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随笔（十七）关于凡鸟王熙凤与凤凰贾探春
前些天，我在互联网上发表了一篇"红文"，题目叫《凡鸟王熙凤与凤凰贾探春》。文章发表后，有不少红迷朋友表示支持，但也有少数红迷朋友表示反对。这当然很正常，我不会往心里去。然而，从我内心深处来说，毕竟还是感觉很伤感。为什么呢？因为曹雪芹的《红楼梦》，问世至今已有二百五十多年了，有些读者居然对王熙凤这个人物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会迷惑不清！——当然，好人、坏人，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界线，但，有缺点的好人毕竟是好人，有优点的坏人毕竟还是坏人，这是毫无疑问的。曹雪芹笔下的王熙凤，或许有些"可爱"之处，但从根本上来说，人品极坏，应该算是个坏人。脂砚说她与雨村是一对乱世奸雄，也有当代红学家称她为女曹操，其实，"乱世奸雄"也好，"女曹操"也好，要我说，都是不够准确的。因为曹操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王熙凤是称不上"治世之能臣"的，而"乱世之奸雄"倒够格；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总不能说王熙凤"挟贾母以令小姐"吧？在《红楼梦》中，王熙凤是倚靠贾母，狐假虎威。
王熙凤与曹操有相似之处，但更多的是不同之处。至少，曹操还是一个政治家，有一定的文学修养，也有一定的政治远见。但在这关键的一点上，王熙凤是根本无法比拟的。王熙凤既无政治家风度，亦无丝毫的文学修养，更谈不上有什么政治远见，她只会不择手段地搜刮钱财，害人性命，还有就是对下高压。王熙凤，毫无疑问是曹雪芹精心创造出来的全新的文学艺术形象，与贾宝玉一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说过，六十五回，宁府男仆兴儿对王熙凤的评论，我们可视为雪芹的话；我还说过，六十七回，尤三姐托梦给尤二姐，要尤二姐手持鸳鸯剑，斩杀王熙凤，表明了曹雪芹对王熙凤的态度。但以上证据，有些红友似乎并不认同。那么，我在此再加一条证据——
我们知道，夏金桂总是个恶毒妇吧，她作为反面人物，我想大家不会有异议。七十九回，曹雪芹写道，"原来这夏家小姐今年方十七岁，生得亦颇有姿色，亦颇识得几个字。若论心中的邱壑经纬，颇步熙凤之后尘"。曹雪芹为了写出夏金桂之恶，竟将她比附王熙凤。此可见曹雪芹对王熙凤绝无半点好感。在曹雪芹心目中，夏金桂与王熙凤半斤对八两，乃一丘之貉。
王熙凤判词画面上，有一片冰山，冰山上，站着一只雌凤。有些读者看红楼梦，一目十行，轻松扫过，但却从来不去认真思考一下"冰山"是什么意思，在红楼梦中具体是指何人。事实上，"冰山"是典故，指的是杨贵妃的堂兄杨国忠。而在红楼梦里，元春的堂兄是贾珍。元春在红楼梦八十回后，当了中华皇后，死时，与杨贵妃相类似，故贾珍也就是红楼梦里的杨国忠，即"冰山"。"冰山"一倒，"雌凤"落难，并最终灭亡，此有何疑问？！
王熙凤判词云："凡鸟偏从未世来"，这"凡鸟"两字，又是典故，指的是嵇康之兄嵇喜。在吕安心目中，嵇喜比他弟弟嵇康差得实在太远，只是个假凤，乃凡鸟，意为庸才。曹雪芹写王熙凤乃"凡鸟"，并不仅仅点"凤"字，根本之意是暗点王熙凤实是庸才。如果说光是点"凤"字，则与"冰山上站着一只雌凤"岂不重复？故"凡鸟"，明点"凤"字，暗点"庸才"，乃一语双关。
下面，"都知爱慕此生才"。最爱王熙凤之"才"的，乃贾珍。此正与"冰山上站着一只雌凤"一脉相承，暗中关合。贾珍与王熙凤形同一体，密不可分。这些，你能说是巧合么？再下面，"一从二令三人木"，写贾琏对王熙凤先是顺从，后是冷淡，最终休弃。所以，我们从王熙凤判词中也能看出，贾珍入狱后，王熙凤随即被贾琏休弃。但此时的贾府并未垮台，更没被抄，故王熙凤死后能"衣锦还乡"，是谓"哭向金陵事更哀"。——王熙凤，归根结底，最初是坏在贾珍、贾琏两兄弟手里，后又被贾环折磨致死（此时的贾环，已在贾府掌权）。
附记"冰山"典故如下——
《资治通鉴*唐玄宗天宝十一年》：有人劝张彖去拜见杨国忠以谋富贵，张说，"君辈倚杨右相若泰山，吾以为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辈得无失所持乎？"（辞海）。
下面说另外一个问题。
我实在搞不通，直到现在，还有红友认为尤二姐该死，王熙凤罪有可原。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尤二姐破坏了人家家庭，做了包二奶，还说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不吃醋，也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自己的丈夫去与别的女人发生性关系。对于这些，我要说，我们不能脱离具体的时代背景来说话。在曹雪芹时代，贾琏娶妾，完全是合理合法的。
贾琏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贾巧姐，这在封建时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此，贾琏娶妾更是"理直气壮"。至于他"偷娶尤二姨"，只不过是因为他惧内的缘故，加之孝服在身。但贾琏娶妾并非不合法，这一点，甚至连王熙凤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而是"满面笑容"地把尤二姐"迎"进大观园。黛玉、宝玉等人当时就知大事不好（六十九回），很为尤二姐命运担心，此可见王熙凤在心明眼亮的正人君子们的眼中，实乃妖魔无疑。（黛玉、宝玉乃王熙凤善待之人，他俩看王熙凤尚且如此不堪，何况他人！！）
尤二姐被心猿意马的胡庸医葬送了贾琏的儿子后，王熙凤竟显得比谁都"痛心"，而且"焦急"，此可见当时的人们，包括王熙凤在内，绝无一夫一妻制观念。
我们还可以看看贾宝玉、林黛玉。贾宝玉与袭人有两性关系，这一点，林黛玉心知肚明。林黛玉戏称袭人为嫂子，却丝毫没有吃醋拈酸之意，这在林黛玉来说，是何等地不易！这只能说明，在林黛玉心目中，袭人作为贾宝玉之妾，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也是完全能够接受并完全能够容忍的，而贾宝玉，也丝毫不会感觉对不起林黛玉。如果说，贾宝玉与宝钗或与湘云发生了两性关系，林黛玉得知后，岂不要吐血气死！因为宝钗、湘云地位与林黛玉一样，都是小姐，如她们与宝玉发生了两性关系，则毫无疑问会威胁到黛玉的正妻地位，黛玉当然要大吃其醋的。
我们再看宝玉与晴雯。晴雯临死前，痛悔自己担了虚名，为表达自己与宝玉的生死不渝的爱情，晴雯将自己的贴身内衣与宝玉互换，——其他还有指甲。此是什么意思呢？其实意思很明确，晴雯是真心实意地"追认"自己是宝玉之妾，而宝玉的态度是欣然接受的。这里面，丝毫牵扯不到什么对不起林黛玉的问题。宝玉在《芙蓉女儿诔》中，明确宣称晴雯是自己的心爱之人，并视为妻妾，可黛玉听后，丝毫不吃醋，反而与宝玉一起商议着修改诔文，使之更趋完美。这充分说明贾宝玉、林黛玉，是完全认可妻妾制度的。在红楼梦中，我们随处可见曹雪芹对妻、妾地位的不平等，有着相当激烈的批判，但却看不到曹雪芹反对妻妾制度，提倡一夫一妻制。时代是在不断进步的，我们不能要求曹雪芹脱离时代，脱离生活真实。
——顺便说一句，宝玉曾对莺儿说，不知将来是哪个有福之人消受你们主奴二人，莺儿"抿嘴一笑"，可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更谈不上吃醋拈酸。所以，当时的人们对妻妾制度是熟视无睹的，习以为常的。
王熙凤杀害尤二姐，根本原因正如兴儿所说，"奶奶便有礼让，他看见奶奶比他标致，又比他得人心，他怎肯干休善罢？人家是醋罐子，他是醋缸醋瓮。"。又有尤三姐所说，"休信那妒妇花言巧语，外作贤良，内藏奸狡，他发恨定要弄你一死方休。"。王熙凤是心狠手辣的恶毒女人，而且腰缠万贯，背有靠山；尤二姐美丽、善良，而且出身贫苦，无论怎么说，尤二姐都根本够不上对她正妻地位的一丝一毫的威胁。她杀害尤二姐，只不过是吃醋拈酸罢了，何曾需要有更多的理由？她草菅人命，插手官府，伤天害理，坏事做绝，哪有半点人味、半点王法可言？！可有些红学家，不去同情尤二姐，反而还要为王熙凤百般袒护、拼命狡辩，此种怪现象，令人实不可解。
下面，我们说一下所谓的"脸谱化"问题。
有红友对我《红楼梦随笔十六*凡鸟王熙凤与凤凰贾探春》一文中有关"脸谱化"提出异议，认为红楼梦最伟大之处，就是所写人物，不存在脸谱化问题。红友说法完全正确。不过，我所谓"脸谱化"，与红友所说脸谱化，似乎不是一回事。——当然，我用词不够准确，造成红友误会其意，责任在我。
甲戌本红楼梦第一回，小说写贾雨村"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脂砚朱笔旁批：是莽、操遗容。这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说贾雨村长相酷似王莽、曹操，都是乱臣贼子。难道我们能说，这不是"脸谱化"问题？（当然，文字的正确表达，似是影射或意象、象征之类，但我一时确实找不到一个最为恰当的字眼来形容，敬请读者见谅）。
七十九回，写香菱与夏金桂闲话："嗳哟，奶奶不知道，我们姑娘的学问连我们姨老爷时常还夸呢"。金桂听了，将脖项一扭，嘴唇一撇，鼻孔里哧哧了两声，拍着掌冷笑道："菱角花谁闻见香来着？若说菱角香了，正经那些香花放在那里？可是不通之极！"，我们且看夏金桂形象，能给人以一丝一毫的美感么？脂批云：画出一个悍妇来。此话说得是一点都不错的。
二十五回，宝玉、凤姐遭魇，只见宝玉大叫一声：我要死！将身一纵，离地跳有三四尺高，口内乱嚷乱叫，说起胡话来了。。而王熙凤手持一把明晃晃钢刀砍进园来，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人就要杀人。——此时的王熙凤，真乃面目狰狞的杀人魔王，与同样遭魇的贾宝玉，大不相同。说王熙凤是曹雪芹赞赏的人物，看了此段文字，我们又作何感想？
我们知道，黛玉葬花、宝钗扑蝶、晴雯撕扇、湘云卧石，都是曹雪芹笔下极美、极富有诗意的画面，如将这些画面分配给宝蟾、秋桐、夏金桂甚至王熙凤之类的"女儿"身上，岂不大煞风景，又岂不令人啼笑皆非？所以，曹雪芹笔下的人物，可爱的女儿有可爱的画面，恶毒的女儿有恶毒的嘴脸，这是美学规律，丝毫不会搞错的。这里面不存在所谓"脸谱化"问题。甚至据此，我们还可断定薛宝钗、史湘云，都是曹雪芹喜爱的人物，而决非有些人所认为的宝钗"心机险恶"、湘云"热心仕途"。宝钗、湘云，无疑是有缺点的好人，而王熙凤，尽管有优点，但无疑属于坏人。
或有些红友会说，金陵十二钗中也有坏人？我说当然。因为现实生活中，"女儿"并非个个可爱，也有极个别的坏人混入其中。至于这些"女儿"是如何变坏的，各有各的原因，但此不在本文探讨之内。
最后，我们谈一下王熙凤相对于凤凰贾探春来说是个"凡鸟"的问题。
王熙凤，大字不识一筐，她是红楼梦里的韩信，但不是政治家刘邦。说她是韩信，证据极多。比如"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十三回）；比如"壮士须防恶犬欺，三齐位定盖棺时"（五十回）；比如贾母说笑话，笑凤姐吃了猴儿尿（五十回。韩信小时曾钻人裤裆，乃尿童。）至于贾珍说王熙凤"从小儿大妹妹顽笑着就有杀伐决断，如今出了阁，又在那府里办事，越发历练老成了"，更是明把王熙凤比韩信。
王熙凤协理宁府，三家评本眉批曰："分派职役，井井有条，大有淮阴侯用兵经济"。此评语，实一针见血地指明了曹雪芹是把王熙凤定位于红楼梦里的韩信，批者可谓目光如炬。然而，批者并不知道，韩信只不过是员战将，说到底，乃是凡鸟。王熙凤相对于凤凰贾探春，差得实在是太远。
探春一上场，"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甲戌侧批：为探春写照。】这里面，亮点在于高雅不俗。二十七回，探春托宝玉到城外买些小玩意，乃柳枝儿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的香盒儿，泥垛的风炉儿，或是好字画，好轻巧顽意儿，替我带些来。此亦透露出探春的审美情趣，与众不同，实在是高雅不俗。
二十七回，探春发起海棠诗社，明确体现出探春的高雅不俗。探春又是书法家，秋爽斋里，弥漫着相当浓重的文化气息。后廊檐下有梧桐，——此乃象征探春是凤凰，有何话说？——笔者按：高雅不俗+梧桐，草窝里飞出金凤凰。曾记否，兴儿对尤三姐说，三姑娘"也是一位神道，可惜不是太太养的，'老鸹窝里出凤凰 '"。至于另一个神道、凤凰是太太养的，名元春，地位要比探春的海外王妃高，实乃中华皇后。
五十五回，探春理家，但此时的贾府已经日趋衰败。下人们以为探春等人年轻、老实，软弱可欺，谁知"只三四日后，几件事过手，渐觉探春精细处不让凤姐，只不过是言语安静，性情和顺而已"。下人们暗中抱怨说，"刚刚的倒了一个'巡海夜叉'，又添了三个'镇山太岁'，越性连夜里偷着吃酒顽的工夫都没了"。 ——下人们的切身体验与抱怨，恰好证明以探春为首的贾府领导班子要比王熙凤的独裁统治高明许多。毫无疑问，探春的组织领导才能，初见端倪（其实探春的组织才能，三十七回中已经显露）。
接下来，探春有理有据，把敢于藐视她的"吴新登"们羞得个下不来台，又把无理取闹、企图多吃多占的赵姨娘驳得个体无完肤。探春不徇私情，不怕闲话，做事一碗水端平，理所当然地赢得了贾府上下人等的普遍尊敬。
探春是赵姨娘的亲生女，然而赵姨娘经常不明事理，给探春出难题。作者的同情是站在探春一边的，故我们不能过度地责怪探春的薄情寡义。须知，探春惟有"六亲不认"，才能充分显示出其政治家风采和人格之魅力，何况，探春乃庶出，所处地位极其微妙。探春如果不能以身作则，严以律己，又何以服众？她毫无疑问得卷铺盖走路，而此是精明强干的探春绝对不能允许的。探春"占领"领导平台，机会很难得，岂能轻易地丧失大权，从而使自己杰出的政治才能永远无法在贾府得以施展？这确实是探春不能接受的，也是令探春无法想象的！！
王熙凤在探春与赵姨娘不尴不尬的矛盾爆发后，突然做"好人"，要探春给赵姨娘追加赏银。可谁不知道，王熙凤平生最会欺压赵姨娘？！此分明是移祸东吴之计，不怀好意，故探春当即予以拒绝，并通过平儿，警告王熙凤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不但如此，探春还对王熙凤掌权期内的积弊大举进攻。她一方面大搞承包，鼓励下人的劳动积极性，另一方面，毫不客气地向王熙凤开了刀，所谓"擒贼必先擒王"。有人以为这是个人恩怨，其实并不是完全如此。
须知，从古到今，治国就是治吏。所谓"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讲的也是这个道理。王熙凤没有文化，对此当然一窍不通，她只会对下高压，激化社会矛盾。可贾探春是凤凰，是政治家，又有学问，她深知贾府走向衰败的根本原因是在上层而不在下层，其代表人物，偏偏是王熙凤以及她所倚靠的"冰山"。这些人，治理贾府，掌管贾府，却又拼命地蛀空贾府，实比乱臣贼子曹操有过之而无不及，因而也显得更为可恶！！比如王熙凤，到处搜刮钱财，甚至不惜弄出人命；比如贾珍，为了厚葬儿媳秦可卿，竟然动用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的樯木板！至于其他次级人物如贾赦，为了几把古扇，竟残酷迫害石呆子，也不怕官逼民反；比如贾琏、贾蓉，一天到晚只知偷鸡摸狗、乱搞女人.......，至于其他方面，贾府内部贪污腐败、挥霍浪费，实在惊人。做一碗"茄鲞"，要用十几只鸡配它；吃一顿螃蟹宴，要用去庄户人家一年的生活费！在贾府内部，大宴一四七，小宴三六九，伺候完上层主子，又要预备二层主子。每日烹猪宰羊，忙得不亦乐乎。五十回，写贾府小姐们在芦雪广吟诗作乐，可同时，贾府佃户们在大雪纷飞的雪地里艰难跋涉。大灾之年，农民们将大批年货送进贾府，可贾珍还嫌太少，说"真真是别叫过年了"！——笔者按：曹雪芹通过刘姥姥，通过灾民，立场明显是站在穷苦人民一边的，可我们有些人，只看见红楼梦"繁华"，却看不见红楼梦背后的血痕，此岂不是咄咄怪事！
有许多人，认为王熙凤协理宁府有一套，可仔细看看，不过是陈年老套，毫无新意。如象王熙凤那样，没有文化，仅凭心狠手辣也能治理好"贾府"，那治国安邦也太容易了。我们看探春，可不是那样。她本身就是个脱俗高雅之人，又很有学问。五十六回，写她"兴利除弊"，其间与宝钗探讨学问，最后宝钗赞赏道："学问中便是正事。此刻于小事上用学问一提，那小事越发作高一层了。不拿学问提着，便都流入市俗去了。"——此可见，探春的改革思路以及向上开刀，是由"学问"决定的，而不是什么心血来潮、随意作为。这里，我还要提到《姬子书》，这部子书，应该说是极冷僻的，可探春竟然能熟练引用，挥洒自如。此分明暗示了贾探春博览群书，知识渊博。
贾探春治理贾府，高屋建瓴，新意迭出，而又很注意协调好上下层关系，尽量避免矛盾激化，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实行的是仁政；相比之下，王熙凤着眼于局部，而且手法老套，思想僵化。对下人，则实行的是不折不扣的暴政。王熙凤相对于贾琏们来说，无疑是有"才"的，但相对于凤凰贾探春，毫无疑问是"凡鸟"，乃庸才。
或许，有红友会问，探春把批判的矛头直指王熙凤，可王熙凤为什么步步退让，还"主动配合"？我认为，一、探春可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何况王夫人非常器重她；二、探春"兴利除弊"，大搞承包，获得了贾府上下人等的普遍欢迎，王熙凤绝不敢去犯众怒，引火烧身。三、探春理家毕竟是临时代理，王熙凤又急需时间抓紧养病，她"主动配合"，既可移祸东吴，又可显示贤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以上三点，不过是我胡乱总结，如要深究，恐怕还有话要说。但我想在这儿说句丧气的话，探春的大搞承包、兴利除弊，归根结底是注定要失败的，因为她触犯的是整个贾府上层的利益，不仅是王熙凤，还有贾珍。探春如发展下去，岂不动摇贾府整个统治集团利益？故探春的改革，失败将是必然的结局。（完）
王根福 冯玉伟
0943——3387648
二OO八年六月上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