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地舆、邦国考（一）

本文对《红楼梦》中的地舆、邦国进行了考证，指出《红楼梦》中描写的既有楚国特征，又有吴越国特征的的地方就是江西。王勃的《滕王阁序》是打开《红楼梦》地舆、邦国的一把钥匙，豫章既属于翼轸二星的分野，也属于牛斗二星的分野。本文论证了隆兴和龙兴是指南昌，"锦乡侯" 的"锦乡"与"近乡"在南京官话中是同音字，取临昌伯和川宁侯第一个字，得到临川，临川近乡。揭示了"枕霞阁"出自唐末五代• 韦庄所作《南昌晚眺》，其中的"南昌城郭"说明了"魂依城郭家乡近"中城的郭地点。

一、前言

《红楼梦》第一回说"然朝代年纪、地舆邦国，却反失落无考。"这句话显然是假话（贾化），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实际上不仅朝代年纪可考，而且地舆邦国也可考。请注意，这里提到邦国，作者提醒读者书中有邦国可考。诸侯的封国，大的叫邦，小的叫国，后泛指国家。邦，国也。——《说文》。段注:"邦之言封也。古邦封通用。书序云:‘邦康叔，邦诸侯。'论语云:‘在邦域之中'。皆封字也。" （《在线新华词典》）明朝实行封藩制度，所谓邦国就是袭封的藩国，清朝取消了封藩制，改为封爵制。考察邦国，自然需要考察明朝的封藩制度。关于《红楼梦》描写的地舆，红学家是很迷茫的，感到确定《红楼梦》发生的地点是很困难的。俞平伯先生在《红楼梦辨，红楼梦底地点问题》中引用他写给顾颉刚的信说："从本书中房屋树木等等看来，也或南或北，可南可北，毫无线索，自相矛盾。"至于邦国就更不必说了，根本就没有人进行过认真地考证。曹家仅仅是包衣，不管怎样附会，也成为不了邦国。红学家对邦国佯装不知，还指责别人"掩耳盗铃"。所谓"小心求证"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很多问题避而不谈，根本就没证。本文对《红楼梦》中的地舆、邦国进行考证，以期还《红楼梦》一个本来的面貌。

笔者在前文中已经根据六块出土的墓志铭，论述了位于江西南城的益王府符合"甄家风俗"，即"女儿之名亦皆从男子之名"。 益王府是《红楼梦》作者延宁王朱由梿的真家[1、2]。笔者说过，朱由梿这个名字是从《红楼梦》文本中读出来的，不是"大胆假设"出来的。

二、《红楼梦》描写的地点在江西

在赣江与抚河故道交汇处耸立着号称江南三大名楼之一的《滕王阁》，它是南昌乃至江西的标志性建筑物。王勃的《滕王阁序》更是脍炙人口，流传千古。上元二年（675）九月九日，滕王阁重修落成，王勃省父路经南昌，于席间作出了《滕王阁序》。据笔者统计，《红楼梦》用到《滕王阁序》中的词汇多达十六处，见表1。读者为了解释 "二难"、"梓泽"、"四美"等典故，都会涉及《滕王阁序》。但是书中对《滕王阁》却只字未提，我们只能从王子腾的名字上看到一点滕王的影子。

表1  《红楼梦》引用《滕王阁序》的词汇统计

王勃写完《滕王阁序》以后，还题了一首诗。这首诗不长，抄录如下：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朱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其中的临江、画栋、闲云、槛外等词汇都出现在《红楼梦》的文本中，书中把朱帘写作珠帘，妙玉还自称槛外之人。下面我们具体分析《滕王阁序》中涉及地舆的词汇，这些词汇"古为今用"（这个"今"指明朝中后期），恰好能够说明《红楼梦》中描写的地舆。

《滕王阁序》第一段有"宾主尽东南之美"，这里的"东南"可泛指中国的东南地区，同时也具体地指出了豫章所处的地理位置。小说第一回中的"当日地陷东南"，一般人理解为江苏、南京等地，很少有人想到《红楼梦》中的"东南"也包括江西省。《红楼梦》中有一些具有楚国特征的描写，如"湘江水逝楚云飞"，黛玉住潇湘馆，别号是潇湘妃子。有人据此认为《红楼梦》描写的地点是湖南。可是书中对吴越国特征的描写却是大量的，连《黛玉葬花》都使用了吴语"侬"字。也有人认为《红楼梦》描写的地点在北京，连语言都"京腔京调"了，还有些人认为《红楼梦》描写的地点是南京、杭州、扬州等地，但是这些观点解释不了书中有楚国特征的描写。在中国有没有既有楚国特点，又有吴越国特点的地方呢？

《滕王阁序》的第一句"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南昌在汉为豫章郡治，洪都：唐改豫章郡为洪州，设都督府。第二句"星分翼轸，地接衡庐"。星分翼轸（zhěn枕）：古人习惯以天上星宿与地上区域对应，称为"某地在某星之分野"。 翼、轸，星宿名，属二十八宿，翼轸二星对应楚地，豫章在战国时期先属楚，后属吴越，战国后期又属楚。据《晋书·天文志》，豫章属吴地，吴越扬州当牛斗二星的分野。《滕王阁序》的第一段中有一句"龙光射牛斗之墟"，"龙光"之典见于《晋书•张华传》，张华因斗、牛二星间有紫气照射而补豫章人雷焕为丰城令，焕在地下掘得龙泉、太阿两剑，两剑的夺目光芒即龙光。有意思的是《红楼梦》中也有一位张华。丰城即今之江西丰城市，丰城对应斗、牛二星，也就是说豫章对应天上的牛斗星座。豫章这个地方很特别，既属于翼轸二星的分野，也属于牛斗二星的分野。

"所谓豫章郡，即今江西省， 这也是广义而言的豫章概念。狭义而言，豫章指今南昌地区一带。""汉高祖初年（约于公元前202年），时设豫章郡（赣江原称豫章江），郡治南昌，下辖18县，分别为南昌、庐陵、彭泽、鄱阳、馀汗、柴桑、赣、新淦、南城、宜春、雩都、艾、安平、海昏、历陵和建成等，分布地域为赣江、盱江、信江、修水、袁水沿岸，即与后来的江西省区大致相当。"（《百度百科》）

《红楼梦》中描写的既有楚国特征，又有吴越国特征的的地方就是江西。书中有关气候、植物、特产等的描写，都是以江西和南城为原型。由于历史原因，此地形成了临川方言，临川方言跟临川才子一样著名。当地最早的方言是一种夹杂吴楚语音的土话，后来与中原汉人带来的北方话互相渗透，互相影响，经过长时间的揉合，才逐渐演变成今天这样的独具风格的临川话（据网站资料）。当然，《红楼梦》是用南京官话写的，不是用临川方言写的。

三、隆兴和龙兴是南昌

 《红楼梦》第一回交代石头投胎之地：

那僧便念咒书符，大展幻术，将一块大石登时变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且又缩成扇坠大小的可佩可拿。那僧托于掌上，笑道： "形体倒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没有实在的好处须得再镌上数字，使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石头听了，喜不能禁，乃问："不知赐了弟子那几件奇处，又不知携了弟子到何地方？望乞明示，使弟子不惑。"那僧笑道："你且莫问，日后自然明白的。"说着，便袖了这石，同那道人飘然而去，竟不知投奔何方何舍。

石头被携带到"昌明隆盛之邦"，这个邦字既可以泛指地方（place），又可以解释为邦国。"昌明隆盛"四个字中可能含有石头投胎之地的关键字，或称为提示字。所谓提示字是作者特别写的、用于引导读者解读的文字。根据提示字进行解读，解读过程就不是瞎子摸象了，而是按照作者指引的的方向进行解读。查昌、隆等字，发现隆字大有文章。书中第三十二回写了一个地名"兴隆街"：

正说着，有人来回说："兴隆街的大爷来了，老爷叫二爷出去会。"宝玉听了，便知是贾雨村来了，心中好不自在。

兴隆二字作为地名使用，是很广泛的，河北省就有个兴隆县，在北京东边。在北京至少有两个兴隆街，一个在朝阳，一个在南口。贵州省思南县有兴隆乡，湖南省常德市桃源县有兴隆街乡。此外有兴隆街的还有：天津、成都、烟台、承德、郑州、龙山等地。兴隆街是书中的表面文字，在这个表面文字中是否隐写了真实的地名呢？前文指出倒读法是研究《红楼梦》的方法之一，如"玉带林中挂"倒读得林黛玉。将兴隆倒读得到隆兴，查隆兴二字得到如下的信息：

江西简称赣，自古以来就是"文章节义之邦"。汉高祖初年（约于公元前202年）设豫章郡，郡治南昌，下辖18县，因此古代豫章即指江西。汉武帝时江西属扬州部。南昌城名数易，隋唐称洪州，宋称隆兴，元称龙兴，明代定名为南昌。（据《南昌人文历史概况》，江西省博物馆）由此可见，豫章指江西、南昌。洪州、隆兴、龙兴都是南昌的别名。隆兴与龙兴是同音字，查书中的兴字，果然查到龙、兴二字。第九回写薛蟠：

原来薛蟠自来王夫人处住後，便知有一家学，学中广有青年子弟，不免偶动了龙阳之兴......

根据春秋法子，"撮其要，删其繁"，把"龙阳之兴"中的"阳之"二字删掉，得到龙兴。这说明书中用"龙阳之兴"隐写了龙兴。龙兴多用于年号，很少用于地名。隆兴，龙兴等均指南昌，形成双证。隆兴和龙兴涉及三个字：隆、龙和兴，书中对这三个字有没有强调呢？贾琏的一位小童的名字叫隆儿，他还有一个小厮叫兴儿。作者用隆、兴二字给贾琏的小厮取名，目的是强调这两个字，引起读者注意。此二字可以组成兴隆，也可以组成隆兴。关于兴字，书中还有一些提示。第一回介绍甄士隐"姓甄，名费，字士隐。"费的同音字是废。第六十三回提到兴废：

李纨笑道："真有趣，你们掷去罢。我只自吃一杯，不问你们的废与兴。"

李纨说的"不问你们的废与兴"，由废字引出兴字。书中涉及兴字的还有冷子兴、程日兴等，皆有寓义。关于龙兴，书中也有提示。"这薛公子学名薛蟠，表字文起"（第四回），起与兴是同义字，《毛诗训诂传》说"兴，起也。"文起和文兴意思相同，起字提示兴字。第七十九回的回目是《薛文龙悔娶河东狮 贾迎春误嫁中山狼》，这个回目把薛文起写成薛文龙了。经查《红楼梦》各主要版本，如庚辰本、程本、戚本、王府本、列藏本等第四回和第七十九回都是这样写的。因为各主要版本出现了同样的问题，所以把文起写成文龙不是误抄，而是作者故意这样写的。作者为什么故意写错呢？原来作者的用意是请读者思考文起和文龙。文起和文龙提示了兴、龙二字，上文用春秋法子，"撮其要，删其繁"，把薛蟠"不免偶动了龙阳之兴"的龙兴二字提出，是符合作者的原意的。甲戌本没有第七十九回，但是在第四回中却把"文起"写成"文龙"。这一改动看似合理，但是只提示了龙字，兴字没有提示，这当然不合作者本意。甲戌本的制造者自以为聪明，结果反而露出了马脚。

由于书中写了隆儿和兴儿，写了文起和文龙，写了石头投胎之地"昌明隆盛之邦"，写了兴隆街，我们对隆兴和龙兴的解读就不是单纯的主观行为，而是在作者的提示下进行的，是符合作者原意的。石头被携带到的"昌明隆盛之邦"，其中的 "隆"是隆兴的隆，"昌"是南昌的昌，隆兴、龙兴是南昌的古称。据《宋史·地理志》，隆兴府领南昌、新建、武宁、进贤等县。南昌是不是石头投胎之地呢？还不是的，因为南昌还不符合"钟鸣鼎食之家"。

四、临川、南昌家乡近

石头被携带到"温柔富贵乡"，查乡字，得到"锦乡侯"。 锦、近的拼音为 Kin，上声（金尼阁著《西儒耳目资》，出版于1626年），"锦乡"与"近乡"在南京官话中是同音字。把候字"删其繁"，锦乡侯寓近乡。在普通话中"锦"读 jǐn，"近"读 jìn，二者不同音，由此看来我们用普通话研究《红楼梦》是很不方便的。第七十六回有一句"魂依城郭家乡近"， 家乡近即近乡。第十三回"又见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伯三家祭礼摆在灵前"，第七十一回"陪客是锦乡侯诰命与临昌伯诰命"。临昌伯和川宁侯分别紧随锦乡侯之后，由锦乡侯得到近乡，取临昌伯和川宁侯的第一个字临和川，得到"近乡临川"，临川离作者的家乡南城很近。笔者在两年前就看出临昌伯和川宁侯暗含临川二字，在解决了《红楼梦》是用南京官话写的以后，可以把"锦乡"读成"近乡"，这个问题才可以摆到桌面上来。

"魂依城郭家乡近"这一句是说"城郭"离家乡很近。《汉典》对城郭的解释是：城是内城的墙,郭是外城的墙，泛指"城邑"。有内城墙和外城墙的城市很多，查"城郭"二字，找到唐末五代韦庄所作《南昌晚眺》：

南昌城郭枕江烟，章水悠悠浪拍天。
芳草绿遮仙尉宅，落霞红衬贾人船。
霏霏阁上千山雨，嘒嘒云中万树蝉。
怪得地多章句客，庾家楼在斗牛边。

章水又称豫章江，即今之赣江。斗牛二字下文将解释。此诗写出了"南昌城郭"，值得推敲。第十八回众姐妹争强斗胜，"李纨也勉强凑成一律"，其中有一句：

绿裁歌扇迷芳草，红衬湘裙舞落梅。

芳草、红衬等字见于《南昌晚眺》。"湘"、"梅"二字也应当引起我们的注意。邢岫烟《咏红梅花得"红"字》，其中有一句：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庾、霞等字见于《南昌晚眺》。有趣的是《南昌晚眺》中的枕江烟的"枕"，落霞的"霞"， 阁上的"阁"，三字组成"枕霞阁"。"枕霞阁"是贾母娘家的一个水亭子，湘云的笔名叫枕霞旧友（第三十八回）。"枕霞阁"的出处在此，而且书中大量引用《南昌晚眺》中的词汇，如：芳草、红衬、庾、霞、悠悠、云中等。此外书中第二回的"那日，偶又游至维扬地面"的"维扬"来自韦庄《章江作》的"欲问维扬旧风月"，"潇湘"出自韦庄《九江逢卢员外》的"九江烟月似潇湘"。 "维扬"和"潇湘"都是用来描写江西的。找到了"枕霞阁"的出处，也就找到了 "南昌城郭"。《咏红梅花》又写了"魂飞庾岭"， 第七十六回的"魂依城郭家乡近"可改写为"南昌城郭家乡近"。从以上的分析我们得出一个重要的结果：石头投胎之地在江西，也就是真家在江西，而且南昌、临川离作者的家乡很近。这个结果可能大大出乎一些人的意料。现在可以说认为《红楼梦》描写的地点是北京的，八字没有一撇；认为《红楼梦》描写的地点是南京、杭州、扬州或湖南的，应当说沾上了一点边。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