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浮白山人、花底闲人之生活年代看《石头记》的问世时间
有个叫"江湖夜雨"的网友,写了一部《捶碎红楼》,陆续在网上推出(近已出版)。书中说在明代冯梦龙著、花底闲人评点的《夹竹桃》中发现了"通灵玉"和"绛珠草"。这真是石破天惊的一则重要消息——
江湖夜雨一天偶翻花底闲人批,冯梦龙写的《夹竹桃》,惊奇地发现原来"通灵玉"和"绛珠草"在这里面就出现了,原文如下:
同郎去看后园花,花底下调情两肉麻。把湖山背靠,花枝手拿。罗襦半褪,云鬓任斜。姐道:郎呀,难得相逢,索性耐子心情再耍歇,莫管城头奏暮茄。
花底闲人曰:花底下调情,最有滋味,落花片片,堆若锦裀。飞絮离离,障若春雾,居此新红嫩绿之间,柳暗花明之里,演一出凤鸾交,何啻楚襄王入阳台也。枝儿何幸,得攀其指上香痕。石儿何幸,得沾其背底芳泽。千百年后,石可幻作通灵玉,枝可幻作绛珠草矣。或谓三生石上,偿夙世之良缘,连理枝头,结百年之好合,乘阴阳之气,投凹凸之机。无怪其越弄越高兴,不管日长夜短也。
这里不惮其烦地抄下来前后文,是为了让大家看到,这篇文字其实并非"正经"文字,什么"投凹凸之机"、"越弄越高兴"之类的,情色意味极浓。"通灵玉"、" 绛珠草"之名也并非源于圣洁仙境。所以早期的《红楼梦》应该就是本常见的艳情小说。
"江湖夜雨"先生的文章推出后,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江湖夜雨"先生的本意是用这则史料去证明"早期的《红楼梦》应该就是本常见的艳情小说",但很多网友跟帖质疑《红楼梦》的创作时间:既然冯梦龙、花底闲人是明朝末期人,说明明朝时就已经有了"通灵玉"、"绛珠草"和"三生石"、"连理枝"的惯常说法,即证明那时就已经有《红楼梦》流传世间。
"江湖夜雨"先生的这个命题提出后,因为威胁到了清朝中叶曹雪芹的《红楼梦》著作权,网上炒得热热闹闹。但奇怪的是,一向以维护曹雪芹著作权为己任的正统红学界,迄今一直装聋作哑,未见任何回应——同意的或者反对的都没有。倒是很多业余网友,在认真探讨这个评点《夹竹桃》、大谈"通灵玉"、"绛珠草"的"花底闲人"为何许人也,由于史料的匮乏,似乎至今未见任何有说服力的精到见解。
有的网友认为,"花底闲人"很可能就是《夹竹桃》编者冯梦龙的托名,理由是冯梦龙曾经自编自评过《挂枝儿》,因此《夹竹桃》很可能也是冯氏自编自评的。但这种猜测显然站不住脚,因为"花底闲人"的评语中有"福王少小风流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说法,说明这个"花底闲人"至少是南明福王朱由崧政权覆灭后的人,应该生活在清朝。而冯梦龙在南明政权覆灭的1646年便去世了,不会在评语中褒贬福王的。
冯梦龙在明代万历年间曾经收集整理过《山歌》和《挂枝儿》两部山歌集,冯氏《叙山歌》有"故录《挂枝词》而次及《山歌》"之语可证。冯梦龙编辑的两部民歌集,将《挂枝儿》别题为《童痴一弄》,将《山歌》别题为《童痴二弄》。明朝末年,"海内盛传冯生《挂枝儿》曲","浮薄子弟,靡然倾动,至有覆家破产者。其父兄群起讦之"(见钮琇《觚剩》),可见其影响之大。
冯梦龙编选的《山歌》的三百四十多篇全部保存到今天,但《挂枝儿》41篇,《夹竹桃》(全称《夹竹桃顶真千家诗山歌》),却是由"浮白山人"编选的《挂枝儿·夹竹桃》合刊保存下来的。这个"浮白山人"是谁?郑振铎在《三十年来中国文学新资料发现记》称"浮白山人"为明末人,并在《中国俗文学史》中,将《浮白山人七种》的著者武断地定为冯梦龙。迄今学界都在蹈袭郑振铎的说法,不知何所据云。
冯梦龙(1574~1646),字犹龙,又字公鱼、子犹,别号龙子犹、墨憨斋主人、吴下词奴、姑苏词奴、前周柱史等。冯梦龙著作等身,一生编纂的三十多种著作,除脍炙人口的"三言"外,还有《新列国志》、《增补三遂平妖传》、《智囊》、《古今谈概》、《太平广记钞》、《情史》、《墨憨斋定本传奇》,以及许多解经、纪史、采风、修志的著作,为我国文化宝库留下了一批不朽的珍宝。冯梦龙一生使用的笔名很多,但却没有证据证明他曾经使用过"浮白山人"作笔名。
以上说明,这部《夹竹桃》的编选者"浮白山人",评点者"花底闲人",都不可能是冯梦龙自己。而应是冯梦龙殉国自杀身死后,为其编选、评点著作的友人。冯梦龙是江苏长州(今苏州)人,一生交游甚广。其友人中,确有一个江苏长州的"浮白山人",这个人就是明末清初"画中九友"之一的著名画家卞文瑜。
卞文瑜(约1576~1655),字润甫,号浮白、花龛、萝庵,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关於卞文瑜的生平,史籍中记载颇为简略,《艺芳书画录》说他"本姓徐,非姓卞,盖因有避而托者";《历代画史汇传》中说他"生平无定居,炉香茗到处自随"。《画史》称其擅山水树石勾勒,曾从董其昌学画,工于用笔,取法元黄公望、吴镇。善小景,布局结构有巧思。
卞文瑜是苏松派画家,为"画中九友"之一。所谓"画中九友",指明清之际的李流芳、程嘉燧、卞文瑜、董其昌、杨文骢、邵弥、张学曾、王鉴、王时敏等九位江南文人画家。著名诗人吴梅村,曾作长歌《画中九友歌》分咏之。卞文瑜以擅画山水著称於世,其作品今天存世不多,分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民间亦有零星收藏。从所见之画看,落款多为卞文瑜,文瑜,润甫,润父,浮白氏,浮白山人等。
虽然至今我们仍没有证据证明卞文瑜编选过冯梦龙的《挂枝儿》和《夹竹桃》,但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卞文瑜就是自称"浮白山人"的文人画家。明末清初的"画中九友",如李流芳、程嘉燧、董其昌、杨文骢、王时敏等,都既是画家,又是书法家,同时也时兴趣广泛的诗人、作家。卞文瑜作为"画中九友"之一,并且与冯梦龙为同乡兼密友,由其编选出版冯梦龙的《挂枝儿》和《夹竹桃》,是言之成理的。
我们初步判定《夹竹桃》的编选者是"浮白山人"卞文瑜,那么,那个评点《夹竹桃》的"花底闲人"又是谁呢?在《夹竹桃》一书中,"花底闲人"自称是应编选者之约方进行评点的,因此,应该是"浮白山人"的同时代人。笔者推测,他就是编选续作《花底拾遗》、自称"闲人"的著名文人张潮。
张潮,字山来,号心斋,仲子,三在道人,安徽歙县人,生于清顺治八年(1650年),卒年不详。张潮是清代文学家、小说家,刻书家,曾作过翰林院孔目這樣的從九品小官。张潮著作等身,著名的作品包括《幽梦影》、《虞初新志》、《续花底拾遗》、《花影词》、《心斋聊复集》、《奚囊寸锦》、《心斋诗集》、《饮中八仙令》、《鹿葱花馆诗钞》等。张潮也是清代刻书家,曾刻印《檀几从书》、《昭代从书》(山帙、水帙、花帙、鸟帙、鱼帙、酒帙、书帙、御帙、数帙)等。
張潮其生虽晚,但文名早著,交遊甚廣,同明末清初的著名文人如黃周星、冒辟疆、梅文鼎、王晫、等,均有密切往還。《幽夢影》書成,為之作評的知名文人甚多,大致估計,約有百數,這足可見出他交遊的廣泛,也可知張潮是當時名重一方的文壇領袖。笔者之所以推测涨潮便是化名"花底闲人"评点《夹竹桃》的那个人,主要理由有三:
一是张潮曾编选并续写《花底拾遗》一书,并自诩与"花底"休戚相关。《花底拾遗》本来是明末文人黎遂球 (1602-1646)所著,张潮很是欣赏。黎遂球殉国后,张潮为《花底拾遗》写了"小引"、"跋",并作《补花底拾遗》一文。均被收入清*张廷华(虫天子)辑《香艳丛书》中。在张潮的《花底拾遗》"小引"和"跋"中,不难看出其自诩"花底闲人"之用心:
花者,美人之小影。美人者,花之真身。若无美人,则花徒虚设耳。然花则常有,而美人不常有,使既有花而复有美人。吾知美人之于花,必且休戚相关,好恶相合,殆所谓我与我周旋耳。
黎美周先生,著《花底拾遗》百五十余则,约束芬芳,平章佳丽;现美人身而说法,入名花队以藏身,真令人艳动心魂,香生齿颊。窃效颦于西子,同避世之东方,补其缺略。空惭狗欲续貂,仿厥体裁,或者蝇能附骥云尔。
二是张潮论"闲人"之文颇多,并以"闲人"自命。他在《幽梦影》中认为"闲"乃是最大的天下之乐:"人莫乐于闲,非无所事事之谓也。闲则能读书,闲则能游名胜,闲则能交益友, 闲则能饮酒,闲则能著书。天下之乐,孰大于是。"" 能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他在《闲馀笔话》中自命"闲人":"予闲人也,性好静。闭门兀坐,杳若深山,悠如永年。""予独以闲情领受之,则天清地旷,浩乎茫茫,皆吾闲也,皆是助我闲话也。""吾话吾闲,亦闲也。人知吾话之为闲,而不知吾话之闲为闲之馀也。"
三是张潮的文字风格与"花底闲人"评点《夹竹桃》文字颇为相似。请看《幽梦影》中的语言:"以爱花之心爱美人,则领略自饶别趣;以爱美人之心爱花,则护惜倍有深情。" "美人之胜于花者,解语也;花之胜于美人者,生香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香而取解语者也。""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诸如此类,不可胜数。
最有意思的是,在张潮的《幽梦影》问世后,居然有上百文人一起进行评点,就仿佛现代人在网上跟帖一样,蔚为奇观。张潮之文与这些"跟帖"交相辉映,文笔优雅洒脱,天上地下、行云雨露、花鸟草木、湖光山色,看似信手拈来,娓娓侃谈,实则深蕴理趣,令人遐思。"允多格言妙论,言人之所不能言,道人所未经道"(余怀)。跟帖文人中的曹秋岳(曹溶)、尤艮斋(尤侗)、余淡心(余怀)、陆云士、张竹坡等,都是当时名动天下的文豪。综合这些评点语言的文笔,与"花底闲人"评点《夹竹桃》文字对照看,自有一番心得。
以上关于冯梦龙《夹竹桃》的编选者"浮白山人"及评点者"花底闲人"的考证,虽然直接材料似显不足,但总算能够言之成理吧。"浮白山人"卞文瑜乃明末清初人,"花底闲人"张潮乃清朝顺康年间人。《夹竹桃》中关于"通灵玉"、"绛珠草"的文字如果可以证实出自张潮笔下,最起码可以证明两点:第一,在康熙年间张潮生活的那个年代,便有《石头记》流行;第二,那种关于明朝末年冯梦龙时代便有《红楼梦》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笔者考证《石头记》作者为洪昇。洪昇与张潮乃同时代人,互相之间曾有诗酒交往。章培恒先生之《洪昇年谱》中有详细资料介绍,此不赘。
附录一:卞文瑜《梅花书屋图》
(缺)
附录二:吴伟业《画中九友歌》:
华亭尚书天人流,墨花五色风云浮。至尊含笑黄金投,残膏剩馥鸡林求。太常妙迹兼银钩,乐效拥卷高堂秋。真宰欲诉穷雕镂,解衣般礴堪忘忧。谁其匹者王廉州,神姿玉树三山头。摆落万象烟霞收,尊彝斑剥探商周,得意换却千金裘。檀园著述夸前修,丹青余事追营丘。平生书画置两舟,湖山胜处供淹留。阿龙北固持双矛,披图赤壁思曹刘。酒醉洒墨横江楼,算山月落空悠悠。姑苏太守今僧繇,问事不肖张两眸。振笔忽起风飕飕,连纸十丈神明遒。松园诗志通清讴,墨庄自画归田游。一犁黄河鸣春鸠,长笛倒骑乌悖牛。花龛巨幅千峰稠,小景点出林塘幽。晚年笔力凌沧州,幅巾鹤发轻五侯。风流已矣吾瓜畴,一生迂癖为人尤。僮仆窃骂妻孥愁,瘦如黄鹄闲如鸥,烟驱墨染何曾休。
附录三:《花底拾遗》番禺黎遂球美周
小引
花者,美人之小影。美人者,花之真身。若无美人,则花徒虚设耳。然花则常有,而美人不常有,使既有花而复有美人。吾知美人之于花,必且休戚相关,好恶相合,殆所谓我与我周旋耳。其可与相往还者,在人则有三,在物则有五。
曰郎、曰小婢、曰邻姬,皆人之属也。曰蝶、曰蜂、曰莺、曰鸳鸯、曰鹦鹉,皆物之属也。此外,一切尘俗,安可使阑入耶?第思开辟之初,造物者欲生百花,以泄其华英之秘,不知费几许经营,而始各臻其妙。于色,则有浅深浓淡之不同;于香,则有清浊重轻之各别;于形状,则有圆单复之各极其致,而且妖娆其态,艳冶其容,即下至须之多寡短长,叶之大小奇正,莫不皆有可观。而且不病于雷同,不伤于怪诞。造物一番苦心,使非有美人焉为之领略,而鉴赏之,不几虚费之无用之地哉!吾辈须眉丈夫,亦未尝不与名花为友,然终是以人爱花,固不若以花爱花之更为亲切而有味也。则花之受爱于人,又何如受爱于美人之为浃洽而无间耶?心斋张潮撰。
正文
花事如罗虬张翊,简举无遗矣!然而生香解语,顾影相怜;深院曲房,别饶佳致。道人读书之暇,聊为谱之,不必溺其文情,聊堪裁作诗骨。
春朝姊妹为嫩蕊乞晴。下珠帘写种树书。选芳名字小婢。戏拈榴瓣贴臂,作守宫砂。湖山背浴起落红粘玉。金笼悬鹦鹉作花监。带花香睡,惹浪蝶阑入红绡。
白衣称檐卜。避人入深丛,低枝鬓。摭拾花事作佳谜。摘发系茉莉与郎。调鹦鹉舌,教诵百花诗。闻席上有词人自摘新红。红袂护风。深夜疏灯刺蠹。着轻 睡蕉阴石几纳凉。搂人摇落绯桃成阵。薛涛笺榜移种事宜。郊游遗失夜合,忧为俗汉取得。临萱草帖。餐菊。妆楼上误掷荼蘼,赚酸措大作情诗。花朝慵病强起。花时深闭小阁怕触香烟。砌香篆作情字,恨春风吹散。暗祝桂花前。梨香下内集。碧纱窗下,摹疏影作刺绣谱。寒食后写落花诗寄人。浴怪石待水仙开。
拣古今名姬与花名合者,编作列传。制香藕。梳头碎红围地。烧手炮纸片杂飞花迸落。佩忘忧草,羞人唤作宜男。近枝头呵积雪。闲以绿丝碎桃自况。借郎书拾残红点记。妆台畔杂置小盘松竹。诵郎诗偷识竹下。灯下剪石菖蒲。叹素馨不得作牡丹比邻。唱小词余声绕值花飞。捣凤仙染甲弹筝。自撰根苗分种。晏起知有夜雨忙出芳阶。采相思豆。令小婢传情字,折葳蕤作邮筒。芙蓉水醮笔,自谱春容。踏青拜花田古冢。占花小婢报喜。姊妹夜集各出名花共赌。卸妆后杏黄衫子衬玉簪花。罨绣榭闭兰。嗤郎麝气。春病倩女巫禳解戒林下红妆。啮指血摘荷叶写书。拆荷花网藕丝缠臂。写秋叶。凭阑细数落花乱风时一声娇怨。玉簪破葳蕤藏稚蝶。采百药勘方疗春玻简方采合欢药。折花荆枝刺臂玉晕微红。新构朱兰勒名笔颜题。小满觅邻妪嫁杏。堕马急挽垂杨。闻丛边铃索声,低唤谁人。低声诵取红花咒。闭丁香庵双跏习内观。扫槛外待邻姬践约。七夕悬素馨灯乞巧。夜度芳径带。胭脂径上纵横小屐迹。仿烛。花制春酿。雨中架琉璃覆并头花。系采缕束披枝。雾里捉迷藏错揽垂枝失足。俏步向园林寻媚蝶。敕侍儿理枕畔残香。
斗谭花媒事脸。绿阴深处。作鸟语赚人。摘花连双蝶送邻姬,开盒时忽惊飞出。
绿荷池自放鸳鸯。梦回失芍药,知是郎至。伫立柳絮风前。坐阶前砌红白春茵嗔人行。就流红送老蛮蛾,称是薄幸事。扮寿阳妆。考订花名。怨枝上啼莺却惜花不敢惊起。水阁对荷池绣佛浣洒庄严。斗草湿罗裙。玉兰片学写春词。串结瑞香球贻赠小郎。还妆阁唤小婢摘去刺衣芜絮。嚼香蕊。剪花须。挝小鼓催花作酒政,为意中人缓急。百蝶谱收藏桃花片。剪花目台婢发娇嗔。纵郎衣缀吉祥草护行。
滴叶上天泉煮茗。脱绣鞋挂花间代幄。简历日觅种花佳期。插寒梅檀口轻呵。买古窑盘卤作花金屋。胭脂花染唇,含毫写相思字。杂佩赠人。避人转入深丛惊怯。
晓睛滴上池水传粉。纤手捧红莲供佛。观落红有悟皈命空王。扶留叶杂木犀蕊结鸳鸯槟榔包。觅桐花凤。元日结彩胜缀腊呆赠郎称是宫花。纫兰。作斋供采制春葩。艺兰月令。裁芭蕉簦花关待人浓葩隐面。洗败叶装作春灯。春夜出荼蘼露酒。饮次浇与海棠扈酒。簪花簇发倩郎分理。书带草作同心结。明月疏阴长叹。
曲迳避残丝。回腰逐飞絮。玉指拨山茶教开。闲二三月废罢女红。结丁香庵,供事神女。执磁瓶自灌合欢。消渴吸香露。歌扇斥游蜂。金丸弹破簇萼。侍儿分部司栽灌。拈花瓣盛相思泪。潮花结子太早;惜过墙枝入他人手。放莲瓣唤作小船。
修竹里别建文房。携银烛探窃脂巢处。纱内悬胆瓶。对镜比花发妒。上秋千飞红如雨。行酒触繁英有罚。唾香脂染损红心。摹兰竹影学画。青丝一缕系狂蜂。除夜朱砂染柏叶。结束上采莲船。串金刚子念珠。花祥瑞祷郎中甲。藏冰水制王色菊。
跋
黎忠愍公明季来广陵,时值吾邑郑超宗先生作黄牡丹会于影园,忠愍制七律十首,夺得状头。口口口先生评,抑何荣也。兹《花底拾遗》百五十余条,约束芬芳,平章佳丽,诚可谓入名花队以藏身,现美人身而说法者矣。心斋居士题补花底拾遗歙县张潮山来岭南黎美周先生,著《花底拾遗》百五十余则,约束芬芳,平章佳丽;现美人身而说法,入名花队以藏身,真令人艳动心魂,香生齿颊。窃效颦于西子,同避世之东方,补其缺略。空惭狗欲续貂,仿厥体裁,或者蝇能附骥云尔。
百花生日,约邻姬共祝。藏花瓣装绣枕,纫ぇ。制小幡倩郎书字,戏以松针柳线为郎制荷衣。闻雨声,命侍儿为花张盖,选佳花彩蝶入绣谱。夏月,以蕉叶代簟卧,席草坐。晨起吸花梢露,选古人咏花诗,自绣梅花帐。收柳絮作茵褥,数花须,剜莲房作茗碗。出巧思作花下朱栏。共郎考订花谱。戏学鸟语,采百花可入药者,莲瓣书佛偈,纤指剥莲房送郎口内。制花菹,握莲子教郎射覆。制小词镌竹上,散花供佛,调丹青诸彩色染菊蕊。薛涛笺自写艺兰月令,梧叶落取制炉灰。捣花汁染诗笺,桐叶学书。嗔鸟啄含桃,剪桐叶作弓鞋样。约邻姬斗草,花露和粉傅面。中秋夜艳装种莺粟。制花谜,倩郎簪花。荷叶贮水盥纤指,屑香瓣实锦囊,为郎制踏青鞋。撷花酿酒,折垂柳作同心结。洗桐,纫五色纱囊贮花种。制菊苗柳芽作茗,坐桐阴待月。嘱郎命奚奴采红叶,课婢灌花。花下晚妆,教鹦鹉百花诗。拜花神,嘱郎攀桂花露与儿洗面。浣花,捣凤仙花汁和粉傅面。
喷水润莓苔,郑花蕊赚金鱼。灯下位置花影,缚花球。
附录四:张潮《幽梦影》原文及当时文人评点文字(节录)
张潮原文:艺花可以邀蝶,垒石可以邀云,栽松可以邀风,贮水可以邀萍,筑台可以邀月,种蕉可以邀雨,植柳可以邀蝉。
倪永清评点:选诗可以邀谤。
曹秋岳评点:酿酒可以邀友。
崔莲峰评点:酿酒可以邀我。
尤艮斋评点:安得此贤主人。
尤慧珠评点:贤主人非心斋而谁乎?
庞天池评点:不仁可以邀富。
陆云士评点:积德可以邀天,力耕可以邀地,乃无意相邀而若邀之者,与邀名邀利者迥异。
张潮原文:为月忧云,为书忧蠹,为花忧风雨,为才子佳人忧命薄,真是菩萨心肠。
余淡心评点:洵如君言,亦安有乐时耶!
孙松坪评点:所谓君子有终身之忧者耶?
黄交三评点:"为才佳人忧命薄"一语,真令人泪湿青衫。
张竹坡评点:第四忧,恐命薄者消受不起。
江含徵评点:我读此书时,不免为蟹忧雾。
竹坡又评点:江子此言,直是为自己忧蟹耳。
尤悔庵评点:杞人忧天,嫠妇忧国,无乃类是!
张潮原文:女子自十四五岁至二十四五岁,此十年中,无论燕、秦、吴、越,其音大都娇媚动人。一睹其貌,则美恶判然矣。耳闻不如目见,于此益信。
吴听翁评点:我向以耳根之有余,补目力之不足。今读此,乃知卿言亦复佳也。
江含征评点:帘为妓衣,亦殊有见。
张竹坡评点:家有少年丑婢者,当令隔屏私语,灭烛侍寝,何如?
倪永清评点:若逢美貌而恶声者,又当如何?
张潮原文:"少年人须有老成之识见,老年人须有少年之襟怀。"
江含徵评点:"白发盈头者,后置侧室,岂非有少年襟怀。"
张竹坡评点:"十七八岁便有妾,亦居然少年老成";
王司直评点:"如此方不使岁月弄人。"
2008年7月14日于长春

一条旁证
“宝玉往上房去后,谁知黛玉走来,见宝玉不在房中,因翻弄案上书看,可巧翻出昨儿的《庄子》来。看至所续之处,不觉又气又笑,不禁也提笔续书一绝云:
无端弄笔是何人?作践南华《庄子因》。
不悔自己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
《庄子因》的作者是林云铭。
林云铭(1628~1697年),字西仲,号损斋,闽县(今福州市区)林浦人。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进士,授徽州府通判,治事精敏,听断决疑不少;惟不为朝廷所重用,前后九年三进三出,后遇裁撤,隐居建溪,著书立说。康熙十三年(1674年)三月,耿精忠叛乱,云铭不愿附逆,被耿拘囚18个月,至清兵破闽始获释,后寓居杭州著述。卒葬杭州西子湖畔。著有《挹奎楼选稿》12卷、《损斋焚余》10卷、《吴山鷇音》8卷、《楚辞灯》4卷、《韩文起》12卷及《庄子因》、《西仲文集》等。所编注的《古文析义》,比《古文观止》尚早,影响颇大。
应可佐证《石头记》不会早于顺治朝。
另,对所谓正统红学界不应再抱任何幻想,两个字而已:“名利!”
顶这句!!!!
是到了“丢掉幻想,准备论争”的时候了!
是假就真不了,是真就假不了。艺苑的春天已经来临……
"花底闲人"似非明末清初人
应是康熙年代的作品
Re: 从浮白山人、花底闲人之生活年代看《石头记》的问世时间
“花底闲人”花底闲,“斯园怨女”斯园怨
先生云“虽然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卞文瑜就是自称"浮白山人"的文人画家,但至今我们仍没有证据证明卞文瑜编选过冯梦龙的《挂枝儿》和《夹竹桃》。” ——也就是“此浮白”(编选者)不一定是“彼浮白”(卞文瑜),也就是说《夹竹桃》的编选者仍是个待解之谜。
冯梦龙的《夹竹桃》原文曰“同郎去看后园花,花底下调情两肉麻。” 花底闲人曰:“花底下调情,最有滋味。”,评点者“花底闲人”正是针对后花园(斯园)内之“痴男怨女”在“花底下调情”这一韵事而评,“花底闲人”的“化名”的寓意不言自明。——同样说明“此花底”(评点《夹竹桃》的花底闲人)不一定是“彼花底”(《花底拾遗》的续者张潮),也就是说《夹竹桃》的评点者究竟是何人及其生卒年月仍是谜团一个。
在作者、评者、编者三者中,只有作者冯梦龙是明确,而其他两者都是“不确定因素”的前提下,土默热及“斯园幽兰”先生却拿评点者“花底闲人”评点的“通灵玉”和“绛珠草” 为依据,讨论《红楼梦》的创作时间(反驳“曹雪芹”的乾隆年间)和作者(洪昇还是吴梅村),岂非空中楼阁,经不起轻轻一击?
没想到古代也有这么有这么有趣的跟贴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