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三图”中所表达的文化、宗教理念

《山水清音图》、《百美图》、《对牛弹琴图》三幅画作，是康熙时代的'四大画僧'之一的朱若极石涛的名笔；然而，此'三图'所表达文化理念，恰恰与全本《红楼梦》所演绎的文化理念十分地默契；甚至'由里及表'地透射在小说的表面情节：

石涛写意黄山的《山水清音》，图中的黄山无名巨石旁'亦僧亦道'高谈阔论，被曹雪芹演绎为'大荒山无稽岩'下，'一僧一道'在'高谈快论'；《百美图》便是'金钗十二行'的裙钗总汇图，成了《金陵十二钗》角色总汇；《对牛弹琴》图中的'玄牛'，下凡到《红楼梦》里，做了'牛姥姥'，成为《红楼梦》小说诸多《阳春白雪》中，独树一帜的《下里巴人》文化的代表。这种吻合不是巧合，而是有他内在的联系。

据史料讲，《对牛弹琴》图，原为曹寅雪芹的幕僚、明皇裔朱赤霞所作；曹寅曾用'快板诗'的韵题画（见金雨雨先生考据）；虽然至今不见原画，但是，作为画界领军的僧石涛，再画《牛》图，显然不认同朱赤霞关于'对牛弹琴'的世俗贬义，即蔑视民间乃至满族文化为'笨牛'；而石涛画的是'牛声一呼真妙解'的'玄牛 '；在他自题（和曹韵）'快板诗'中有，'《阳春白雪》世所稀，旧牯新犊羞称俗'，在石涛看来，《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应是文化领域里和谐共处的两个方面，并无高、下之分。林黛玉等耻笑（称俗）刘姥姥的'一个萝卜一头蒜'，是'羞'。朱赤霞的'对牛弹琴'想必是以大明的'阳春白雪'自居而贬低其他；此便是石涛重作《对牛弹琴图》的动机。

资料讲，石涛《百美图》是应爱新觉罗 博尔都之邀，仿仇十洲《百美图》而作。

至今可见仇英《百美图》拷贝，虽不见石涛《百美图》；凭石涛在画界的成就、名望乃至明皇裔的身世，决不可能去模仿仇十洲旧作。根据石涛和谐共处的理念，他的《百美图》中，决不可能只有世俗画的'阳春白雪'——后宫粉黛、夫人小姐；必定画有像刘姥姥这个阶层的'下里巴人'裙钗。这就是石涛脱俗超凡，和谐、包容的文化理念所决定的。与《对牛弹琴图》所表达的文化理念一致。尽管不见石涛《百美图》，但可以肯定的一点，石涛决不可能临摹、复制仇十洲原作；如同重绘《牛》图。用当今的话讲应称为'批判地继承'。

由此看来，石涛《山水清音图》中，巨石旁那对坐高谈的两人，非僧即道，或'亦僧亦道'，或'一僧一道'。正是由于《红楼梦》作者曹寅雪芹理解、熟知石涛，因而在演绎小说时便有'大荒山无稽岩'下，'一僧一道，说说笑笑来至峰下，坐于石边'的描写。假如僧石涛或曹雪芹只认同佛教而排斥道教，或者相反；小说中决不会出现'一僧一道，说说笑笑'的和谐场面。由此可推测《山水》中对坐者二人，是画家有意隐喻'一僧一道'和谐相处。联想清初四画僧中的八大山人朱耷、石溪，初期为僧人，而后又为道人，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们是摒弃佛教而改尊道教；在他们看来，佛、道虽各有特点，但其最高境界都是普渡众生，与人为善。《红楼梦》第一回中，那一僧一道的长篇对话，便清楚地表明了这种最高境界是共有而且是和谐和包容的。小说中的赵姨娘为了给贾环争'权'，请来马道婆'做法'谋害宝玉，此'道婆'便是'旁门左道'，而非道教的邪教中人。

石涛自幼入清湘寺为佛门弟子，终身为僧。但是，石涛后期的画作中，僧人和道人之间并无大的差别。身为僧人的石涛，而他的《自画像》便是'非僧非道''亦僧亦道'（可参阅《辞海》原济条插图）。《对牛弹琴图》中的抚琴者，也是石涛画出自己形象，但头顶挽起发髻，及胡须样式，则是道家形象。由此推测，《山水清音图》中二人便是石涛理念中的'亦僧亦道'或'一僧一道'；僧和道虽是'两门'，而境界却是'一家'。一僧一道此刻共处在画中的同一'草棚'之中，是在畅谈而非舌战，更不是'斗法'。

虽然看起来这些都是表面现象，然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思考：作为小说家，曹寅雪芹按他的理念，用文字演绎了一部小说《红楼梦》；作为画僧石涛，则用绘画来表达他的哲学思想。《山水清音图》、《百美图》、《对牛弹琴图》，此三图何尝不是一部高度抽象、概括的'绣像'《红楼梦》？

二OO八年六月   刘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