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难的抉择
Posted by 王晓彤 on May 5, 2003 12:00 AM in 细品红楼
曾听说过宝、黛、钗“三位一体”的说法。将“宝钗黛玉”写在一起，可以发现：“宝玉”在外，而“钗黛”在内。由此，不禁产生了一个猜想：“宝玉”也许代表了作者的身份和地位；而“钗黛”则表现了作者内心的矛盾与挣扎。
我觉得，在黛玉身上，寄托了作者的人生理想。“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作者崇尚天然，希望不受任何约束、任性自然、率性而为。黛玉是“仙子”，表明了这种理想的美好；而“仙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同时也表明了这种理想的不现实。黛玉之死，则象征着作者理想的破灭。“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当年的葬花人黛玉已经逝去，而在“他年”葬花的正是作者自己。“葬花”是红楼的主题，而“绛珠”则是代表了“葬花”之泪。黛玉为“花魂”所在，也是“情”之精魂。从精神气质来看，黛玉似比宝玉更接近于雪芹。两人都是孤高傲世，为世所不容，最后都是“泪尽而逝”。
能像黛玉那样生活在一个很理想、很自我的世界里，当然是很令人羡慕的；但尘世的一切，我们是躲不掉的。尤其是在走入社会或婚姻后，就会碰见很多无可逃避的现实问题。宝钗从小时候的一个“淘气的”、偷看禁书的小女孩，变成那样老练、世故的女子，很难说不是由社会的历练造成的。从螃蟹咏中，可以看出她对世情的深刻洞察，讽刺世人极为辛辣，可以略见其锋芒－－这样的时候对宝钗来说是难得一见的。
钗、黛二人后来能成为金兰之交，除了惺惺相惜，确实也可称得上是知己。除了宝玉之外，最了解黛玉的大约就是宝钗了。只是两人所采取的态度不同，所以其命运不同。黛玉特立独行，而不顾世人的毁谤；宝钗虽然见识极高，但只是“随分从时”而不露锋芒。她属于那种有独立见解，却又不与社会作对的人，是不愧于“高士”之称的。但是，在宝钗身上，显然没有了黛玉身上的那种灵气。她的过于现实，有时也让人感到不满，心中颇觉“美中不足”。
对一个人来说，优点和缺点是他的正反两面。一个人有这样的优点，往往就有相应的缺点。宝钗理智，但略感“无情”；黛玉纯情，但似觉“无理”。优点和缺点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你不论选择哪一个，都是有得亦有失。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即是如此。
正因为优点和缺点相关联，选择才显得如此艰难。在生活中，最让我们头痛的，就是那些让人左右为难的选择。如果黛玉明显地优于宝钗，那么宝玉的选择就毫无可以称赏之处，任谁都可以做得到。
宝玉选择黛玉，体现了一种对理想的执著；但这种选择的结果，就必然要面对现实的严酷。如果选择了宝钗，自然是可以适应现实；但若放弃自己的理想，又让人觉得心有不甘。宝玉的选择是令人钦佩的；但这种选择的结果，就必然是悲剧。这是古往今来那些理想主义者共同的悲剧。
钗、黛之间何去何从，这也许不仅是宝玉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一种两难抉择。偏爱宝钗或是黛玉，也许表明了一种个人的价值倾向。当然，这并不存在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一个价值多元化的时代，个人的选择是应该受到尊重的。作者在这里给人们提出了一个千古难题，而他自己也无法解决。钗、黛之争之所以如此白热化，也许正表明了这种选择的艰难；但人们又不得不面对这种矛盾，并在矛盾中苦苦挣扎。一部有魅力的作品，就是这样地发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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