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赵秋谷与“非时”上演《长生殿》

笔者将《红楼梦》的成书过程，定位在洪升酝酿《石头记传奇》起，经过曹寅创作《金陵十二钗》，最终至《程乙本》《绣像红楼梦》出版止，即十七世纪八十年代起，至十八世纪九十年代止的百余年间；故曰'百年红楼'。

公元一六六二年赵执信秋谷出生；十七岁山东乡试第二名举人；十八岁会试第六名，殿试二甲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参予修《明史》及《大请会典》。尤以诗词超凡，虽然年轻，却是诗词界的一颗耀眼的新星，求教者不绝；就连当时诗词界泰斗'南朱北王'（朱彝尊、王渔洋），也另眼相看。

从秋谷一生的言行看，此人是典型的'山东性格'直爽而倔犟；讲理而'认死理'。据说当年山东乡试，监考官唱名时，读到秋谷名'赵执信'时，按通常读着'zhao-zhi-xin'但'致信'一名取义《易经》【往者屈也，来者'信'也】此处'信'字应读为'伸'音，即'zhao-zhi-shen'。十七岁的赵执信，当场说人家不识字。待到次年进京会考，京官唱名'赵执信'时，读'赵执信'为'赵执（伸）'，秋谷当场又说，还是京里人识字。可见秋谷一斑。中年后的赵秋谷似有觉悟，曾说'余少好为诗，而性失之狂易。始官长安时，颇有飞扬跋扈之气。'

秋谷也酷爱戏曲，戏曲创作离不开诗词创作。秋谷进翰林院后，正是京城热演洪升昆曲《长生殿》之时。自从昆曲在京城风靡后，那些文人墨客以懂得戏曲、音律引为风雅。洪升一时成为'演艺界'名人；秋谷渐领诗词风骚。秋谷是翰林院官员，进士出身；而洪升只是国子监学生。因此，洪升求教秋谷是很自然的；秋谷对洪升的《长生殿》颇为赏识，称'其音律谐适，利于歌喉'。但又说洪升'其诗引绳切墨，不顺时趋''朝贵亦轻之，鲜与还往'。秋谷对其早期的评价是客观、公平的。不仅不以官身轻视洪升，而对《长生殿》传奇，'余实助成之'。

史料说，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佟皇后薨；京中禁乐百日。仲秋之际，京城昆曲戏班'内聚班'，为感谢洪升制曲，曰'赖君新制，吾辈获赏赐多矣，请开宴为君寿，而即演是剧以侑觞。凡君所交游，当延之俱来'。并称洪升'全然不顾禁戏之令，有持无恐'；于是，就在洪升府上盛宴......。这就是历史上'非时演《长生殿》之祸'的'解释'。

仔细琢磨这段历史记录，其中充满矛盾、不合情理。似乎在掩盖某些真相。

其一，说内聚班'为君寿'而演、宴。而洪升生日是七月初一，邀请应在此前，演出应在此日，一个半月后的八月中旬演出，何谈'开宴为君寿'？

其二，七月初十日皇后薨，此前有十天时间可演而不演；身在京城，'内聚班'不可能不见'国丧'告示及《大清律》的有关条例；

其三，与会者多是国子监学生及汉族官员，赵秋谷自身就参予修《大请律》。

其四，洪升此时不过一介穷学生，且'朝贵亦轻之'，不可能'有持无恐'；虽有'内聚班'出资，更不可能有'洪升府上盛宴'。那时的'演艺界'地位不同于今天，洪升绝无条件张扬。何况洪升其人，只痴迷戏曲，胆小怕事。

......。

笔者认为：'演祸'的前台'祸首'，正是年轻气盛的赵执信秋谷。'惹祸'的根本在《大清会典》的修订和律法本身的满、汉，新、旧之争。清史掩盖了这一斗争的史实。《清律》是在《明律》的基础上修订，而明律在历代律法史中，尚属圆满。满清的保守势力与汉族官员在新律法修订上的斗争，则是不可避免的了。前文中所涉及到的陈廷敬、朱彝尊、棠村、赵执信等都曾参予过。笔者没有见过《大清会典》，但推测，这'皇后薨京中百日禁乐'一条，显然过分，再加上太后、嫔妃、皇帝、皇子，一年之内若发生两起，难道《律法》不需考虑？

'非时'演出《长生殿》选择在皇后死去一个月之后，隐有挑战'百日禁乐'，言外之意便是'一月足矣'。这与'认死理'的赵秋谷的处事，十分吻合。何况按汉族习俗，红白喜事期间，'请戏'是一种高规格而风雅的纪念，能为死者唱三天大戏。则是至尊，而决非对皇后不敬（全本《长生殿》恰需三日。）。所谓'事件'告发者山东藉的黄六鸿，也应明白。从秋谷的不服，可知秋谷是有理的，凭康熙的才智，应明白，矛盾的根源在于满、汉对《大清会典》的分歧。'事件'只是一个暴发点而已。

当刑部考功（审查）时，秋谷将'罪责'独自承担。可见秋谷有意而为之。'正史'中不见秋谷的'辩护词'，想必是'合理而不合法'。

秋谷的冒失'闯祸'，使康熙一时处于两难。

史料所说的'迫害汉族文人'、'康熙大怒'、'死罪''大不敬'等等，在清初，满汉矛盾尚且尖锐的时代，无疑使矛盾加剧。而此时的康熙皇帝，心有成竹：若要天下太平、盛世，满汉一日不和，国无一日之宁。当务之急是避免矛盾深化、激化。

此后一系列的事实，证明康熙皇帝的远见卓识：

康熙采取逐步化解。首先，将一干'人犯'由刑部转交吏部处理；这就从根本上确定了'事件'的性质；对'首犯'赵执信，只有革职处分，并无'永不任用。之类的附加。后人说他'断送功名到白头'，那不是康熙的意愿，而正是秋谷的自责.'同案犯'查嗣琏、洪升，因无功名官职，仅受开除国子监学籍处分。几年后，查嗣琏改名查慎行取进士，入翰林院；洪升回到钱塘，继续他的新作。这还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康熙命文才超凡的御前侍卫曹寅（雪芹）赴金陵任职；实际上是康熙的'文化钦差大臣'。目的就是耐心化解汉族文人的不满和抵触。用了十五年功夫，《长生殿》热潮再起，洪升的戏曲家地位得到真正的肯定。不久洪升身亡，那是洪升自身的问题。

查慎行曾是当时著名学者黄宗羲的门生。明亡后，黄宗羲是坚定的'反清斗士'；晚年转而支持康熙；明皇裔朱若极石涛，用画笔为盛世贡献。这是康熙政策的成功之笔。

文界的所谓'南党'、'北党'之分，实际上是满汉势利'结帮拉派'，不利于满汉融洽，康熙数次下诏禁止；罢黜'北党'魁首大学士明珠；'南党'的徐学乾执迷不悟，终被查办。在此环境下的正直满汉文人，没有理由不支持'康熙盛世'。也是《红楼梦》诞生的气候、土壤条件！

二OO六年五月 刘一心 地震时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