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手拈来无不是——《红楼梦》与北京寺庙

胡文彬《红楼梦与北京》（图书信息、目录）

卷三 《红楼梦》与北京地名景观

信手拈来无不是——《红楼梦》与北京寺庙

《红楼梦》里写了不少寺庙道观，反映了明清时期北京寺庙文化繁盛的景象。相传曹雪芹对寺庙颇有兴趣，足迹所到之处，留下了不少轶闻趣事。为了说明《红楼梦》里所提寺庙与北京的关系，这里不妨略举数例。

水月庵、水月寺

第七回写周瑞家的到四小姐惜春房内去，“只见惜春正同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两个一处玩耍呢！”第十五回写秦可卿的灵柩停在城外铁槛寺，当晚“皆权在铁槛寺下榻，独有凤姐嫌不方便，因而早遣人来和馒头庵的姑子静虚说了，腾出两间房子来作下处”。据书中交代：“原来这馒头庵和水月寺一势，因他庙里做的馒头好，就起了这个诨号。”离铁槛寺不远。第九十四回写“水月庵掀起风月案”再次提到这个地方。

据查到的资料看，《红楼梦》里写的水月庵大约是指北京城内的水月庵。清人戴璐《藤阴杂记》中记载：“烂面胡同水月庵额为孟津王无咎书。张匠门（大受）有《寒夜同顾（嗣之）、彭（廷训）集水月庵东院联句送吴舍人》诗。”《日下旧闻考》记载：静明园“绣壁诗态之北为水月庵，又东为城关”。又说“水月庵之北为圣缘寺”。此外，《增订北京指南》上还记载有三处水月庵，据《宸垣识略》记载，东四这个水月庵又名水月寺，与《红楼梦》里所写颇相符合。记载说：“水月寺在东四牌楼北五条胡同，有旧碑篆‘水月庵’三字。”

《红楼梦》里写水月庵在城外，极有可能指宣南的水月庵。据王逸塘《今传是楼诗话》第四十七则记云：“先生官兵部久，僦居宣南水月庵。定盦从柬陈硕甫奂并约其偕访归安姚先生云：‘枯庵有一士，长贫颜面好。避人偕访之，一觌永相保。’殆指庵居而言。”桐庐袁忠节爽秋亦有《水月庵有怀姚镜塘先生》云：“一片空明水月居，枝言春雨洒根株。道光朝士狂标格，庭翠今余柏子无。”说明此庵至道光朝尚存。但东四北五条那个水月寺又名水月庵，传说那里旧有做馒头处，看来更似书中所描写的地点。我在查对了这些水月庵（寺）之后，觉得哪个都像书中的，又觉得都有不像的理由。所以，我倒认为曹雪芹生活在北京，哪个水月庵都有可能见过，只不过取其名而用之罢了。

清虚观

《红楼梦》第二十九回清虚观打醮的故事，是读者最熟悉的，殊不知，在北京城内也有个清虚观。前引《增订北京指南》上记载，“地安门外旧鼓楼大街”有清虚观一座；另有记载也说，“鼓楼西大街路西”有清虚观。这两处记载可能采自《顺天府志》或《寰宇通志》、《宸垣识略》诸书。如《顺天府志》中云：“清虚观、广福观，俱在日中坊。”《宸垣识略》中记述：“清虚观在旧鼓楼大街，有明景泰五年胡濙碑。”《红楼梦》里的“清虚观”在城外，可能也是仅用其名而已。

天齐庙

第八十回写贾母打发人去找宝玉，说“明儿一早往天齐庙烧香还愿”。这个“天齐庙”究竟指何处？研究者中有人认为指北京朝阳门外的东岳庙，我认为这个意见还可以斟酌。因为我所见到的材料，“西城外”确有一座“天齐庙”。据《北平游览指南》一书中“御果园及桃园”条下记载：“（董四墓桃园）……每年值桃花之际，桃红遍野，红紫缤纷，直如世上桃园。当时城中王公大人届时呼车唤马，联翩而至该地观赏桃花，以为乐事。该地有天齐庙一座，庙后墙地每年中秋节，必由民众共同发起演唱谢秋戏一天，以谢花神。”董四墓在西郊红山口，正可谓“出西城门外”。

地藏庵

《红楼梦》第七十一回写到这个地名，而北京城内外有多处“地藏庵”的记载。许道龄《北京庙宇通检》中列有崇文门外大街路西茶食胡同、西河沿排子胡同、外城太平巷南、圆明园西萧家河桥西等四处地方有地藏庵。

其他如小说中写到的“玉皇庙”（第二十三回）、散花寺（第一百零一回）、元帝庙（第一百一十七回），我们仍然可以在《宸垣识略》、《顺天府志》、《燕都丛考》诸书中找到相关的记载。

以上只不过是举例说明《红楼梦》里的一些寺庙亦见于北京，甚至北京相同一地有几个相同名字。曹雪芹时代也可能如此称呼，他曾到过这些地方游玩观赏，后来写书时信手拈来，亦是情理中事。但我想《红楼梦》不是地方志，所写到的寺庙也不一定实指某地，大多不过“拿来”一用而已。所以，我们今天大可不必追究某寺庙确指某一寺庙，也无须因为找到几个寺庙名就判定《红楼梦》写于何处。从上面诸例中，我们只要得出这样一点认识，即《红楼梦》里写的寺庙名字极可能与北京有关系，也就完成了任务。

胡文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