——俞平伯
46、觅知音故难得兮，唯天地作合 ——周汝昌、吴世昌
47、壮心未与年俱老——冯其庸
48、小儒唯有涕纵横——李希凡
49、断云幽梦事茫茫——刘心武

自序
附玩石山人 《读印私语》（代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