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对贾府内奴仆之间矛盾斗争的描写及其意义（三）

抄检大观园前后上演的狗咬狗闹剧

红楼梦一书，处处体现辩证法思想。小说在处理奴仆间的矛盾和"主子"间矛盾关系上亦是如此。它没有简单化，而是充分表现他们之间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辩证关系。主子间的矛盾同奴仆间的矛盾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方面，"主子"间的矛盾，必然通过各种形式和途径在奴仆之间反映出来，有些奴仆间的矛盾实质是"主子"间矛盾的反映；另一方面奴仆间的矛盾有时也会直接间接的影响"主子"间的矛盾，甚至可以激化"主子"间的矛盾。

第七十一回贾母生日这天晚上，宁府的尤氏被荣府两个刚喝过了酒的看门的老婆子所怠慢。此事被周瑞家的知道了。正好周瑞家的"素日因与这几个人不睦"，她借机讨好尤氏，并向凤姐进谗，夸大事实，凤姐本来态度明确地说："记上这两个人的名字，等过了这几日（指给贾母过完生日），捆了送到那府里凭大嫂子开发，或是打几下子，或是开恩饶了他们......什么大事。"凤姐这样处理本没有错，可是周瑞家的一转身即假传圣旨："传人立刻捆起这两个婆子来，交到马圈里派人看守。"（第1007 页）。

这本来是个不大的事儿，是周瑞家的这个王夫人的贴身奴才，借机挟嫌报复，结果把事情弄大：谁知这两个老婆子里有一个竟是邢夫人陪房费婆子的儿女亲家。此事不仅引起费婆子骂街，还为此到邢夫人那里求情。她也颠倒黑白，添油加醋地说他亲家并没什么错，"不过和那府里的大奶奶的小丫鬟白斗了两句话，周瑞家的便调唆了咱们家二奶奶捆到马圈里，等过了这两日还要打。求太太－－我那亲家娘也是七八十岁的老婆子－－和二奶奶说声，饶她这一回罢"。（1009页）

在此之前邢夫人身边的一些奴仆，就不断地在邢夫人和凤姐之间挑拨离间：

...... 一干小人在侧，他们心内忌妒挟怨之事不敢施展，便背地里造言生事，挑拨主人。先不过是告那边的奴才；后来渐次告到凤姐"口哄着老太太喜欢了他好就中作威作福，辖制着琏二爷，挑唆二太太，把这边的正经太太倒不放在心上。"后来又告到王夫人，说："老太太不喜欢太太，都是二太太和琏二奶奶挑唆的。"邢夫人纵是铁心铜胆的人，妇女家终不免生些嫌隙之心，近日因此着实恶绝凤姐。（1009页）

邢夫人这次听了费婆子一席话之后，自然是火上浇油。矛盾终于公开化。于是就有在众人面前以婆婆之尊向凤姐称"二奶奶"并为捆的两个婆子求情，让凤姐当众下不来台。一向灵牙利齿善于应变的凤姐，今日第一次当众发窘出丑，竟被气得哭了。（参见1010页）显然，邢夫人和凤姐、王夫人之间矛盾的激化同他们的贴身奴才周瑞家的和费婆子等人有极大的关系！于是就会有后来的邢夫人送"绣春囊"事件，接连发生连夜抄检大观园等一系列属于狗咬狗的事件发生。奴仆间的矛盾终于演化成主子间的激烈矛盾斗争。如果说发生在小厨房中的一连串矛盾只是低层奴仆间的争斗，那么围绕抄检大观园发生的一系列矛盾，则主要表现在不同派系之间" 高等奴才"之间根据各自"主子"意图进行的角斗。而这，又原本是邢夫人同王夫人之间的矛盾演化而成的。但表现形式上却是在负责抄检大观园的两个"高级"奴才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和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之间展开的。邢夫人想借"绣香囊"送给王夫人，给王夫人出难题。王善保家的借机"鼓动"王夫人连夜抄检大观园，而王善保家的也想借机整治大观园那些平时"不大趋奉他"的丫鬟们。王夫人竟同意了王善保的馋言。并组成了有六大陪房参加的庞大的"扫黄工作队"，采取突然袭击式的抄检大观园。然而，抄检开始时，周瑞家的等人看凤姐不积极，她们也不积极，让王善保家的单打独斗，处处碰壁，她们在一旁看热闹。最后抄检到司棋那里时，她们却都十分留神，暗地盯着王善保家的举动，及时发现了王善保家的在作弊，立马在司棋箱中翻出了书信和男人靴鞋等物，她狠狠地嘲讽了王善保家的一顿，直让王善保家的无地自容。（见第1050 、 1059页）隔了两天，又凶狠地将司棋撵出大观园，连司棋向众姊妹告别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