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总纲”

Posted by 王晓彤 on May 5, 2003 12:00 AM in 细品红楼

在《红楼梦》中，有这样一段话：“那红尘中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倒不如不去的好。” 脂批中说，这几句话“乃一部之总纲”。那么，这些话该如何理解呢？

1 从黛玉到宝钗：“人非物换”，“美中不足”

脂批中说，写钗、黛用的是“幻笔”；而在本书的开头，也讲了一个由“石”变“玉”的“幻术”。“幻笔”与“幻术”，点的就是这个“幻”字，即所谓的“人非物换”。随着“木”变“金”，“石”变“玉”，“木石前盟”也就变成了“金玉良缘”。

从内心讲，人们大概都想做黛玉的。因为她可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还有人哄着，自然是令人羡慕了。可是，当我们逐渐长大时，渐渐就失去了这种“权利”了。宝钗原本也一个“淘气的”、偷看禁书的小女孩；但是，在社会的磨砺中，最后变成了一个“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的女子。

年幼时的理想往往是很脆弱的，经不起现实的消磨，最后只能是“飞花逐水流”了。在理想和现实之间，作者其实是很矛盾的。他选择了黛玉，但最后又不得不娶了宝钗。这表明，不管他怎样理想，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甄宝玉小时候也和贾宝玉几乎一模一样，但最后也致力于“仕途经济”。在我看来，作者就是不愿意变成甄宝玉的贾宝玉。但是，事与愿违，人总要长大的，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也许，在家庭的败落中，他变得成熟了。

在这个“人非物换”的过程中，让人感到的世事的沧桑变迁，其中蕴含了作者内心的矛盾与挣扎。“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表明了作者对于理想的不懈追求，也表达出了对于现实的无奈。对于“金玉良缘”，作者心中感到的是“美中不足”。

2 从可卿到湘云：“好事多磨”，“乐极悲生”

本书“大旨谈情”，而可卿就是“情”之化身。在她的身上，可能凝聚着作者的“古今情”。如果说“情既相逢”，我想大约就是指宝玉和可卿了，只不过这个“相逢”是在梦中罢了。“人生本是一场梦，你我相逢在梦中”。在“一场幽梦”中，这一对“千古情人”终于相遇了，同时也成了“好事”。但是，“好事”初成，则大梦即醒，是为“好事终”。

作为全书中的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湘云则出现得较晚。她的第一次出场，已经是在可卿死后了。湘云属“金”，与宝玉之间可能也有一场“金玉良缘”。两人成其姻缘大约是“好事多磨”；但不久就“乐极悲生”，是为“乐中悲”。

可卿是“情天情海幻情身”，而湘云则是“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这两人又似乎是相反的。在我看来，从可卿到湘云，也许是象征着宝玉由“情”而“不情”的过程。可卿之死，宝玉情急呕血，则表明了作者的“情殇”之痛。湘云的名字，让人联想到的是如行云流水般的洒脱不羁。也许，作者希望可以悟彻前情，像湘云那样不为“情”所困。但是，湘云的结局，则表明了作者的“突围”并没有成功。

不论是“好事终”，还是“乐中悲”，其含义都是很接近的。可卿和湘云都是海棠。一个是“嫩寒锁梦”，一个是“香梦沉酣”。既云“海棠春睡”，做的自然是“春梦”了；而“春梦”最后的结果，则是“云散”了。

３大结局：“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在第一回中，作者云：“凡用‘梦’用‘幻’等字，是提醒阅者眼目，亦是此书立意本旨”。从书中可以看出，钗、黛（为“幻”）基本上是并立的，而可、湘（为“梦”）却从未同时出现过。就我的理解，“梦”为经，“幻”为纬。这两大线索纵横交织，构成了红楼的主框架。

宝玉选择了黛玉，但最后却成就了与宝钗的姻缘，即所谓的“人非物换”，对此他感到的是“美中不足”；宝玉与可卿有过一场梦中情缘，但在现实中也许是与湘云的姻缘，但“好事多磨”，然后就“乐极悲生”。最后，“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在梦醒之后，只剩下满纸的“荒唐言”和一把的“辛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