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冤最多的红楼女性（3）

《红楼梦》中四位争议最大的女性之——

蒙冤最多的红楼女性

文/周静浩

五、"撵晴雯而晴雯亡"对王夫人的影响

王夫人亲临整治怡红院是抄检大观园的继续和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抄检的敏感点和焦点所在。由于谗言和为宝玉"清君侧"，演示了红楼热门话题"撵晴雯而晴雯亡"的悲剧，成了红楼的重大冤案。"撵晴雯而晴雯亡"，这对王夫人的关系极大，影响极大，个中原因也最为复杂性，成为了王夫人最难以洗清的罪孽。

王夫人和晴雯的关系是《红楼梦》里的热门话题，也有一个复杂的进展过程。第七十四回，王善保家的秉承邢夫人诣意，煽惑王夫人把矛头直指怡红院。对此，王熙凤敏锐觉察，苦苦劝阻王夫人，"凤姐道：'太太快别生气。若被人察觉了，保不定老太太不知道。且平心静气暗暗察访，才得确实，纵然访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这叫作'胳膊折了在袖内'。又说道：'再如今他们的丫头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等闹出事来，后悔不及，如今若无故裁革，不但姑娘们委屈烦恼，就连太太和我也过不去'。"王熙凤的话说得不错，她从方法上，从前因后果上都作了透彻的分析。可是，王夫人就是不听，传齐人马要立即进行查访。"一时，周瑞家的与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来兴两家的，现在五家陪房进来，余者皆在南方各有执事。王夫人正嫌人少不能勘察，忽见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走来，方才正是他送香袋来的。王夫人向来看视邢夫人之得力心腹"，就命王善保家的共同参与抄捡。"王善保家的见王夫人托他，正撞在心坎上，连忙应道：'这个容易，不是奴才多话，论理这事早该严紧些的。太太也不往园子里去，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倒像受了诰封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闹下天来，谁敢哼一声儿！不然，就调唆姑娘们，说欺负姑娘们了，谁还当得起'！"话是明显的挑拨话，然也说的有一定道理。大观园里的丫环，尤其是怡红院的丫环颐指气使，在奴才们的眼中也很有看法。王善保家的紧接就指名道姓地重重谗言了晴雯。"王善保家的道："别的都也罢了。太太不知，头一个宝玉房里的晴雯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的样儿，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不投机，他就立起两个吊眼睛来骂人，妖妖娆娆，大不成个体统！" 王夫人听了此话猛然触动往事，便问凤姐道：'上次我们跟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象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曾说得，后来问是谁又偏忘了。今日对了坎儿，这个丫头想是他了'。又说：'我一生最嫌这样的人，况且又出了这事，好好的宝玉，倘或被这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 这段话是十分重要的话，既能剖析王夫人心情激动和矛盾激化的原因，也说明晴雯在平时也太骄横而招怨八方。王善保家的谗言煽动得王夫人恶生胆边，冷血人物热血膨胀，迅速果断的立即召来晴雯来，搁下亲自查访，把'查访'升格为'抄捡'，喝命由凤姐和王善保家的负责抄捡大观园，将故事推向了高潮。

王夫人表现出为了儿子就不冷静，听信谗言，酿成冤案。王夫人接过'绣春囊'这张牌后，素知邢夫人与凤姐的矛盾很深，凭着习惯思维就剑指凤姐，经亲自去凤姐处释惑解疑后，更经凤姐的一番劝说已趋于平和。谁知秉承邢夫人的诣意的王善保家的从横路杀出，王夫人为了给邢夫人颜色看看，揽王善保家的于麾下。王善保家的借机谗言了晴雯，剑指怡红院，王夫人听后事关宝玉岂可了得，怡红院是宝玉的居处，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也是她保护的领地，现在却是邢夫人挑战的目的地。从而使怡红院闹起地震，重灾之下难免有人遭殃，遂造成了坑人冤案，王夫人自己也就难免冤屈了。

王夫人素知怡红院里不太平，耳闻目睹了晴雯等丫环胡闹的事。邢夫人也能耳闻目睹怡红院的事，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否则王善保的谗言晴雯时，岂能说得那么有板有眼，有理有据呢！实事求是地说，怡红院在混世魔王的统领下，又以勇晴雯为先锋大将，确实闹得不成体统，成为大观园里最不太平、最多是非之地。宝玉摔钟，踢'窝心脚'；李嬷排喧，芳嗔燕啼；辱骂撕扇，痛戳坠儿；逐走茜雪，排挤小红，诓逐坠儿，吵闹打骂，没有止休。更有窃吓须镯，闹厨房风波，茯苓霜事件，玫瑰露事件，茉莉粉事件，等等，荣国府中的风波，大观园里的闹剧，几乎都与怡红院有关，晴雯是少不了的角色。王夫人耳朵也听到，亲眼也目睹，真搞得她心烦意乱。大观园里住的都是女孩儿，贾宝玉虽是贵妃娘娘的懿旨，但岂能嬉闹而有失体统？不能说邢夫人没有理由，她苦于没有借口而已，有了'绣春囊'就有了重磅炮弹。邢夫人以为宝玉在外面游荡，'绣春囊 '很可能是他带进大观园，谁知竟是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司棋的信物，这才使邢夫人败下阵来。王夫人在心里也觉得对怡红院非整治不可，偏爱又偏执的心理始终认为："好好的宝玉"，"通共一个宝玉"给你们这些'小蹄子'引诱坏了怎么办？她为保护了自己的儿子，偏心地认为宝玉的胡闹都因晴雯为代表的小蹄子们唆使。有偏心就会偏激，有偏激就会激化矛盾，造成了"撵晴雯而晴雯亡"的悲剧，一条人命又涉及到王夫人。抄捡大观园是把《红楼梦》的剧情推向了高潮，整治怡红院则是把抄捡大观园推向了高潮，引出了许多是是非非。

王夫人亲临整治怡红院，与勇晴雯的"勇猛精进"有很大关系。抄捡大观园是由凤姐带着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等女佣抄捡，也可说凤姐对抄从开始反对，在抄检中旁观没有错处可找。实事求是地说。客观分析晴雯的所作所为，也处处与王夫人叫阵。王夫人真也精神短缺，真理标准也以自己的理念为准，真也到了"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的地步，王夫人听了王善保家的谗言后，立即把晴雯叫来。"正值晴雯身上不自在，睡觉才起来，正发闷，听如此说，只得随了他来。...王夫人一见他钗歪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而且形容面貌，恰正是上月那人。王夫人既真怒攻心，不觉勾起方才的火来，便冷笑道：'好个美人！真象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个轻狂样儿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王夫人谩骂晴雯很刻薄，不知正好上了王善保家的当，更不知正中了邢夫人的'叫板'和借刀杀人之计。"王夫人向凤姐自怨道：'这几年我越发精神短了，照顾不到。这样妖精似的东西，我竟没看见！只怕这样的还有，明日倒得查查'。"她不知自己的精神短缺在哪里，所以剑走偏锋，指向所非。抄检大观园风波正起，怡红院"清君侧"开端，造成了"撵晴雯而晴雯亡"的悲剧，一条人命又涉及到了王夫人。

王夫人与晴雯是难以调和的矛盾，互相叫阵，碰撞较量。一个背着恶名，一个碰得粉碎。王夫人单挑去了认为是重灾区的怡红院，其实是单挑晴雯而去。晴雯锋芒毕露的脾性，傲气和美丽成为了第一个被摧残的目标。晴雯在被王夫人找去问话时，已知遭人谗言暗算，禍所难避。当抄检大观园时，明知来者不善，表现相当勇敢，"挽着头发闯了进来，豁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提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晴雯在主观上是痛恨王善保家的谗言，在客观又一次向王夫人叫阵。晴雯敢于蔑视权威的勇气可嘉，却似如"碰碰车"般的东撞西碰，撞得个头破血流。她的针锋相对却进一步激怒了王夫人，激化了主子与奴才的矛盾，不仅牺牲了自己，而且损害了无辜。

应该说，抄捡出司棋的情书后，邢夫人悻悻宣告失败，王夫人也想此暂作罢休，欲对晴雯进行处理，毕竟多少碍着她是贾母的指派，碍着她是宝玉的心上人，也碍着她正在病中想从缓处理。谁知，晴雯又一次心情'爆炭'叫阵，王夫人的心火立马扛了上来，亲自赶到了怡红院坐镇抄捡，得拎拎晴雯你这个丫环到底有多少份量？不能一味指责王夫人，晴雯也负有激化矛盾的重要责任。第七十七回言道："王夫人在屋里坐着一脸怒色，见宝玉也不理。晴雯四五日水米没曾沾牙，恹恹弱息，如今现从炕头上拉了下来，蓬头垢面，两个女人搀架起来去了。王夫人吩咐道：'只许把他的贴身的衣服撂出去，余者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又命把这里所有的丫头都叫来一一过目'。"晴雯已经"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由使女携扶搭肩地立即狠心撵出大观园，晴雯悲苦躺在姑舅表哥家'多浑虫'家的床上恹恹弱息。晴雯终有千端万错，病得这么厉害也应在病轻后逐出，王夫人喝命立即撵出做得太绝和缺乏人道。

王夫人可以处置晴雯，晴雯也存在着不少过错，然而老板娘多少要讲点人道。明知晴雯得了那时医治不了的'女儿痨'，不能立即撵出荣国府，立即撵出就意味着立即送了晴雯性命。王夫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给晴雯的面子，也要给宝二爷一点面子，可是冷面观音的心就是那么冷。晴雯的悲惨死去令人同情和感叹。王夫人被冤枉也咎由自取，这是很难得到人们谅解的重大原因。

王夫人对"撵晴雯而晴雯亡"，在客观上有一定的冤屈。晴雯是曹雪芹刻画的难以克服自身矛盾的典型人物，她生得风流灵巧是大观园中的一流美女，又有一手飞针走线的'女红'，颇受贾母的欣赏被指派到宝玉处做了通房丫环，目的是欲嫁给宝玉做妾。宝玉和晴雯是作者为《红楼梦》刻画的一个奇观，体现是一对十分奇特的主奴关系，互相排斥，互相爱护；互相吸引，互相欣赏；如知音，如情侣，也是对俏冤家，更是一对与现实相矛盾的人物，晴雯的身上更存在着种种难以克服的矛盾，由于矛盾无法克服，作者就刻意安排晴雯悲惨死去。

王夫人与贾母相比，色色都不及贾母，唯在审美观上胜出贾母。知儿莫若母，王夫人最知晓宝玉的底牌是一张丑小二。宝玉荒废学业，不爱读书，不求长进，浸淫于卿卿我我，在将来是没得法儿混饭吃的混世魔王。为宝玉择妻，王夫人没有很大的主动权，为宝玉择妾，王夫人满有主动权。王夫人为择宝玉妾，在选美上坚持以德为先，以貌为次的标准，立足现实，考虑周密。从宝玉的素质和晴雯的素质上去考察，她也经了二三年的考察后才坚决否定晴雯，应该说胜出贾母。

王夫人对晴雯如此果断狠心，却也体现了一颗无奈的母亲心。她知晓宝玉和晴雯亲密非凡，也知晓贾母欲将晴雯作宝玉的妾，因此，迅速果断地将晴雯从病中拉起，这不是调离岗位，而是立即撵出来个釜底抽薪。

这是为什么呢？封建社会男子的正妻只能一个，小老婆可以成群。袭人、晴雯、麝月和四儿等都可以做宝玉的小老婆。那么，王夫人为何非要将晴雯撵出荣国府不可呢？王夫人自有苦衷所在。一是她的个性和理念与晴雯格格不入，在感情上决不能认同晴雯，这是她排斥晴雯的重要原因。二是在当时黛玉选定为宝玉为妻的呼声最高。黛玉的性格、心胸和体质人们素知，晴雯的性格、心胸和体质人们也照知。如若将黛玉和晴雯这两个'女儿痨'作为宝玉的妻妾，那么宝玉将来的日子怎么过？肯定是一只无法爬动的死蟹，累死累活得小命早丢。作为母亲会怎么想、怎么做？三是晴雯患的是那时不治之症的'女儿痨'，这是个要命的问题。男娶女嫁必定将身体素质作为择偶的重要标准。宝玉到是个不计后果，不负责任的天真烂漫之人。王夫人却是个过来人岂能不加以综合考虑？

王夫人担忧宝玉将来会被妻妾压得喘不过气。母亲关心儿子娶妻讨妾的心情应可理解，贵族公子娶一个小老婆原是小事一桩，但是，晴雯的性格暴躁，人际关系很差，身患痨病。这种状况，如果现代的母亲也不会欢喜，对古代母亲来说就更可以理解。王夫人直将赵姨娘认作是前车之鉴，晴雯的个性决不好于赵姨娘，乃是个吵架狂，欢喜吵闹得越热闹就越高兴。芳官等和赵姨娘吵架本可平息，袭人要上前劝阻，晴雯就是阻拦不许，任由她们愈吵愈烈在旁看热闹，十二官姑娘团结性很强，香菱和豆官斗草时就吃过亏。赵姨娘和芳官吵闹，引来蕊官、葵官和豆官等"只顾情分上义愤"，在怡红院里大战赵姨娘，这件事如贾政知晓那还了得，王夫人的日子也难挨。晴雯如做了宝玉的妾就是赵姨娘第二，定能将荣府吵闹得鸡犬不宁。王夫人想要宝玉长进，自己由于种种原因而无可奈何，亟需有个贤内助型的女子箴劝宝玉，黛玉既已如此，晴雯更如此，竟然敢撕扇解忿作乐，以博'千金一笑'，恰如王夫人所说的"好好的宝玉，倘或被这蹄子勾引坏了"。此事如果贾政夫妇知晓就必然气得要命。平心而论，邢夫人对宝玉也比较关爱，她的叫板与王夫人有关系，也与晴雯有关系。王夫人并非昏庸之辈，晴雯的所作所为岂能毫无所知？因此，晴雯也是王夫人喝命抄检大观园的一条导火索，她最关注考察了晴雯二三年后觉得实在不行，因此就绝情和坚决地否定了晴雯。

王夫人否定晴雯更有家族内部的重要原因。贾府的外表似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其实内囊早尽已上来。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王熙凤就向刘姥姥哭穷"大有大的难处"。第五十五回，贾珍说是到了"黄柏木作磐槌子---外头体面里头苦"的地步。摆在眼前的'邢王权力之争'，'王赵嫡庶之争'，'玉环继承之争'，等等，宝玉娶晴雯为妾必将陷于绝对孤立。从谗言的反面去考察，晴雯是个绝对孤立无援的人，她被撵出大观园时，人们不以同情反以为快，有人竟口诵'阿弥陀佛'拍手称快。因此，王夫人毅然决然否定晴雯也有其的道理。

王夫人为了宝玉"清君侧"，怡红院的小丫头子倒了霉。王夫人偏执得认为貌美妖娆的姑娘都是狐狸精，满心想为宝玉整治环境和清除精神污染。喝命"乃从袭人起至作粗活的小丫头，个个亲自看了一遍。又喝问：'谁是和宝玉一日生的'？"四儿小丫头子倒霉，她的名字蕙香还是袭人给起的，宝玉还觉得她没有资格享受花名。"王夫人细看一眼，虽比不上晴雯，却也有几分水色，便冷笑道：'这也是个不害臊的。...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即命家人领了去配人。又问：'谁是耶律雄奴？'呵斥芳官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不允芳官半点强辩，"吩咐上年凡有姑娘们分使唱戏的女孩子们，一概都令其干娘带去，自行聘嫁"。红楼十二官就这样被遣送出荣府。"那些干娘皆感恩称谢不尽，都约齐了来与王夫人磕头"。" 王夫人又满屋搜捡一遍宝玉之物，凡略有眼生之物，一并命人收卷。说：'这才干净，省得旁人口舌。'又吩咐袭人、麝月等人：'你们可要小心，往后再有一点分外之事，我一概不饶'。" 王夫人在怡红院为宝玉"清君侧"。迅速果断而不恰当地处置了不顺眼的丫环，从而陷入了岂能洗冤和岂分是非的泥坑而不能自拔。

王夫人逐走四儿，从现代社会来看是过分，然在她的那个时代来说没有什么错。整治怡红院，就是整治人，谁违反主子，谁就必须淘汰。富人就是有钱用人，穷人就是无钱佣工，用工者不满意可以解雇佣工者，佣工者根本不能反'炒鱿鱼'，因为封建社会没有"劳动法"，谁有什么办法？做奴才的更没有办法，活让怡红院里的丫环们倒霉。小丫头子四儿没有什么大错，按现代话说无非调皮灵巧点儿。袭人欣赏她，将原名芸香易名蕙香，宝玉话中有话说了"那一个配比这些花，没的玷辱了好名好姓"。她原排行是四，就改称她为四儿。四儿生得水秀，且聪明灵巧，宝玉喜她，她也能变着法儿笼络宝玉。她与宝玉生日相同，天真地说了同生日的就是夫妻的玩话，这话传到了王夫人的耳里如闻惊雷。看到四儿生的水灵，聪明皆露于外，愈加认为是将宝玉勾引坏了，遂命其家里人领去配了人。四儿讨好主子是奴才的常有心理，难免也充满幻想，言语有些孟浪，同宝玉有夫妻缘分是大不能说之话，这要伤他人的感情，易遭竞争者谗言。王夫人的封建理念根深蒂固，听到此话就让活泼天真、富有幻想的四儿倒霉被逐。

王夫人遣送红楼十二官，公正地说显得妥当和怀有善良之心。芳官等红楼十二官是在元春省亲时由贾蔷从姑苏卖入荣国府，这些小女伶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幼小受职业的影响，封建束缚少，团队精神强，没有府中的丫环那么训服。芳官受到宝玉的喜爱就生分了不少事，第六十回的'茉莉粉事件'，芳官嘴不饶人，刻薄地骂赵姨娘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呢？"被赵姨娘揍了一个耳光，芳官就以头相撞赵姨娘。蕊官、葵官和豆官等得知后"只顾情分上义愤"，搞得赵姨娘毫无招架之力，豆官更是"先便一头几乎不曾将赵姨娘撞了一跌"。这在封建社会是罪不可的恕以下犯上，如若卫道士般的贾政知道了则更震怒不已，必定将受到重重处罚，连掌门人王夫人的日子也决不好过。于是，王夫人迅速果断处置了十二官，即刻由干娘带出自行聘嫁，倔强的芳官和藕官等不愿跟随干娘，"觅死觅活，只要剪了头发做尼姑。"起初，王夫人反感说道："胡说！那里由得他们起来，佛门是轻易进入得的！每人打一顿给他们，看闹也不闹了！"后来觉得这些伢儿们皆系小姑娘，也就同意出家到尼庵。平心而论，王夫人对十二官没有很过分，贾府早到了寅吃卯粮的地步，正要裁减人员节省支出，凤姐在抄检前向王夫人提出丫环太多容易更事生分。恰逢红楼十二官闹事遂作了裁减对象。王夫人处理十二官比较温和，不想在这些女孩子身上捞些钱回来，没有将她们出卖给他人为奴为妾或为娼。伶人在旧时很可怜，出卖为娼是平常事，应该说王夫人比较仁慈，"反到伤心可怜，忙命人取了些东西来都赏了他们。"芳官她们能逃脱悲惨命运吗？不可能！老尼姑哄骗着王夫人去奴役她们。王夫人说的不错"佛门是轻易进入得的！"《红楼梦》宣扬了禅理，却痛斥了尼庵和尼姑，芳官她们是跳出虎口更入狼口，无法改变悲惨的命运。

王夫人坐镇怡红院，"不分桃花红似锦，生憎柳絮白于绵。"那位骨格清奇的反封建叛逆的怡红公子怎么样了呢？小说言道："如今且说宝玉只当王夫人不过来搜索（这即是说若晴雯不叫阵，王夫人是不大可能来怡红院），即搜检，也无甚大事，谁知竟这样雷嗔电怒的来了。所责之事皆系平日之语，一字不爽（说明冤枉是没有的，后来的冤枉主要是宝玉杜撰之词，在此时宝玉已怀疑有人谗言，谗言不等于谎言），料不能挽回的（，宝玉的心里怕，所以不站出来了）。虽心下恨不能一死，但王夫人盛怒之际，自不敢多言一句，多动一步，一直跟送到沁芳亭（一改气壮如牛而胆小胆小如鼠，真也令人可怜）。王夫人命：'回去好生念念书，仔细明儿问你才已发下狠了'。"说宝玉是叛逆实在也很可怜，每每在关键时刻，宝玉经人一煸，似如一个臭瘪虫，气也不能出，声也不能吭，屁也不会放，蔫得如重霜后的蔫茄子，瘪得如隆冬的瘪柿子。怡红公子毕竟是娇生惯养不能成器的纨绔子弟，更是个优越感很强，强调客观，忽视主观的人物。他在这个时候如果真有勇气，那怕在母亲面前不敢为丫环慷慨陈辞，也可在母亲面前跪下求情，为丫环们恳求几句或者解释几句也是好的。对晴雯，他不必作《芙蓉诔》，能面对面地对母亲陈述有多好，可是连哼一声都没有，真也"红梢帐里公子情深，黄土栊中姑娘命薄"。他的话同丫头们相比，虽不能一句顶一万句，但一句顶一百句还是有的，王夫人毕竟是爱子心切的母亲，经儿子的陈述或恳求总可得到一丝可怜，减轻点丫头子们的处罚。儿子在母亲面前不必气壮如牛，更不必'顶牛'，做儿子的可以在母亲面前运用感情优势，即使跪拜恳求磕头也不坍台，怡红公子就是硬的不敢，软的不吭，真是个'窝囊废 '，主要是没有责任性。宝二爷嫌《红楼梦》冤案不多，在晴雯生前不能为其慷慨陈辞，在晴雯死后杜错《芙蓉诔》，引用了被谗言屈死的屈原诗句，成了令人永远难解是谁谗言之谜。晴雯的死有屈，然而，宝玉的《芙蓉诔》造成了更多人受冤，《红楼梦》也被抄得热闹非凡，人们为此猜想不绝，争论不已，曹雪芹的水平确实不凡。

正确评价抄检大观园，不仅是为洗刷王夫人的冤屈，而且对探讨《红楼梦》命意很有意义。王夫人喝命抄捡大观园是对《红楼梦》影响很大的一个问题，历来对此有很多说法，对此，赘言认为：

王夫人不能代表整个封建贵族家庭，岂能代表封建统治阶级？王夫人喝命抄捡大观园，只反映了她是荣国府的掌门人，履行职责和加强家庭内务管理，不能扩大为社会化问题，否则就会导致复杂化。说穿了是邢夫人与王夫人个人之间的矛盾，更说穿了是王夫人为了儿子，不要说她代表不了封建统治阶级，甚至还代表不了那个贵族家庭。抄捡大观园，在上层，瞒着贾府最高权威人物贾母，甚至贾赦和贾政兄弟都不知晓。当然，贾母能知道，只是她充耳不闻。贾政和贾赦即使知道了也不愿干涉内政，他们是信奉男主外女主内的大爷们，认为这是婆婆妈妈们的事。在中层，瞒着宝玉和贵族小姐们，宝玉在王夫亲临怡红院时，在起先还觉得没啥大不了，那些贵族小姐们更不知道。在下层，那就更不用说，抄检就是要对奴才来个突然袭击，搞得奴才们措手不及，司棋的情书就在突然袭击下被抄了出来。抄检对荣国府上下来说基本反对。因此，不能代表封建贵族家庭，岂能代表统治阶级。抄捡大观园不属于阶级斗争范畴，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够不上阶级斗争这个纲，如有人硬要够上去也没办法。

抄捡大观园不能说成是阶级镇压。这场风波是封建贵族家庭的内部矛盾激化，也可以说是封建贵族家庭内部的自我调整和自我完善，这在任何社会都存在也都需要。荣国府是个有三四百人口的大家庭，实际上是个小社会，整治在客观上难免。矛盾普遍存在，现代社会的两口之家，三口之家都存在着矛盾，何况一个三四百人口的大家族。因此，贾府的矛盾激化毫不足奇，将家庭内部的矛盾说成是阶级斗争，于情于理说不通。说抄检是场镇压更说不通，抄检受冲击的首先是贵族公子和贵族小姐，邢夫人的叫板目标是剑指那些不尊重她的小姐和奴仆们，不服气贾母将她冷放在一边，更是嫉妒王夫人。王夫人在喝命抄检前先是把疑向指剑王熙凤，心里也担忧公子和小姐们不要出此'丑事'，这怎么解释？至于将怡红院作为整治重点，将晴雯等丫环撵出荣府，那是奴才与奴才之间的矛盾恶化，导致了主子与奴才之间的矛盾恶化。王善保家的谗言了大观园的丫环，尤其是谗言了晴雯，矛盾就纠集和复杂化了。当然，最倒霉的是毫无人身权的女奴，那些不顺心于主子的女奴受到了人身损害。然而，这是处置不是镇压，如果将家庭内部的整治，说成是阶级镇压那就夸大其词了。

抄捡大观园不存在阶级较量。抄检是贵族家庭内部的整肃秩序，小说通过抄检，深刻反映了主子的奢侈淫逸，生活糜烂，外无法纪，内无家规，疏于管理，治家不严。主子如此，奴才们才纪律松弛，有的煽风点火，也有跟着主子作歹。抄捡反映了整肃秩序的必要性，揭示了内囊尽已上来，衰亡无可避免。然而也揭示了抄检毫无作用，在男子至上，女子屈从的时代，姑娘们有什么大错？上梁不正下梁歪，女奴们有什么大错？小说的思想意义在于同情女性是最终的倒霉者，从而揭示了小说的命意，揭露了封建女性是被欺压者。抄检反映只能加速红楼的倾倒，而不能挽救贾府的衰亡。从抄检的出发点和归宿上去分析，说较量仅是邢王两位夫人之间在作较量。如果说是阶级较量，由谁代表阶级之间的较量？王夫人代表地主阶级，上面说了她没资格代表。晴雯代表被压迫阶级？她更没资格代表。不能将邢王两位贵妇的斗争说成是阶级较量，也不能将为了争着做公子的小老婆，然也表现勇敢的晴雯反抗说成是阶级斗争。晴雯是在主观上愤恨奴才王善保家的谗言而为，在客观上才造成与王夫人叫阵，从而产生了不量自力的交锋和较量，从而这种交锋和较量的焦点是什么呢？两者都是为了争夺一块'假宝玉'。

抄捡大观园确实反映了阶级压迫。封建社会的阶级压迫客观存在，王夫人凭着地位喝命抄捡，随意撵人，尤其是对身患痨病、水米不进的晴雯立刻撵出和悲惨死去，明显反映了是个阶级压迫。《红楼梦》也反映了剥削深重，宁国府的纳租单就证明了黑山村农民被剥削深重，我们且不去说它，大观园的抄捡就可看到阶级压迫。但是，阶级压迫与阶级斗争是两个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概念，不能将阶级压迫同阶级斗争简单划等号，也不能将阶级压迫说成是小说的主题。《红楼梦》时代的阶级斗争不可避免，然而，《红楼梦》没有刻意描写阶级斗争。

抄捡大观园虽然反映了反抗，然而不是阶级反抗。探春给王善保家的一个响亮耳光是最鲜明的反抗，可是这种反抗表明的是愤恨，毫无阶级反抗的意思。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压迫，从严格意义上说，这话没有普遍性。压迫和反抗也是有联系又有区别的不同概念，阶级压迫客观存在，阶级斗争有个质的飞跃。晴雯是个反抗者，作者将晴雯冠以"勇"字，也许正是晴雯令人最能可爱的原因。然而，她的反抗只停留在个性的本能上，作者刻画她的反抗实质是性格'暴炭'所至，而且风格不高。按照老祖宗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说的，还有一个从'自在'到'自为'的转变，那么晴雯姑娘就不够格了。当然，这是无稽之谈，晴雯又没有要求誉称她是个觉悟了的战士，笔者无非是为了引证作据罢了。

芳官等红楼十二官体现了反抗精神。曾为她们大书特书，说她们的行为就是阶级斗争，将她们溢美为勇敢的反抗者，这实在是牵强附会。红楼十二官的反抗根本不属于阶级反抗，如：芳官同为奴才的干娘何婆争吵，与阶级反抗根本不沾边。芳官伙同蕊官、藕官、莹官等跟赵姨娘吵架，仅是为了那么点茉莉粉的事，且不说谁对谁错，就赵姨娘来说，她是个什么人物？也是个被歧视的小老婆加奴才而已，同她的斗争即使发展到武装斗争，即使将她的姨娘位置抢了过来，也不是阶级斗争。王夫人为了节省府内支出，也为了省些是非，遣送十二官出荣府，芳官等不愿跟随那些干娘们，强烈要求出家为尼，这是反抗吗？她们是对干娘们不满，同王夫人等主子没有矛盾。芳官她们后来如愿以偿进了尼庵，却是王夫人发了善心才使她们如愿以偿。说反抗，要看反抗的性质，反抗的内容，这是我们看待反抗问题的起码标准，切不可将普通的矛盾或争斗说成是阶级反抗。那么，既然不存在阶级反抗，阶级斗争就无从谈起。鲁迅先生说的最好，曰："《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绕，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王夫人执掌荣国府，不免造成矛盾纠集于身。抄捡大观园是《红楼梦》中的是非纠集，矛盾纠集的集中表现。虽由"绣春囊"引发，更因邢夫人叫板，更因大观园存在着整治的必要性。说抄检其实是整治，整治因矛盾冲突引起，整治如果得法也可使矛盾趋于缓和，反之则可能使矛盾趋于激化。整治难免损害某些人，王夫人是喝命抄检的决策者，贾府的矛盾正趋于激化中，这就使掌门人王夫人在风尖浪口蒙冤受屈不少。

王夫人执掌荣国府，无法克服荣国府内外的矛盾交织。荣国府的子孙不肖，一代不如一代，骄奢淫逸，腐化堕落，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读书之族，处于内外的重重矛盾之中，王夫人甚至与儿子的矛盾也无法克服，何来回天之力去消除各种矛盾？邢夫人的叫板，晴雯的叫阵，王善保家的谗言，还有司棋的'绣春囊'等都冲着她而来，可以说是冲突纠集而至。抄检虽因谗言而起，然也非全部因谗引起，大观园也存在着抄检的必要性。抄捡大观园是小说命意的刻意安排。抄检深刻揭露荣府内囊尽上，预示外忧将侵。"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繁华即将过去，从此走向下坡为演示红楼悲剧作了铺垫。当然，存在着阶级斗争毫不足奇，阶级是剩余产品和私有制的产物，《红楼梦》不能成为阶级斗争的避风港。

抄捡大观园在小说意义上非常重要，揭示了"唿喇喇似大厦将倾，昏惨惨似灯油将尽"的必然性，揭示了贾府的内部抄检将导致皇家抄捡，必将落得个"树倒猢狲散"，"飞鸟各投林"的结局。

抄捡大观园在现实意义上很有警世意义，宁荣两国府的衰亡不是阶级斗争的结果，而是骄奢淫逸，腐败堕落的自我灭亡。在社会意义上，开展整治和反对腐败意义重大，关系着民族和国家的兴盛成败和生死存亡。在个体意义上，富贵不保三代虽不是规律，却是历史正常现象。恰逢其巧，从荣国公贾源到混世魔王贾宝玉正好三代。宁荣两国府的衰败足可引以为戒，重视奢侈腐败的危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