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冤最多的红楼女性(4)

Posted by 周静浩 on Jul 14, 2008 11:11 AM in 细品红楼

《红楼梦》中四位争议最大的女性之——

蒙冤最多的红楼女性

文/周静浩

六、金玉良缘对王夫人的影响

"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是《红楼梦》中最热门的话题,更是《红楼梦》的吸引力和生命力所在。热门的话题即是关注问题,焦点问题,也可能是惑然问题。读《红楼梦》都能读懂王夫人不是粉碎"木石前盟"的毒手,也不是凑成"金玉良缘"的黑手,那么为什么硬说王夫人是毒手和黑手呢?'宝黛钗'的爱情纠葛和婚姻其实是普通的恋爱纠葛和婚姻关系,那么为什么被定性为政治婚姻呢?这是因为众所周知的特殊年月政治原因。

东汉大经学家郑玄《诗谱序》曰:"举一纲而万目张,解一卷而众篇明"。《红楼梦》的总纲是第四位还是第五回?《红楼梦》的主题是什么?《红楼梦》的主线是什么?这些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前解读《红楼梦》的最主要话题。这些问题在今天看来是似乎极为简单的问题,然是当年上纲上线甚至你死我活的大是大非问题。历史的伤痕并非一朝可以抹平,需经历史长河的长久冲刷才能慢慢消痕。在观察当前读红中也时常发现有这方面的争执,笔者冒昧略作试述。

冷门往往恰是解锁所在。为冷门人物又冷面观音的王夫人伸冤雪屈,意于将王夫人作为解读《红楼梦》一把钥匙。试述金玉良缘对王夫人的影响,通过为王夫人洗冤,否定第四回是小说的总纲,"护官符"决非是小说的主线,将王夫人作为解读的一把钥匙,试图以解当年解读《红楼梦》的最大难题和最大疑问,以突破当年读《红楼梦》造成的最大误圈。

王夫人为"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蒙受了不少冤枉,被说成是破碎"木石前盟"的凶手,凑合"金玉良缘"的黑手,也是牵累了《红楼梦》不少人物受到委曲,本文难以详述。王夫人是宝玉的母亲,黛玉的舅母,宝钗的姨母,关联着红楼'四大家族',实是一块'夹心饼干',夹在中间受到了重大牵连。善良的人们怀着渴望婚姻自由的良好愿望,同情"木石前盟"的悲惨结局,这是比较客观的现象。更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王夫人是关键人物又身居要冲,难免被指责被憎恨,宝钗冰雪喜静的性格极象王夫人,又是她的甥女和嫡系人物,这就易误认为她是砸碎"木石前盟"的毒手,说她葬送了黛玉生命,葬送了宝玉前途。

王夫人既不是"木石前盟"的破碎者,也不是"金玉良缘"的凑合者,仅是个不起关键作用的参与者。由于她是"四大家族" 的关联人物,因而很易将她冤屈为阴谋的主角。"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是曹雪芹的神采之笔,它是《红楼梦》最重要的命意,也是《红楼梦》悲剧的标志。可是,在有些人们的认识上将"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视为《红楼梦》的主要命题,将视它作为封建主义和反封建主义的标志;作为划分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的为分水岭,这在解读上出了偏差,造成了很大的误解,形成了很大的误圈,扼杀了《红楼梦》内容广泛的思想意义,否定了《红楼梦》众多人物的个性意义,即抹杀了红楼人物形象的光彩。甚至将真诚说成了虚伪,将善良说成了凶恶,将美好说成了丑陋,弄得个是非颠倒。宝玉和黛玉是一对善良的青年,由于过分的烘托了他们的爱情,荣府的人物都成为了他们的对立面,其实是抑制和孤立宝玉和黛玉,茕茕孑,形影孤只,似一对孤独的鸳鸯,冷清清地飘浮在冰冷的水面上,让人看了更觉孤单更觉可怜,多了个为什么这么孤单的问号。宝玉和黛玉的爱情这么孤立无援,说明在那个时代不存在必然性仅是个偶然性,实际也忽略了"宝黛爱情"产生和发展的条件。宝玉和黛玉是一对经不起任何打击的孺弱娇嫩的公子小姐,他们何以能大胆地自由恋爱?何以能使恋爱不断深华?平心而论,宝玉和黛玉的爱情根本没有作过大胆勇敢的抗争,也没有寻求过他人的支持,两人老是争吵和自寻烦恼,这在封建社会社会里谁能有那么好的条件?因为"宝黛爱情"得到了贾母、王夫人的关爱呵护,所以使"宝黛爱情"得以发展和深华。宝玉和黛玉是天真的一对,天生的一对,如果"木石前盟"成功了,也不失是天作之合,这也是笔者的心愿。然而,在解读上就不可那么天真,否定祖母和母亲的作用,而将祖母和母亲推到了对立面,这就忽略了建立"宝黛爱情"的条件,真是提倡'唯物论'的却犯了'唯心论'的错误。

王夫人对黛玉很关爱,不失舅妈本分。说关心和关怀,重在于谅解和体贴,这可称作'理解万岁',这对年轻人来说更为重要、更为珍贵。王夫人对黛玉在关心中多了分体贴,体谅黛玉孤苦身世,自幼丧母继又丧父;她体谅黛玉身体薄弱多病,药罐儿不离身;她体知黛玉多愁善感,从不批评指责,在各个方面都予以体贴入微的关怀。第三回,黛玉初入荣国府,她就马上吩咐王熙凤细心安置,落实每月例银。小说从黛玉的角度言道:"又见二舅妈问他:'月钱放过了不曾?'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这就是说,发放过了也没关系,照样发给黛玉)。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再送来。 '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这是赞扬凤姐的聪明和做得对)。"黛玉在拜谒了邢夫人后,又去拜谒王夫人,王夫人虽习静性冷却很热情,两人的感情却体现不一般,"王夫人再四携他向上炕。他方挨王夫人坐了"。亲昵地相叙相谈,溺爱和偏袒儿子的王夫人却真诚向黛玉说起了宝玉顽劣,"只有一句话嘱咐你","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事:我有一个孽根禍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姐妹都不敢沾惹他的"。王夫人关照黛玉当心宝玉,体现何等亲切,更有着说不完的心里话,"贾母传饭,王夫人才忙携黛玉去贾母处",候门如海,王夫人在一路上介绍了凤姐等的住处,特地陪黛玉一起吃饭。在用膳时,王夫人进羹,让黛玉坐在左旁第一张椅子。"黛玉十分推让,贾母笑道:'你是客,你舅母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黛玉方告了座,坐了。"王夫人不失舅母本份,喜静性格中涌现一派推心置腹的热情,关心中多了一份体贴,给初进荣国府的黛玉送了温暖。

王夫人是爱儿子爱得偏心的母亲,却对黛玉谅解宽容。黛玉进府后和宝玉相处最亲密,王夫人知晓黛玉常对宝玉无理取闹,也知晓黛玉在有些方面是在促退宝玉不长进。'灵通宝玉'被贾府全家视之为命根子,宝玉无端' 砸玉'就是为黛玉而为,做母亲的看了岂不心痛。然而,王夫人理解黛玉年少无知,看之忍之,听之忍之,甚至不视不闻,宽容厚待黛玉,从未对黛玉有过半点责怪。这是无声支持和认同"宝黛爱情"的建立和发展,冤屈王夫人实在不应该。

王夫人对黛玉和宝钗之间保持一碗水端平。人有亲密和疏远之分,说复杂也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主要是感情在起作用,很大程度上有感情投合和互相感染的影响关系。撇开封建和反封建的大道理不说,从素质修养的感染力来说,人与人关系有亲疏之分的原因,往往是因人的素质在互相吸引,互相感染,为此,人就必须加强自我素质的修养。在黛玉和宝钗之间,王夫人无疑喜欢宝钗,欣赏薛宝钗"廉静寡欲,极爱素淡",实际也是王夫人的个性翻版。宝钗也欣赏和倾慕王夫人,在生活中学习模仿王夫人,两人在感情上和素养上都互相吸引,互相影响。然而,王夫人素知黛玉多愁善感,恐怕黛玉心理上承受不了,尽量克制和努力保持一碗水端平。这是对身世孤单、心情孤傲的黛玉是个极其的体谅。然而也难免说知心话少,在无形之中难免隔膜疏远,在感情上难免客气多于亲密。

王夫人为黛玉被冤屈,这与世人忽视对黛玉的主观原因分析有一定关系。主要是善良的人们以善良的同情掩盖了黛玉的缺陷,忽略了林黛玉自身的主观原因。对"木石前盟"的破碎,对黛玉的婚姻失败,不能全归咎于社会和全归咎于他人,更有黛玉自身缺陷的原因。人的失败有许多原因,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如果一味强调客观,就会影响主观世界改造。这在干部队伍中表现明显,有的人将自己没有进步的原因,归咎于领导的不行,甚至于归咎群众的不行,从来也不分析自己的主观原因。奥运火炬传递,汶川大地震,令人欣慰地发现我们的这一代大学生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他们是很有作为的一代。博学多才的林妹妹却是个长不大的小妹妹,十三岁初入荣国府,从第二回开始演示了她的故事,直到第九十八的魂归离恨天止,纵观她几乎是个没长进的小姑娘。黛玉是《红楼梦》里比较忽视主观原因的人物,总是将自己的不顺心,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人。小说既反映了她的自身孤傲,又影响了他人对她的孤立,只能孤独地孤芳自赏。她那首《葬花吟》脍炙人口,可也怨天怨地,诗曰:"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对此诗的溢美之言无法统计,也误导了人们认为黛玉的生活环境很险恶,然而阅遍全书却觉得黛玉的生活环境蛮好,多是林妹妹的身在福中不知足,此诗句表现出黛的玉幼稚无知' 花香自从寒苦来',其实是心态不好,怨气冲天,硬是不能将自己的真正感情融入于荣府,。《葬花吟》作于第二十七回,那时的环境对黛玉再优越没有,虽然宝钗到荣府后人们对她的誉声雀起,但是荣府里的人仍如众星捧月般的侍奉着黛玉,小姑娘就是那么怨天怨地,什么也不满意,什么也不顺心,讥剌湘云,讥讽宝钗,老是搞不团结,所以在结社时给她起名'潇湘',戏谑她的一天到晚的哭哭啼啼,关照她不可由此搞得身心交瘁,严重影响身心健康。实事求是的说,黛玉的身体这样差有许多是自己作虐自己搞成,贾母埋怨她的话很有道理。黛玉至死仍缺乏自知之明,冤枉了慈爱她的老外婆,冤屈了关心她的好舅妈,错怪了荣国府上下所有人们。黛玉始终没有正视过主观原因,强调客观环境对周围的人充满了意见,使自己成为很孤立的人。她的品质很值得钦佩,她的才学很值得倾慕,她的命运很值得同情,她的为人很可怜,可怜在于缺乏自知之明,似如自己所说:"明媚鲜妍能几时"?"红消香魂有谁怜"?

王夫人是黛玉的舅妈毕竟不是亲妈,可怜的黛玉苦命于没有亲妈妈。黛玉的幼稚,王夫人知晓,在说话上往往有失分寸。王夫人同情刘姥姥,黛玉说刘姥姥是'母蝗虫'。这非是黛玉没有同情心,而是黛涉世不深,缺少人的指点。黛玉说漏了《西廂记》和《牡丹亭》中的话,宝钗好心在私底下给她指出,却被人说成是藏奸和维护封建。在黛玉和宝钗之间,对宝钗苛刻过严,误解过多,对黛玉谅解过多,谦让也过分,将黛玉的失败都归咎于外部原因造成,忽视了黛玉婚姻失败的主观原因,从而永远走不出误圈,甚至善良说成了虚伪,好心成了恶意。

其实,女孩子的成长和处世为人,在许多方面很需要妈妈的教育和点拨,这在封建社会更需要。黛玉虽出身于官宦书香门第,文化造诣不错,赋诗填词的才学超群,毕竟可怜于母亲早逝,亲子教育不足。黛玉也有好处,封建礼教的影响和束缚少,讲话比较任性率真,也敢于自由恋爱,正合宝玉的心意,这一点比宝钗强。宝玉挨打后,宝钗来探望,说了一个'我'字就脸颊飞红,黛玉虽表现比较幼稚,两个眼睛哭得肿如核桃,然在日常比较大方与宝玉好得大方。然而,也成了她的缺陷,任意而为,说话有时甚至比较刻薄,心胸比较狭窄,对人缺乏理解,一切以我为核心。黛玉的缺陷主要在那里?主要在于聪明的黛玉不肯虚心学习,缺乏反思,按老子说的是缺乏"涤除玄鉴",按孔子的说法是缺乏"反求诸已",按现代说法是缺乏"自我修养",这是黛玉遭际人生和婚姻失败的重要原因。王夫人与林黛玉在理念上和性格上有很大差异,其实,做舅母的批评外甥女几句没关系,可是王夫人个性不够坦率,黛玉也心胸比较狭窄。王夫人知道这是批评不得的,否则会使强调客观的黛玉流泪不止,身心也会大有损害。王夫人能够对黛玉严一些那就好了,也许可以成全了宝玉和黛玉。由于黛玉的自身原因和王夫人做舅母的原因,这对黛玉是个严重损失。年轻人在成长过程中,对正确的要鼓励表扬,对错误的要批评教育,这样才能使之茁壮成长。黛玉是希望于温室培育花卉的人,所以作了《葬花吟》,读罢才知晓黛玉的悲剧的重要原因在那里。'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象根草',黛玉是一棵孤苦的小草,痛苦于没有亲妈妈。黛玉质地聪慧,品德优秀,如若有妈妈,如若心胸开阔,如若谦虚接受批评,黛玉肯定是个更优秀的姑娘。她苦于没有谆谆教育的妈妈,忽视主观世界的改造,强调客观原因过多,愈益孤傲,愈益孤僻,孤立无援的凄凉地魂归离恨天。

王夫人的'可无可不无'性格比较明显,在取舍黛玉和宝钗上遵循贾母的决定为是。她也没有公然和私下反对过宝玉与黛玉谈恋爱,默认他们谈恋爱和爱情的自由发展。第三十三回的宝玉挨揍后,父亲的毒子,母亲的哭子,对宝玉有一定的促进。"赠帕传情"后,宝玉克服了常想吃黛玉'豆腐'的邪念,和黛玉的爱情日益升华,"木石前盟"发展到了黄金时期。宝钗也逐渐冷谈了宝玉,在抄检后搬出了大观园,意味着退出了竞争。"宝黛爱情"在贾府内外的呼声日益高涨。第八十二回,痴迷的袭人鉴于夏金桂虐待香菱的遭遇,担忧起自己的命运,特地去黛玉处探口风,黛玉答得坦然却也很不客气地说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是一句名谚,似如说大老婆和小老婆之间没有什么可妥协,不是大老婆压倒小老婆,就是小老婆压倒大老婆,听了也令人担忧。当时,四大家族中的人谁也没有出来破坏"木石前盟",凤姐屡屡打趣黛玉,还向人细细算了宝黛的结婚费用。薛姨妈还觉得黛玉很般配宝玉呢!谁知曹雪芹摄魂追魄来个笔锋突转,第五十七回突然搞了个"慧紫鹃情辞试莽玉",唬得莽宝玉急痛迷心,吓得痴袭人语无伦次,说道:"那个呆子眼也直了,手脚也冷了,话也不说了,李妈妈掐着也不通了"。"已死了大半个。"在语言上是多么的不通,却传神地刻画了袭人。从此,宝玉的身体时病时颠,黛玉的身体每况愈下,预示"木石前盟"命运多瞬,标志着始从顶峰往下跌。续书作者更嫌不够,在第九十四回闹出个更离奇的"宴海棠贾母赏花妖,失宝玉灵通知奇禍"。'灵通宝玉'丢了,宝玉傻了失窍了,黛玉病了离魂了,"宝黛婚姻"人不碎也神妖碎,作者将"木石前盟"非彻底粉碎不可,将悲剧演示得催人泪下。这能怪罪王夫人吗?黛玉和宝玉的恋爱失败了,"木石前盟"破碎了。黛玉却应该感谢舅妈,如若没有王夫人的宽宏大量,"宝黛恋爱"建立不起来,也不可能谈得那么久,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长。"宝黛爱情"有慈母的呵护是重要的条件,老祖宗的百般呵更是重要的保证,然而毕竟是祖母,母亲生分几句,年老年少都会很尴尬。"多情却是总无情,唯觉尊前笑不成。"王夫人这个"木石前盟"的扶持者仍难免冤屈。

对"木石前盟",不能离开当时的客观实际去评判。"木石前盟"是《红楼梦》里最动人的故事,也是最富有吸引力的话题,最符合人们渴望婚姻自由的良好愿望,更反映封建女性渴望婚姻自由的强烈愿望,为此,黛玉赢得了广大人们的喜爱。《红楼梦》里女性婚姻悲剧的原因并非主要是没有自由恋爱,悲剧的根本原因在于受生产力水平制约的社会条件不允许。应该肯定黛玉对宝玉是强烈的爱,真诚的爱,然而在很大成份上持天真烂漫,忽视了自己,忽视了现实。婚姻是人生的根本性大事,不能简单地说"木石前盟"是自由恋爱,是反封建的,"金玉良缘"是父母之命,就是封建的。也不能说"木石前盟"是进步的,"金玉良缘"是反动的。婚姻的进步与否,如果离开社会现实去谈封建和反封建,去谈进步和反动,其实是脱离实际的空谈,多少年来,"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长期是谈论《红楼梦》的最热门话题,结果却是不知路于何方,归于何处,究其原因就是脱离了当时社会的实际所致。

我辈不知什么叫萨那的存在,又不知恩格斯为什么要批判杜林先生,也不懂什么叫客观唯心和主观唯心,只觉得事物的存在发展都有它的合理性。"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决非是终极真理,然而在封建社会前后为却能长期存在,自有它存在的客观性和合理性。自由是相对而言的概念,《婚姻法》既坚持婚姻自由,又予以一定的法律约束,共和国先后颁布了三部《婚姻法》,说明新社会的婚姻关系也是在不断完善之中。我们不能站在现代的角度去评说封建时代里的婚姻谁是反动的,谁是进步的。更不能将支持"木石前盟"的就是正面人物,支持"金玉良缘"的就是反面人物,结果反使宝黛爱情搞得很孤立,可怜得因没有人支持而成为孤独。更应知封建社会的生产力水平低下,商品交换受到严重制抑,文化交流更为极少,还可说汉族文化在婚姻方面远不及少数民族的文化,严重抑制和禁锢着男女青年的思想和感情交流。如果去呼吁那个时期的青年去自由恋爱,那么就是父母对子女的婚姻不关心,那么就是逼使青年们跟老槐树去谈恋爱。宝玉和黛玉为什么能自由恋爱?这说明宝玉和黛玉的爱情是个偶然现象,他们有优于他人的条件,可以白天黑夜地卿卿我我。说到底自由恋爱在那个时代是个偶然性,不存在必然性。因此,曹雪芹将红楼里凡自由恋爱的都予以扼杀,宝玉和黛玉失败了,宝玉和晴雯失败了,司棋和潘又安失败了,甚至宝玉和袭人也失败了,反映在爱情的描写上曹雪芹最体现了现实主义思想。

长期以来,在文学批判上有误圈,存在着盲目颂扬历史上反映自由恋爱的文学作品现象,在批判封建婚姻中缺乏注重社会现实的倾向,实际是缺乏生产力标准的理念,离开了社会生产力水平实际去颂扬去批判,主观愿望很好,却忽视了生产力对社会起着决定因素的作用,忽视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唯物史观,往往把靠神佛帮助才结连联的自由恋爱成为了评判婚姻美满的标准,将善良和美好的愿望成为了评判美满婚姻的真理标准。实际是理想和现实的脱节,也是重理想轻实践的表现,需知共产主义始于足下,批判虚无主义的却也鼓吹虚无主义。《西廂记》是根据唐人元慎的《莺莺传》衍生,《牡丹亭》是汤显祖的作品,这些作家却富有现实主义思想,《红楼梦》的曹雪芹更是如此,他们反映、颂扬和表达自由恋爱的愿望,肯定的是坚贞和自强不息,却否定自由恋爱在那个时代的必然性,肯定的却是坚贞和自强不息,奋斗不息的实践毅力。小说中的宝玉和黛玉是读《西廂记》和《牡丹亭》的知音,这或许是作者在喻说黛玉必然步崔莺莺和杜丽娘的后尘,反映"木石前盟"必将是'水中月'和'镜中花'。总之,美好的愿望替代不了现实,善良的心情代表不了真理,离开实践没有评判真理的标准。其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封建社会也是无奈的合理,王夫人作为母亲就反映了这种无奈心态。"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是不是非常反动的呢?有待进一步的深入研究,也不可全盘否定。近年来,通过媒体和中介机构择侣成为时髦,在一些较大城巿里出现父母亲代替儿女相亲招亲的现象,在国内外也引起关注,这怎么说?简言之,"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存在着一定的合理性。对此,我国的《婚姻法》也没有予以全盘否定,在老百姓中也没有全盘否定,否定的多是那些红楼迷,正因可爱的红楼迷的全盘否定,才导致片面否定"金玉良缘",以至说成是反动的,甚至夸张成是政治联姻的需要。为王夫人这个子虚乌有的人物洗冤意义不大,意义在于探讨《红楼梦》的悲剧意义,探讨《红楼梦》反映的悲剧婚姻与封建女性悲惨命运的关系,进而理解小说的命意是什么?

王夫人绝非粉碎"木石前盟"的主凶,也非凑合"金玉良缘"的主谋。由于偏面地从"四大家族"和政治上去考察,因为王夫人是个关联人物,因为宝钗是王夫人妹妹的女儿,所以便将王夫人说成是粉碎"木石前盟"凶手,凑合"金玉良缘"的黑手,这是个掺杂了不正确的政治因素和个人片面感情而缺失公正的冤案。王夫人本对宝玉的婚姻应该拥有主动权,然而也是个很受委屈的母亲,她对宝玉的婚姻既得遵从丈夫的意志,更得遵循在丈夫之上的婆婆意志。对宝玉的婚姻,王夫人很少有主动权和决策权。娶没有人身权的丫环奴才为妾,对封建贵族来说是很简单的事,贾赦就是例证。他看中了鸳鸯就以为很简单,让邢氏去跟老娘去打声招呼就行了,谁知,鸳鸯不从,贾母不肯,碰了个出乎意料的钉子,于是,他就了花了笔银子买了一个十七岁的嫣红姑娘,比年已二十余岁的鸳鸯更年轻漂亮哩!贾赦欲娶鸳鸯为妾,这是贾赦和邢氏的愚蠢无知,不知道鸳鸯的人身权依附于贾母,鸳鸯更是老祖宗须臾不能离去的丫环,贾赦不是简单娶鸳鸯为妾,而是叫板老祖宗,其实在内部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在此无法细说。王夫人否定晴雯肯定袭人的事做母亲的本可以决定,然而还是去征询贾母意见,还找了个贾母高兴的时候说起此事。第七十八回王夫人去贾母处省晨时,"见贾母喜欢,便趁便回道:'宝玉屋里有个晴雯,那个丫头也大了,而且在一年之间,病不离身;我常见他比别人份外淘气,也懒;前日又病倒了十几天,叫大夫瞧,说是女儿痨,所以我就赶着叫他下去了。若养好了也不用叫他进来,就赏他家配人也罢了'。"王夫人的话说得很婉转也很客观。王夫人既似说明又似禀明的向贾母说了。贾母是豁达大度之人,对贾赦欲娶鸳鸯为妾,她可以不同意,因为她对鸳鸯有绝对使用权,可就不能制止贾赦这么大年纪了再化费巨银去买妾。对宝玉娶妾,贾母不愿多管,也不能管得那么细,这是做祖母的和退居二线者的开明和理智,她完全同意王夫人的安排,并且积极支持和肯定袭人,表现出比不少现代人理智,有些人对袭人非要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可,将晴雯非要捧上九天不可,象宝二爷一般,似觉晴雯的冤屈比自沉汩罗江的屈原还大。王夫人也真可怜,为了儿子娶妾还要请示婆婆,特向贾母说明对袭人"因此品择了二年,一点错不了,我就悄悄的把他丫环的月分钱止住,我的月分钱里批出二两银子来给他"。为了儿子既有爱心也显廉洁,还悄悄地掏自己的腰包,更需经丈夫批准,先吩咐凤姐给袭人的例银享受姨娘的待遇。"凤姐道:'既这样,就开了脸,明放他在屋里岂不多好?'王夫人道:'一则都年轻,二则老爷也不许',...'老爷知道了又恐说耽误了书"。这就是说,没有经过贾政的同意,那是不行的!娶妾尚且如此,况娶妻乎?可见,粉碎"木石前盟"也好,凑合"金玉良缘"也好,王夫人不是主要决策者,至多是个参与者和拥护者而已,说她是罪魁祸首那是冤案,真也罪过,罪过,真罪过!

王夫人即使被说成是反对"木石前盟"者,也有做母亲的道理所在。'对立统一'是根本规律,'两点论'是基本观点,可是在分析具体问题时却易忽略了它。列宁和毛泽东多次强调:"具体问题坚持具体分析是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可是我辈习惯于凭感情用事,直观处事,把这个活的灵魂老是丢了。王夫人是个视宝玉比自己生命还重的母亲,对宝玉的择妻,她当然考虑得很多很细也很深,自然将女方作为研究对象,考虑到宝玉的素质,考虑到宝玉的将来,还考虑宝玉家族的利益,对于为什么要考虑这么细,后来由贾母作了说明。宝玉对黛玉和宝钗都有情也有意,不过,更钟情于黛玉。宝玉爱黛玉没有失眼,具有慧眼识美女的水平。黛玉的出身好,系候门小姐;黛玉的关系亲,系亲姑表妹(按传统血亲,亲于姨妈表亲,黛玉也知晓这是优势);黛玉的容貌美,堪称大观园里一只鼎;黛玉品德好,洁身自好持自重,宝玉多次想吃她的豆腐被严责,无愧出淤泥而不污的莲藕;黛玉才学高,菊花会上夺诗魁;黛玉的感情深,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止同息,"依偎于贾母身边一起长大。可是,黛玉的缺陷明显,最最要命的是身体不好的"药罐儿"。择男择女关键在于'择',择什么?择人的素质。人的素质由思想素质,文化素质和身体素质等方面构成,其中,身体素质是基本。黛玉的其他素质都好,可是得了要命的'女儿痨'。贾母反对宝玉娶黛玉,基于黛玉的寿命不长,根本不是什么是否'四大家族'中人的问题。贾母远比陆文夫笔下的那位尸位素餐的部长夫人、那位唠叨烦人又对马列理论肤浅的马列主义老太太不知理智了多少倍。人说贾母迫于王夫人才同意否定晴雯,这是胡扯,这是否定贾母的水平。贾母是高水平的老人,知晓身体素质是关系着当代和未来的根本大事。王夫人也是高水平的母亲,她反对晴雯做宝玉的小老婆,就是以晴雯身体素质为由向贾母禀明。在第七十四回王夫人向贾母说道:"老太太挑中的人原是不错,只怕他命里没造化,所以得了这个病。...老太太还有什么没经验过的。"王夫人一语破的没有回旋余地,确也是棋坛国手棋走将着,好在于识大体的贾母也同意。在婚前,男女之间应该将身体素质作为择偶的重要标准。在婚后,即便倾家荡产,即便搭上生命也要保证爱人的健康长寿,说这是殉情乃是对爱情的责任和义务。黛玉真也命苦身苦,因身体的不行使"木石前盟"破碎,这很难责怪贾母的心肠硬,更不能因政治需要去冤屈王夫人,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也不能冤枉凤姐使"调包计"是搞阴谋诡计。黛玉去世时,对极其慈爱她的年迈老外婆很有意见,对很关心她的善良舅妈也很有意见,这对贾母和王夫人来说真是'天晓得啦'!

王夫人对"木石前盟"的破碎不必负责任。宝玉虽是王夫人的唯一儿子,但不属于是王夫人一个人的儿子,属于贾府整个大家庭,贾母就是代表大家庭做宝玉的监护人。因此,对宝玉的婚姻,由不了贾政作主,更由不了王夫人说了算。宝玉的婚姻大事,首先得遵从于代表荣府和最高权威的贾老太太,续书第九十回,贾母召开了家族会议作出了决定,小说言道:"那时正值邢王二夫人凤姐等正在贾母房中说话,说起黛玉的病来。贾母说道:"我正要告诉你们,宝玉和林丫头是从小儿在一处的,我只说是小孩们,怕什么?以后时常听得林丫头忽然病,忽然好,都有些知觉了。所以我想他们若尽着搁在一块儿,毕竟不成体统。你们怎么说?"此事,正是袭人在第二十四回和第三十四回郑重向王夫人提出过的问题。大观园是女儿国,贾元春的懿旨才可决定由谁进住,其实在元春心底里也不很愿意宝玉住进大观园,在第二十二回是说元春深知"自己幸过之后... 贾政必定敬谨封锁,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他们进去居住。"对于"宝玉因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才特命夏忠太监传命宝玉"仍随进去读书"。这是当时历史环境里的敏感问题,袭人的关照,邢夫人的叫板,王夫人也有说不出口的苦衷,今儿听了贾母说得那么郑重,进而理解了这位高贵老人既疼爱黛玉,更心爱宝玉。"王夫人听了呆了一呆,只得答应道:"林姑娘是个有心机儿的。至于宝玉,呆头呆恼,不避嫌疑是有的,看起外面,却还都是个小孩儿形象。此时若忽然把那一个分出园外,不是倒露了什么痕迹了么。"王夫人之话表白了对黛玉的信任,理解了贾母为什么顶住各方的压力,让宝玉和黛玉等姑娘们同在大观园。要说《红楼梦》叛逆思想最可贵,宝玉排不上最叛逆,贾母才是最思想解放的红楼人物。贾母观察问题目光如炬,当着邢夫人在场特地说了那个话,也等着王夫人说出做母亲的话。王夫人知意紧接说道:"古来说的:'男大须婚,女大须嫁'。老太太想,倒是赶着把他们的事办办也罢了。"这个话表明了王夫人对"宝黛爱情"的是默认和同意,只要贾母决定就办了他俩的婚事。王夫人远不及贾母的豁达大度和果断决伐。因此,"贾母皱了一皱眉,说道:"林丫头的乖僻,虽也是他的好处,我的心里不把林丫头配他,也是为这点子。况且林丫头这样虚弱,恐不是有寿的。只有宝丫头最妥。"贾母的话一言九鼎,实际代表贾府大多数人的意见,道明了为什么否定黛玉的客观原因。听了此话,王夫人既激动又高兴赶忙表态,"王夫人道:'不但老太太这么想,我们也是这样的'。"此时此刻,王夫人才将心底里的话掏了出来。小说直截言明否定黛玉的是贾母,不是王夫人。否定黛玉,肯定宝钗,如若细读还可以发现有元春的意思,也有贾政的意思,不能将砸碎"木石前盟"归咎于任何一个人。否定黛玉,决非黛玉的品貌不行,也非黛玉的的家庭贫寒(这个问题在过去也是热点问题,越剧电影中也反映明显,缺乏了解封建官僚主要经济来源和封建社会的经济结构),更非是因黛玉非'四大家族'中人的原因,最主要是因黛玉身体素质的不行。对此,从根本上洗刷了王夫人是破碎"木石前盟"的毒手,凑合"金玉良缘"黑手的冤屈。

王夫人被说成是砸碎"木石前盟"凶手,主要因关联 '四大家族'所累。在思想意识上,王夫人确实倾向于娶宝钗为媳,宝钗的品德她满意,宝钗的品貌她欢喜,宝钗的品行她欣赏,宝钗的品学她赞赏。宝钗姑娘实在是个委屈最大的红楼女性,实在是个不求做贤妻,敢愿做淑女的人物。由于宝钗是"四大家族"里的人,又是王夫人妹妹的女儿,这给宝钗带为了难堪,也给王夫人带来了麻烦。王夫人是红楼"四大家族"中最关键人物,很容易被说成是搞政治联姻的政治人物,被说成是搞阴谋诡计的主谋。说她否定黛玉是排斥异己,肯定宝钗是培植亲信,目的是竭力维持四大家族的政治联姻,在政治上搞封建统治的小圈子等。过去,第四回被认定为小说的总纲,葫芦僧的一张'护官符',衍生出想象力丰富的故事,说王夫人破碎"木石前盟"是由阶级本性和政治野心决定,更说她坚持任人唯亲,搞血缘统治的组织路线,并以此论证第四回是小说的总纲,论证葫芦僧的'护官符'是小说的主线,抹杀了《红楼梦》的现实主义思想。

王夫人对荣国府的前途却比贾母头脑清醒。贾母毕竟因年迈追求晚年幸福意识强,王夫人相对年轻又是荣国府的掌门人更看清了四大家族的颓败。她企盼和支持贾母娶宝钗,重要目的为了娶得善于箴言宝玉的贤媳,贤助宝主长进成才中兴家族。知儿莫若母,她比其他人更了解宝玉的底线,在七十八回中与贾母交了底线并获得了支持。王夫人否定晴雯,即是否定晴雯跟宝玉的胡闹;认定袭人,就是肯定袭人最能箴言宝玉,反映做母亲的有苦心所在。她连称袭人为"我的儿!",实际是称赞袭人"你的箴言最好,你是对宝玉最负责最真诚的人"。王夫人娶媳也以谁最能箴言宝玉为重要标准,宝钗恰恰表现最好,连湘云姑娘都难及,黛玉的表现更不行了。王夫人在黛玉和宝钗之间权衡,选择了箴劝宝玉"早听为人一句话"的宝钗为媳,这是做母亲的客观心态。可见,王夫人择媳非基于"四大家族",而基于宝玉的现状。可是,谁让王夫人是红楼'四大家族'的关键人物,这个"黑锅"就轻轻地覆在了王夫人的背上,似如说"你不背,谁背"?

王夫人要甩掉这个"黑锅",只能理清'护官符'与"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之间的关系,否定第四回是小说的总纲,否则无法说清楚。

' 护官符'是《红楼梦》以一张片纸,深刻揭露了封建官场"一荣具荣,一损具损"的黑暗网络关系,也深刻揭示了搞政治联姻是编织封建网络关系的重要手段,'护官符'即是封建官场关系的真实写照。'护官符'同"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有密切关系。然而,小说由命意决定,从命意的这个根本问题上去说,'护官符' 同"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在命意上有着严格区别。'护官符'的命意是反映封建社会政治上的黑暗。"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的命意是从人性意义上反映封建婚姻悲剧的原因,演示了封建社会女性的悲惨命运所在。红楼贵族小姐虽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过着饭来伸手,水来张口的优越生活,然而都逃脱不了悲惨婚姻而导致的悲惨命运。悲剧是写作《红楼梦》的基本命意,决定了《红楼梦》中没有美满婚姻。如果将第四回说成小说总纲,将'护官符'说成小说主线,又将'护官符'同"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混淆一起,这就抹杀了小说的积极意义,这就将红楼女性的悲惨婚姻都服从于四大家族,必然将最重大命题变为一般命题,将一般命题认定为小说的主题。

王夫人蒙冤于"木石前盟","金玉良缘",主要原因是被说成了政治婚姻的代表人物。王夫人作为宝玉的母亲,又是黛玉和宝钗的至亲母辈人物,将她扯进去也是正常的事,然而掺杂政治色彩后就将问题搅复杂了,王夫人也成了卷进政治旋涡的牺牲品。曾经一度,政治婚姻成了《红楼梦》悲剧婚姻的主要话题,抹杀了一个又一个红楼姑娘的婚姻悲剧典性,抹杀了小说作者独具匠心的艺术思想,生搬硬砌地将第四回成了小说的总纲,将'护官符'说成是小说的主线。为了将上述的复杂问题作些简单说明,有必要谈一点政治婚姻问题。

婚姻即是联姻,联姻是人类生存发展的需要。需要就是目的,联姻也难免有政治目的。对于政治婚姻,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说了不少,指出:"对于王公本身,结婚是一种政治的行为,是一种借新的联姻来扩大自己的势力的机会。" 恩格斯的话揭示了封建社会搞政治联姻的必然性。其实,政治联姻在封建社会前后都存在,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封建王朝本身是实行家族为主体的统治,即是常说的"家天下",政治联姻对它来说是维护统治的最好手段。通过政治联姻扩大和形成了它的社会关系,通过政治联姻巩固发展了它的政治基础。然而,恩格斯所指出的政治联姻,主要是指封建王国之间的政治联姻,是指封建王公之间的政治联姻。《红楼梦》所反映的政治婚姻是指政治保护伞作用,是反映编织政治关系网的重要途经,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试问这种关系唯封建社会才有吗?恩格斯论证了政治联姻与国家起源,国家之间的关系,他的话同《红楼梦》所说的政治联姻也有一定区别,然而,将这顶政治帽子却不套在(也不应该的)贾母头上,却非扣在王夫人头上不可,这是为什么?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莫须有',冤屈得这位诰命夫人透不过气来。

政治联姻是历史的客观产物,一味批判政治联姻是反动的也很片面而绝对化。任何事物都有它产生发展和消亡的必然性,政治联姻并非封建制度必然产物,不过非常适合于封建社会。政治联姻在历史上也有它的积极意义,从国家和民族之间的关系上说,政治联姻对于加强民族间、国家(王国)间增深感情,加强联络,加强协作,加强团结,加强和平,延缓和阻止战争,起到了军事力量无可替代的巨大作用,古今中外的历史作出了充分证明,汉唐历史最明显和影响深远,如文成公主出嫁吐蕃影响深远,盛传着汉藏民族如兄弟的历史佳话。我国历史上从很早由"禅让制"发展到"承袭制"后,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都高度重视政治联姻,政治联姻对家族政治起了巨大作用。政治联姻更对巩固封建统治起到了巨大作用,形成了统治网络,增强了社会基础,巩固了封建统治。然而,它绝非是一贴绝对的灵丹妙药,也加速了一个封建王朝的灭亡,促成一个封建王朝的兴起。因此,既不能全面肯定,又不能全面否定,更不能一味偏激地批判政治联姻。

《红楼梦》反映了政治联姻,以'护官符'深刻揭露了封建官场黑暗的网络关系。《红楼梦》所反映政治婚姻不只是在'四大家族 '之间,而且将政治婚姻触角伸向了最高统治的皇宫,贾元春的婚姻就是政治婚姻,使贾府与皇家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后来的探春婚姻也可能是政治婚姻,只是在后四十回里没有详明。

然而,《红楼梦》的政治婚姻却是为反映红楼女性的悲惨婚姻作陪衬。它决定于第五回,非决定于第四回。政治婚姻控诉了牺牲贾元春青春的悲惨命运,虽为封建贵族家庭带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表面繁华,而对女性个人来说则是葬送了青春,实际是以牺牲女性的青春作政治赌注。'元春省亲'把贾府的繁荣推上了顶峰,元春却被深锁在"不得见人的去处",说明政治婚姻的命意是反映封建女性的悲惨婚姻和悲惨命运。政治婚姻非是贵族家庭的永远保障,元春不幸死去后四大家族就衰败了。因此,第四回不是总纲,'护官符'也不是主线,而服从于于第五回。封建婚姻讲究"门当户对",然在《红楼梦》却反映不很突出。

"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在客观上和'四大家族'有关系,本身就是'四大家族'里的婚嫁之事。"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与政治联姻有联系,贵族家庭的婚嫁之事岂能不考虑家族利益?封建社会婚嫁盛行"门当户对",既因经济利益,也因政治利益。为此,常站在明清时代的大宅门前,望着门上的"门当",抚摸门两旁的"户对"而凝思。"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与'护官符'在小说命意上有区别,两者容易混淆,因而冤屈了王夫人和薛宝钗。'护官符'的命意是反映政治联姻编织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官场关系。"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的命意是从人性意义上,反映封建女性由于悲惨婚姻才造成了悲惨命运,这是反映《红楼梦》最本质的命意。

"木石前盟"是悲剧,"金玉良缘"更是悲剧。同情黛玉,更应同情宝钗,应公正地持一碗水端平,如果持政治法码就会有失公平,两者都反映了婚姻悲剧,都是封建制度造成了这对姐妹的悲惨命运。为什么硬要将这对姐妹处于敌对地位呢?"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既不存在着谁是反封建的和进步的,也不存在着谁是封建的和反动的。不要给"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划入政治婚姻范畴,否则误入谜阵不知路在何方。"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是《红楼梦》中最热门的话题,小说吸引力最强,生命力最强的所在。"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是政治意义重?还是人性意义重?仍然是热烈争论的话题。笔者认为,反映小说的命意根本是同情女性,控诉封建社会女性因悲惨婚姻而造成了悲惨命运。对此,有碍文章主题和篇幅,非笔墨一下能详,只能一步一步地阐述。

婚姻构成了家庭,家庭是社会细胞,家庭是最充满人性温暖的安乐窝。荣国府虽有三四百人口,俨然是个社会圈,但是在本质上仍是个大家庭,在解读上必须将它视为封建贵族家庭。"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即发生在这个大家庭里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物均非叱咤风云,跃马河山的英雄。如果将红楼婚姻关系都说成是政治关系,那么就抹杀了红楼人物的本性,抹杀了家庭本质和家庭存在意义。那么将王夫人称作为红楼第一母亲也是大错了,贾母等众多人物的形象也彻底错了。普遍性寓于特殊性,如果将"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说成是纯粹的政治联姻,这就抹杀了"木石前盟" 和"金玉良缘"作为封建婚姻悲剧的特殊意义。过去,将"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作为分水岭,从而抹杀了红楼人物的个性意义,抹杀了金陵十二钗等所有人物的个性意义,更抹杀了《红楼梦》的命意和普遍意义。将红楼女性的婚姻悲剧都说成是服从政治斗争的需要,《红楼梦》光彩尽失,情节尽简,意味尽变,人物尽憎,将"真、善、美"也被颠倒了,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变成了痴男最真,怨女最善,病者最美,暴者最仁,妒者最勇,伪者最智,其他人物则都是反动,使得红楼梦里一派凄迷,宝玉和黛玉实际是一对非常孤立的人物,与众人站在对立面为敌,根本不存在祖孙情、母子情、夫妻情、兄妹情,人与人的关系说成是纯政治关系、斗争关系,大观园成了没有人情味的阿鼻地狱,那么,《红楼梦》还有什么吸引力和生命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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