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林外史:石头记考证顺治与董小宛

Posted by 斯园幽兰 on Jul 12, 2008 10:52 PM in 学术研究

一  批高阳说顺治与董小宛即董鄂妃

高阳自封为"野翰林",在《锦瑟详解》一文中坦率明言:"我作考证,师法陈寅恪先生,以穷极源流为尚。"在《"双山"一手陈寅恪》一文,说:"我从十余年前,得读寅恪先生的《论再生缘》开始,即有不得一亲风范之恨。五年前得读九思出版社所印《陈寅恪先生全集》,受益真正不浅;今年春节,块然独处,读寅恪先生《柳如是别传》,几乎废寝忘食。"

《高阳说诗》名篇《董小宛入清宫始未诗证》,推翻孟心史森先生"董鄂妃非董小宛"定说,最大的新见,是董小宛"假死"。董小宛先归多尔衮,南宫即睿亲王(多尔衮)府,吴梅村有"百僚车马会南城",确证了小宛曾有过睿亲王多尔衮侍妾的身份,多尔衮死后由孝庄太后拔入慈宁宫,照料清世祖顺治帝的幼弟博里尔,博里尔与顺治争小宛失败自杀,而小宛又因子夭折而病殁,顺治亦因此事而削发,最终小宛以皇后身份附葬于清世祖之孝陵。高阳认为:"陈寅恪、陈垣的文章中,对于小宛被劫,都显示了已知其事而不愿驳孟心史的迹象,但对于小宛自被劫而入宫的过程,则皆莫能言其究竟。"

然而陈垣《汤若望与木陈木陈忞》一文主旨在详考顺治出家,只是未实行,至于董妃,非董小宛。寅恪先生倒是相信小宛被劫入宫,入宫后如何,寅恪先生没有猜测,《柳如是别传》云:小宛之非董鄂妃,自不待言。当时所以有此传说者,恐因"顺治十七年八月壬寅(十九日)皇贵妃董鄂氏薨,辍朝五日,甲辰(廿一日)追封董鄂妃为皇后"。及"是岁停秋谳,从后志也。"等事(《清史稿》伍世祖纪及同书贰贰拾《后妃传》《孝献皇后栋鄂氏传》等)。举国震惊,遂以伪传伪所致也。

但寅恪先生也早就提出董鄂妃"识汉字,精书法":"至董鄂妃之问题,亦明未清初辽东汉族满汉化史中一重公案,兹限于未文范围,故不具论。"平儿影射的是苏麻喇姑,苏麻喇姑也是精通汉文的,并不能肯定栋鄂氏不懂汉文。

寅恪先生又云: 观牧斋"吴殿金钗葬几回"之语,其意亦谓冒氏所记述顺治八年正月二日小宛之死,及其假死;清迁所发表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董鄂妃之死,即小宛之死。故云"葬几回"。否则钱诗辞旨未可通矣。

寅恪先生谙熟当时流传于江南士夫口中一种传说,小宛之死,乃冒辟疆"讳饰之辞",入宫才是其真相。可见寅恪先生赞同孟心史董小宛决非董鄂妃说,但同时细心发掘其假中有真,讹中寓实的隐秘面,小宛虽非鄂妃,"亦是被北兵劫去。"

"吴殿金钗葬几回,新愁月冷拂云堆"一句,钱牧斋谦益作于康熙二年即1663年冬,"拂云堆"为明妃王昭君青冢所在地,暗示指孝陵,红楼里也经常点王昭君的"青冢"。 若果董小宛入宫,死亡时间就是1663年或者近年了。

对照《宝琴怀古》第七首"青冢怀古":"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拨尽曲中愁。汉家制度诚堪叹,樗栎应惭万古羞。" 好似惜春出家,又像香菱探春"悲远嫁",谜底是青灯,也是妙玉写照,都有董小宛的影子。

寅恪先生分析:辟疆"影梅庵"之名,不识起于何时?其命名之由,亦不易知(叶衍兰《董君小传》云:"性爱梅月,妆阁遍植寒香,月夜凭栏,恒至晓不寐" 等条可供参考。)惟姜白石《疏影》词云:"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下归来,化作此花幽独。"适与牧斋《和杜老生长明妃》一首不期冥会,亦奇哉!

又譬如吴梅村在康熙三年夏秋之间作《题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第八首:

江城细雨碧桃村,寒食东风杜宇魂。
欲吊薛涛怜梦断,墓门深更阻侯门。

"侯门"一词,出自唐末范摅所撰笔记《云溪友议》中记载唐代崔郊诗"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吴梅村说萧郎是自己和冒襄,墓门则是孝陵。罗瘿公在《宾退随笔》中指出:"小宛真病殁,则侯门作何解耶?岂有人家姬人之墓,谓其深阻侯门者乎?" 清世祖孝康章皇后佟佳氏(1640-1663年),葬于孝陵,是董小宛的满族户口否?那就是说康熙就是董小宛的儿子了,那李纨与贾兰可不是董小宛与康熙了?

吴梅村有《读史有感八首》其八云:"铜雀空施六尺床,玉鱼银海自茫茫。不如先拂西陵枕,扶下君王到便房。"写的是白居易《长恨歌》故事,也是后来洪昇的《长生殿传奇》演绎,暗喻的则是顺治与董鄂妃,也可能是与董小宛即佟佳氏。

吴梅村有《仿唐人本事诗》:"聘就娥眉未入宫,待年长罢主恩空。旌旗月落松楸冷,身在昭陵宿卫中。" 说的可能就是董小宛在多尔衮死后如武则天在昭陵外"陪侍",还没有被孝庄皇太后选入宫里。

吴梅村有《古意六首》其一:"争传愗女嫁天孙,才过银河试泪痕。但得大家千万岁,此生那得恨长门。",天孙,可以看成顺治,说的是董小宛进宫了。

吴梅村有《古意六首》其二:"豆蔻梢头二月红,十三初入万年宫。可怜同望西陵哭,不在分香卖履中。" 说的顺治二月大婚,皇后与顺治是十三四岁,也是顺治了悲剧人物之一。黛玉2月12生日,暗示董小宛进宫的时间是顺治大婚期间,估计做的是孝庄皇太后的侍女。1651年,顺治亲政,也开始学习汉文,董小宛自然是老师之一,可对照宝玉看织女纺线一节,就是写满清入关后学习汉技的写照。

曹操墓是世人关注的"千古之谜",病逝洛阳,灵柩运回邺城。曹操曾有《遗令》:"葬于邺之西冈上,与西门豹祠相近,无藏金玉珍宝。吾婢妾与伎人皆勤苦,使著铜雀台,善待之。于台堂上安六尺床,施繐帐,朝晡上脯糒之属,月旦十五日,自朝至午,辄向帐作伎乐。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到了宋代,曹操变成了奸臣,"七十二疑冢"的传说就是丑化曹操,但"分香卖履"还是成了薄葬的代名词。刘禹锡有诗:"日映西陵松柏枝,下台相顾一相思。"

吴梅村有《古意六首》其二:"从猎陈仓怯马蹄,玉鞍扶上却东西。一经辇道生秋草,说着长杨路总迷"。说的是皇后从猎,跟不上顺治步伐,暗喻顺治与皇后性情不合,终于被废,也暗喻顺治与董小宛即佟佳氏虽有春风偶渡,但也性情不合,所以其子康熙也被顺治冷落。

吴梅村有《古意六首》其四"玉颜憔悴几经秋,薄命无言只泪流, 手把定情金合子,九原相见尚低头。"说的是第一任皇后被顺治所废,吃了多年冷香丸,如宝钗空有金玉良缘之金合子,"金锁"也。"九原"即包头一带,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国语》:"赵文子与叔向游于九原,曰:'死者若可作也,吾谁与归?'",即是后来成语词目"九原可作",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在九原,引申意思为设想死者再生。这里暗示顺治死后也与董鄂妃有情,而与废后无缘。

吴梅村有《古意六首》其五云:"银海居然妒女津,南山仍锢慎夫人。君王自有他生约,此去唯应礼玉真。" 《汉书》有云:"文帝至霸陵,慎夫人从。帝指视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使慎夫人鼓瑟,帝自倚瑟而歌,意凄怆悲怀。"可见,顺治爱上了董鄂妃,董小宛即佟佳氏被冷落,只有坐梦杨玉环了,正是元稹《行宫》所言:"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

吴梅村有《古意六首》其六云:"珍珠十斛买琵琶,金谷堂深护绛纱。掌上珊瑚怜不得,却教移作上阳花。" 以石崇之金谷园藏绿珠,晋武帝以绛纱系女臂,暗喻冒襄保护不了董小宛,终被顺治纳入宫中。白居易,上阳人,曾作《上阳白发人》,序云:"天宝五载已后,杨贵妃专宠,后宫人无复进幸矣,六宫有美色者,辄置别所,上阳其一也。贞元中尚存焉。"元稹亦有《上阳白发人》诗,皆言白头宫女之苦。对照《宝琴怀古》第十"梅花观怀古":"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 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这梅可不是倒霉的梅翰林,董小宛的初恋情人吴梅村,当然也可以看作冒襄,在柳边可不是柳二郎,顺治也!

1661 年,吴梅村给冒襄"五十寿"写诗《又题董君画扇二首》 其一 "过江书索扇头诗,简得遗香起梦思。金锁涩来衣叠损,空箱须记自开时。"也是对照《宝琴怀古》第十首,谜底也恰是团扇。也可见,这时候顺治已经驾崩,而董小宛还没有死。否则不会贺寿,这也是董小宛的两个情人庆贺的原因,董小宛死于1663年一大力证也。

后来,冒襄与孔尚任在扬州聚会,孔尚任创作了《桃花扇》,可见《桃花扇》不是李香君的专利,也有董小宛的影子,更是秦淮八艳的写照,"万艳同悲"也!

二  从小说角度看红楼才是真见解

寿鹏飞在《红楼梦本事辨证》说: 王梦阮、沈瓶庵合著之《红楼梦索隐》,主张是说。其《索隐提要》云:"盖尝闻之京师故老云:是书全为清世祖与董鄂妃而作,兼及当时诸王名女也。"又指董鄂妃即为秦淮旧妓嫁为冒辟疆襄姬人之董小宛。 陈迦陵其年《读史杂感》第二首亦专指此事。曰"董承妖女",明指董妃。曰"玉匣珠襦连岁事,茂陵应长并头花。"盖言董妃卒后,世祖复以大丧告天下也。张公亮明弼《董小宛传》:"年仅二十七岁,以劳瘁卒。其致疾之繇,与久病之状,并隐微难悉。"盖当时被掠,辗转入宫,大被宠眷,用满洲姓称董鄂氏。辟疆即以其被掠之日,为其亡日也。非甚不得已,何至隐微难悉哉?本传又云:"辟疆举家遁盐官,屡濒九死。姬不以身先,则愿以身后,宁使贼得我则释君。"言外之意,隐约可思。又辟疆诗中,往往寓小鸟双飞大鹏夺去之慨。辟疆《影梅痷忆》语追求小宛言动极详,独至疾时作何状,永诀作何语,绝不一及。死后营葬,亦不详书。又叙卜韱事,有"到底谁知事不谐"之句。而云到底不谐,今日验矣。小宛若以病殁,当作悼亡语,不当云到底不谐今日验也。又云:久客怀家,甫着枕,便梦还家,举室皆见,独不见姬。亟询荆人,背余泪下。余大呼曰:岂死邪?一恸而醒。姬亦以是夜梦人强之去,匿之幸脱,其人尚唁唁不休也。讵知梦真而诗韱咸来先告哉。按此当是实事,讳为梦耳。      《梅村题小宛像诗》序,曰时遇漂摇,曰奔进流离,曰苟君家免乎,勿复相顾。词意闪铄,与张传同。其诗则有"乱云梳髻下妆楼,尽室仓皇过渡头。钿合金钗浑忘却,高家兵马在扬州。"盖指高杰之祸。又,"江城细雨碧桃村,寒食东风杜宇魂。欲吊薛涛怜梦断,墓门深更阻侯门。"若小宛病殁,则侯门作何解邪?

对照"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唐代高蟾有《下第后上永崇高侍郎》诗:"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碧桃" ,李属,为本属植物桃的变种。这是《红楼梦》中用来揭示贾探春命运,也对照黛玉葬花"在芒种这天,碧桃、芍药等,已纷纷落英"。寿鹏飞论证"用满洲姓称董鄂氏"很入情理,若换成佟佳氏则完美了,可见被董鄂妃即董小宛之流传所误导。妙玉18岁入宫,其实是董小宛1651年28岁入宫也,所以顺治宝玉称为姐姐,且看妙玉出场何其隆重,恰似元春省亲的"开篇":原来贾蔷已从姑苏采买了十二个女孩子,并聘了教习,以及行头等事来了。那时薛姨妈另迁于东北上一所幽静房舍居住,将梨香院早已腾挪出来,另行修理了,就令教习在此教演女戏......外有一个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生了这位姑娘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到底这位姑娘亲自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今年才十八岁,法名妙玉。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因听见长安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岁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他师父极精演先天神数,于去冬圆寂了。妙玉本欲扶灵回乡的,他师父临寂遗言,说他'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在此静居,后来自有你的结果'。所以他竟未回乡。"王夫人不等回完,便说:"既这样,我们何不接了他来。"林之孝家的回道:"请他,他说:'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王夫人道:"他既是官宦小姐,自然骄傲些,就下个帖子请他何妨。"林之孝家的答应了出去,命书启相公写请帖去请妙玉。次日遣人备车轿去接等后话,暂且搁过,此时不能表白。

...... 于是贾政方择日题本。【庚辰双行夹批:至此方完大观园工程公案,观者则为大观园费尽精神,余则为若许笔墨却只因一个葬花冢。】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日上元之日,恩准贵妃省亲。贾府领了此恩旨,益发昼夜不闲,年也不曾好生过的。【庚辰双行夹批:一语带过。是以"岁首祭宗祀,元宵开夜宴"一回留在后文细写。】

"他师父极精演先天神数,于去冬圆寂了",可不是1650年多尔衮病逝实录,"后来自有你的结果",可不是李纨养了一盆兰:康熙!"正月十五日",恰是冒襄的生日,所以红楼里多次提到"庆元宵"。

 寿鹏飞又云:盖谓姬自伤改节,愧对辟疆也。又:"珍珠十斛买琵琶,金谷堂深获绛纱。掌上珊瑚怜不得,却教移作上阳花。"则意更明显矣,龚芝麓题《影梅庵忆语》《贺新郎》词云:"碧海青天何恨事?难倩附书黄犬。藉棋日酒年宽免,搔首凉宵风露下,羡烟霄破镜犹堪展,双风带再生剪。"所云碧海青天、附书黄犬、破镜堪展,皆慰生别语,非慰悼亡语。董妃之为小宛,证佐甚繁。故老相传已如此。鹤亭为水绘园旧主,必欲辩讼,恐未必能胜耳。

又曾见某笔记载:自小宛入宫,辟疆排百难走京师,百万求通讯,不可得,因作《影梅庵忆语》以自遣。其时梅村、芝麓皆在京,诗词赠慰,盖其时也。

按:清世祖出家,及小宛被掠事,征之诸家记载,似已证实。唯董鄂妃是否即为小宛,世祖与董鄂妃事,是否即为《红楼梦》书中影事,尚属疑问。即使截然两事,然如此艳情,出帝王家,亦足使小说家有合并附会之机会。近时孟莼孙君森,作《董小宛考》,力辨小宛之非董鄂,持之虽亦有理,但谓小宛年长世祖且倍,以证其非董鄂,说则殊疏。夫真色后雕,夏姬不老,孰谓三十许人,即不能邀十五六龄天子之宠眷耶?况小说惯例,不必尽拘事实,期成信史。每得新奇可喜之材料,加以点缀及附会,以引起阅者兴趣,不能尽如孟君概以道德绳之也。王氏《索隐》,亦尚有自成一说之价值。唯《红楼》一书,作者既自命为野史,则必依据本事,传信后世,必不肯以寻常小说家苟且附会出之。且因其笔墨之精妙,可知其识解之卓越,决非止为言情之作,必更有重大于世祖、董妃之事者。其中主要人物,未必即以小宛及秦淮诸妓当之也。况王氏所谓诸王名女,亦毫无佐证,一切比附,多未合检检椎,不过以意为之而已。唯其读书得间,已知必影全国大事,非仅小说观念。此则远出诸家评论之上者耳。

寿鹏飞此论,用小说家言批倒历史学家。1636年张明弼与冒辟疆等九位江南才子在金陵眉楼结盟,他还竭力玉成董小宛与冒辟疆婚事,在冒襄发布董小宛病逝后,他作《董小宛传》,于是孟森先生根据张明弼所作传记,推断董小宛死于顺治八年,虚龄28岁,但却没有想到张明弼死于1653年,于是"二叶障目",不看江左三大家钱谦益吴梅村龚鼎兹等冒襄的好友的诗作,把假死当成了历史的真实。历史学家之拘泥,可见一斑!

所以,《影梅庵忆语》九成可信,唯董小宛之死不可轻信!

三  吴梅村与董小宛与红楼梦

董小宛(1624-1652),金阊(今苏州)人,名白,字小宛,又字青莲,别号青莲女史,名字因仰慕李白而起。秦怀八艳里年龄最小的,无锡市博物馆里至今还藏有她十五岁时作的一幅《彩蝶图》。明崇祯十六年,嫁给人称"美少年"的冒襄为妾。辟疆名襄,黛玉对宝玉说:孔子尝学琴于师襄,一弹而知音!就是此意!

当时冒襄的朋友张潮的《虞初新志》卷三中,记载了冒董故事,张明弼更写详细的《冒姬董小宛传》,而吴伟业的《梅村家藏稿》对董小宛之死的描述,显然带有传奇色彩,又有一句诗"可怜千里草",误导了江南流传董小宛沦为顺治妃的故事几乎成为当时的历史定论!

小宛的初恋是梅村,婚配是冒襄,可惜红颜薄命,不能见两个才子为她比赛祭文!

梅村题名道姓为小宛共作过十首诗,殷勤处不下卞玉京!其中的《题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八绝》最艳:

珍珠无价玉无瑕,小字贪看问妾家。
寻到白堤呼出见,月明残雪映梅花。

念家山破定风波,郎按新词妾按歌。
恨杀南朝阮司马,累侬夫婿病愁多。

乱梳云髻下妆楼,尽室苍黄过渡头。
钿盒金钗浑抛却,高家兵马在扬州。

江城细寸碧桃春,寒食东风杜宇魂。
欲吊薛涛怜梦断,墓门深更阻侯门。

"寻到白堤呼出见",这里却是钱谦益与董小宛游西湖,可能还有吴梅村,但绝对不是冒襄,因为那时候冒襄不在西湖。

《影梅庵忆语》:"庚辰夏,留滞影园,欲过访姬。客从吴门来,知姬去西子湖,兼往游黄山白岳,遂不果行。辛巳早春,余省觐去衡岳,由浙路往,过半塘讯姬,则仍滞黄山。"

说的崇祯十四年(1641年),冒辟疆再到半塘,而董小宛仍滞留黄山。是谁有这样大的魅力能让其陪游这样长的时间呢,原来男主角是当时已经名冠三吴的梅村,且看其诗记录:"细毂春郊斗画裙,卷帘都道不如君。白门移得丝丝柳,黄海归来步步云。"

吴梅村在《题河渚图送胡彦远南归》回味杭州旅游:"我为作此图,仿佛梅花墅。"梅花墅,杭州西子湖畔孤山脚下!

小宛失恋后的绝望也在题《孤山感逝图》诗里流露出来无限哀怨"孤山回首已无家,不做人间解语花。处士美人同一哭,悔将冰雪误生涯。"周邦彦曾作《解语花·风销绛蜡》,"同是天涯沦落人"一叹!

真是"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日暖玉生香"!

董小宛"不做人间解语花",让吴梅村觉得"任是无情也动人"。

红楼第15回里的描述,更为有趣:宝玉道:"我叫他倒的是无情意的,不及你叫他倒的是有情意的。"秦钟只得说道:"能儿,倒碗茶来给我。"那智能儿自幼在荣府走动,无人不识,因常与宝玉秦钟顽笑。他如今大了,渐知风月,便看上了秦钟人物风流,那秦钟也极爱他妍媚,二人虽未上手,却已情投意合了。今智能见了秦钟,心眼俱开,走去倒了茶来。秦钟笑说:"给我。"宝玉叫:"给我!"智能儿抿着嘴笑道:"一碗茶也争,我难道手里有蜜!"宝玉先抢得了......

"宝玉先抢得了"是比冒辟疆先得小宛(碗)也,而后来又见到更移神的玉京而别恋,小宛就可怜了,所以后来小宛发誓不回半塘。

 智能道:"你想怎样?除非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依你。"秦钟道:"这也容易,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宝玉不知与秦钟算何帐目,未见真切,未曾记得,此系疑案,不敢纂创。

很多人以为宝钟二人是同性恋,其实是三角恋情债也,"远水救不得近渴",是南京北京也!

所以我认为"脂砚",是以脂为砚写小说的意思,为闺阁立传!"脂砚"拆字可解"月旨石见",即石头记里看出大明圣旨,传圣旨也!"脂"拆字是明的头上东北角是刀,是强盗!只有冒辟疆这样文勇双全的才子才能想出这样如梅村体一样悲艳的"脂砚斋"!

《影梅庵忆语》有云:戊子七夕,看天上流霞,忽欲以黄跳脱摹之,命余书"乞巧"二字,无以属对,姬云:"曩于黄山巨室,见覆祥云真宣炉,款式佳绝,请以'覆样'对'乞巧'。"镌摹颇妙。越一岁,训忽中断,复为之,恰七月也,余易书"比翼"、"连理"。姬临终时,自顶至踵,不用一金珠纨绮,独留跳脱不去手,以余勒书放。长生私语,乃太真死后,凭洪都客述寄明皇者,当日何以率书,竟令《长恨》再谱也!

吴梅村有《永和宫词》咏田贵妃:" 幸免玉环逢丧乱,不须铜雀怨兴亡......莫奏霓裳天宝曲,景阳宫井落秋槐。"

而红楼里经常提到李杨爱情,并在元妃点戏里标出:《乞巧》!《乞巧》是洪昇写的《 长生殿》一节,而《长生殿》则是在苏州戏剧《天宝曲史》的基础上刷新的,而吴梅村对它是相当熟悉的,所以《乞巧》出现并非一定是《长生殿》,也有可能是《天宝曲史》的一节!

姬云:"曩于黄山巨室",可见小宛临终对梅村还是不可能忘情,在红楼里梅村也把她附魂在黛玉身上。红楼里香菱的两度改名,从英莲到秋菱,其实就是两次被夺的屈辱经历!而小宛罹难,也有两次,一次是国难前,一次是国难后!

1656 年,顺治召吴梅村入对,垂询七月七晋封董鄂妃为贵妃事宜,辞出后,吴梅村写下《七夕即事》四首,其二有云:"今夜天孙锦,重将聘洛神......沉香亭畔语,不数戚夫人。"说的就是把董鄂妃比作洛神,而戚夫人则是刘邦的小宠妃,在刘邦死后被吕后整死,暗喻董小宛即佟佳氏因嫉妒而遭遇冷宫,恰似宝玉求的"妒妇汤"。

吴梅村《七夕即事》四首,其四有云:花萼高楼迥,岐王共辇行......召罢骊山宴,恩深汉渚愁。" 岐王乃唐玄宗的弟弟,骊山宴则指唐玄宗诏侍,暗喻顺治临幸养小姨子董鄂妃,即红楼里焦大骂"养小叔子"。

对照红楼有联诗云:"犯斗邀牛女,乘搓待帝孙。"

对人生痛苦的认识,还是才子看得透彻,冒辟疆在《金人捧露盘词》寄托悲思:梦幻尘缘,伤心情动,莺莺远去,盼盼楼空。倩女离魂,萍踪莫问。扬钩海畔,谁证前盟;把臂林边,难忘往事。金莲舞后,玉树歌余,桃对无踪,柳枝何处?嗟嗟,萍随水,水随风,萍枯水尽;幻即空,空即色,幻灭全灵。能所双忘,色空并遣;长歌寄意,缺月难圆。

这里的色空观念,正是梅村在红楼里对人生社会宇宙的哲学感悟:"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王渔洋在《题冒辟疆妾圆玉女罗画三首》之二末句云:"洛川淼淼神人隔,空费陈王八斗才"!圆玉,小宛也;女罗,罗敷也。洛神者,甄后也!陈王者,曹植也!可见冒襄的好朋友王渔洋把他比作没有得到甄后的曹植,而曹丕自然是顺治了。

吴梅村在《清凉山赞佛诗》历来是顺治与董鄂妃与董小宛之争的龙头题材,而吴梅村偏偏用"可怜千里草"让小说家掉进董小宛的迷宫,其实此诗主要写的是顺治与董鄂妃之恋,并且对顺治出家不成做了含蓄的定论:"房星竟未动,天降白玉棺"。

"高原营寝厢,近野开陵色;南望仓舒坟,掩面添凄恻." "开陵", 即世祖後葬之孝陵."仓舒坟",曹操子邓哀王曹冲,字仓舒,比作顺治十五年夭折的大皇子,追封为"和硕荣亲王"。

吴梅村作诗,比李商隐还要"隐隐青山",譬如《圆圆曲》写吴宫,倒叙夹叙,让人眼花缭乱,红楼一书也是如此,居然让宝玉两次进学堂,居然让顺治"死"了两次,第一次是柳二郎出家,第二次是宝玉出家。

董小宛能否死两次?读者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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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Re: 红林外史:石头记考证顺治与董小宛

Commented by 赵燮雨 on Jul 15, 2008 9:06 PM
从小说角度看红楼才是真见解.

问好赵燮雨老师

Commented by 斯园幽兰 on Jul 15, 2008 11:00 PM
但我的从小说角度是在历史解读的基础上,并非不谈红楼秘史。
不从明亡清兴的角度看红楼,终究隔靴搔痒,所以曹学派点评,看似旁征博引,其实是天花乱坠!

所谓“历史解读”不过是“历史附会”

Commented by 张乐天 on Jul 22, 2008 6:38 PM
其实是天花乱坠,终究隔靴搔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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