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与西京长安(一)榴花开处照宫闱

Posted by 刘一心 on Mar 21, 2008 12:35 PM in 学术研究

《红楼梦》与西京长安(一)

榴花开处照宫闱

似乎《红楼梦》作者一家几代未曾到过西安,小说故事虽屡屡提到'长安',但是《红楼梦 凡例》中却说【书中凡写长安,在文人笔墨之间,则从古之称;凡愚夫妇儿女子家常口角,则曰'中京',是不欲着迹于方向也。盖天子之邦,亦当以中为尊,特避其'东西南北'四字样也。】

《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在'薄命司'见到《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副册》,最后见到《正册》的十二幅图画及判词。看到其中一页上,【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也有一首歌词云:

二十年来辨是非,
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
虎兕相逢大梦归。

凡提到【榴花开处】,人们很容易想到陕西关中一带;榴花开处照【宫闱】自然又会想到西安的'唐宫'。

太虚幻境'薄命司'里,存档的《金陵十二钗 正册》的这一页'诗配画'式的《推背图》,分明又是一页发生在西安的真实的历史档案:

《推背图》的模糊解读便是:【一张弓】弓即兵器,'兵象'也。'香橼',水果,皮香而芯苦者,'水'、'香'从女性;【弓上挂着香橼】,意即'女人死于刀兵'。

再看《推背图》上的四句诗:

【榴花开处照宫闱】'宫闱',即后、妃居处;隐指'有刀兵之灾的女人'不是皇后,便是皇妃。
【三春争及初春景】句,指的是六宫粉黛争宠,这'女人'曾经争得皇上宠幸。
【虎兕相逢大梦归】'虎兕',凶象也,乱世之兆。隐喻一场大争斗灾难时,这'女人'一命归西;
【二十年来辨是非】这'女人'至死方才明白,悔之晚矣。

此页《推背图》的谶图、谶诗玄机'泄露'到此,人们定会猜到此女必是大唐玄宗贵妃杨玉环莫属;然而,这却不是唯一的谜底(另文再谈)。

先考察杨贵妃。杨玉环生于开元七年(公元719年),已未,羊年。于开元二十三年(735)进宫,先做了寿王妃;后为父皇玄宗的贵妃。公元七五五年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时,玄宗西逃,行至马嵬坡,因唐军哗变逼宫,玄宗无可奈何,忍痛赐玉环自尽。时年三十八岁。从进入这是非之地的唐宫,算起来历时二十一年多,称得上【二十年来】。何是?何非?且看:

洪升的《长生殿》第三十出《情悔》,杨贵妃(在阴间)有一段道白:

【咳,我杨玉环,生遭惨毒,死抱沉冤。或者能悔前愆,得有超拔之日,也未可知。且住,只想我在生所为,哪一桩不是罪案。况且兄弟姊妹,挟势弄权,罪恶滔天,总皆由我,如何忏悔得尽。不免趁此星月之下,对天哀祷一番】。

紧接着有一段 唱词:【......今夜呵,忏愆尤,陈罪眚,望天天高鉴宥我垂证明。只有一点那痴情,爱河沉沉未醒......】。

已经说得十分坦白:'挟势弄权'为非,知罪;'痴情爱河'都是事实。玉环知罪知悔,但对自己痴情可对天表证——无悔。这就是杨玉环二十年来的宫廷生活,最终走到马嵬坡,用血的教训换来的明白——辨清了大是大非——【二十年来辨是非】!

若将谶语【虎兕相逢】解为'大灾大难',则必是安录山叛军于唐军遭遇。用来解释杨贵妃死于安史之乱,也是符合史实的。用'虎'喻唐军;以古时形似青牛、犀牛的猛兽'兕'喻安录山。据史料记载,安录山生于公元七○三年,周(武则天)长安三年,癸卯;《旧唐书安录山传》载:【录山晚年益肥胖,腹垂过膝,重三百三十斤,每行以肩膊左右抬挽其身,方能移步】。《明皇杂录》中说他:【形如猪】。分明是一头大野牛—— 兕。《说文解字》释为'如野牛而青'。可证《推背图》谶诗不误。

《红楼梦》宁国府的贾珍、贾蓉、秦可卿 ,可看出此三人的关系,雷同唐玄宗李隆基、寿王李瑁及寿王妃杨玉环。第六十三回贾蓉指桑骂槐:'从古至今,连汉朝和唐朝,人还说脏唐臭汉,何况咱们这宗人家!'已经将自家与天宝'脏唐'拉扯上了。

《红楼梦》第五回,当天,贾宝玉一进秦氏的卧室,首先看到的是杨贵妃画卷《海棠春睡图》【脂批:妙图】,当年,玄宗有一次在沉香亭召见贵妃,贵妃醉酒未醒,醉态残装,鬓乱钗横,玄宗笑道:'岂是妃子醉?真海棠睡未足耳!'《海棠春睡图》大约就是这个题材。接下来便是一连串摆设:唐武则天的宝镜、用汉代赵飞燕舞过的金盘,却装着唐代安禄山伤了太真乳的木瓜、南朝寿昌公主的榻、唐同昌公主的连珠帐、红娘(又是唐时《西厢记》里的丫鬟)抱过的鸳枕、西施浣过的纱衾。分明是一幅唐宫后妃起居室的'效果图'。作者不失时机地用贵妃级的环境,渲染秦可卿,企图昭然。由此一斑,可见玄宗、玉环之间的'痴情'或者说钟情这一点上,无可指责。

问题出在玄宗的'从此不早朝',为讨好玉环所拉扯的裙带关系上;只爱美人,而不理江山。火红的唐朝开元盛世,从此走上衰败之路。曹寅在《红楼梦》里写秦可卿与洪升在《长生殿》里所写的杨玉环,在角色本质的处理上,是合情合理的、客观的。只是后者对玄宗的后半生仍以他的痴情为主线。而曹寅雪芹,在《红楼梦》里,只写了李隆基败国的一面;用一个贾珍以贬之。

开元盛唐的衰落、宁国府的不堪,错在李隆基、贾珍,虽然杨玉环、秦可卿有她不足之处,洪升与曹雪芹还是同情弱者——女性群体。

只因曹雪芹原稿《金陵十二钗》里,将秦可卿的不足之处,写在第十三回《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在曹頫看来,这是原作者曹雪芹的失误,从全书整体及荣宁二府上下人等对秦可卿的好评来看,秦氏决非勾引贾珍的淫妇而'淫丧天香楼'。因此,曹頫在辑编原稿时,【(曹頫)因命芹溪(曹霑)删去'遗簪''更衣'诸文;删去天香楼一节】(第十三回回前批)。而将此回改为《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秦可卿死时,贾府二门上的传事云板'连扣四下' (神三鬼四);秦氏首七第四天(又是鬼四),'早有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活见唐鬼)先备了祭礼......'这里的'大明宫'正是唐玄宗长安三宫(太极宫、大明宫、兴庆宫)之一。千年前的唐长安大明宫掌宫内相,前来吊丧的只能是杨贵妃的鬼魂。《金陵十二钗》中,这位大唐鬼掌宫内相,却又在千年后的大清朝,来凭吊的正是秦可卿!

秦氏死后,用的樯木棺材、出殡的规格,都是作者有意用夸张的手法(也带有讽刺意味)隐写贵妃的皇家身份。当年在马嵬坡土葬杨玉环时,兵荒马乱,可能连一口薄板棺材都搞不到,除了几个挖坑的人,并无一人送葬。而秦可卿的送葬队伍,却虚构为热闹非凡的 '十二生肖':牛清、马魁等。秦可卿不是杨贵妃;但她确实又是杨贵妃的《红楼梦》小说版。

【榴花开处照宫闱】,既不是明朝也不是清朝北京皇宫,而是三秦唐宫景观。至今陕西西安、临潼一带的大石榴也还是闻名的。石榴花,色朱红,当榴花盛开,一片火红,此处用'照'字,分明是说 '榴花、楼阁相映红',正是《全唐诗》唐玄宗诗句'朱楼接雁池'中的'朱楼',引伸为小说中的'红楼'不过分。也是《朱楼梦》与《红楼梦》之一解。唐玄宗 '朱楼'中的杨玉环等,与曹寅'红楼'中的秦可卿等一干人,在某种意义层面上是相通的。也可以说杨贵妃的朱楼梦便是秦可卿的红楼梦。《红楼梦》作者曹寅雪芹,用'金陵十二钗'演绎中国历代的著名风流文才的亡国君、后的'春秋';如南京的李后主小周后、开封的宋徽宗及其'金钗十二'等。这西安的唐玄宗和杨玉环的故事,也必然成为《红楼梦》的典型借鉴之一。

在洪升的《长生殿》里,唐玄宗是作为情种情痴的角色上场,作者给予某种同情;尽管唐玄宗的前半生还是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创造出开元盛世;而后半生,特别是杨玉环的出现,'从此君王不早朝',此便是亡国的根本!

在《红楼梦》中,用贾珍来隐喻唐玄宗,已经是贬义的了。秦可卿死时,贾珍痛哭流涕,小说说他如丧考妣;安史之乱,宫妃、宫人、百姓死伤无数,而玄宗只为贵妃哭。皇帝可以不做,也要梦想与死去的蓬莱仙子,在太虚幻境幽会。此为《红楼梦》与《长生殿》观念上的差别。

洪升的《长生殿》里,对情痴李隆基与鬼魂杨玉环的痴情,作为剧中后半部的重点渲染,并未接受安史之乱的历史教训。赵执信秋谷晚年在他的《怀旧集》《怀旧诗十首人各一小传,以相识之岁月为先后尔》中,对洪升的评价【篇幅窘狭,斤斤自喜而已。其音律谐适,利于歌喉最后为《长生殿》,甚有名】。'篇幅窘狭'指的就是《长生殿》'悲音',甚至此后洪升将此'悲音'重'谱鲛绡泪',即《石头记传奇》,两者的'主题窘狭',而后者更甚。也是东鲁孔梅溪(孔尚任)将洪升《石头记》题名《风月宝鉴》的共识,虽为'宝鉴',仅仅限于'风月'而已。

这就是:曹雪芹的《红楼梦》与洪升《长生殿》及其《石头记传奇》的根本不同之处;

这就是:为什么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将前半生创造了'开元盛世'的李隆基,作为'天宝衰世'的一国之主,写进宁国府,作为一家之主的贾珍而鞭贬。

在唐太宗李世民,直至武则天的治理,好端端的大唐盛世,本应在'开元盛世'后,继往开来,出现'天宝盛世',谁知情种李隆基偏偏遇上情痴杨玉环,虽然皇帝也是人,然而,一国之主毕竟不同于寻常百姓,李隆基喜欢杨玉环无可指责,杨玉环痴迷李隆基,也无可指责;就在今天,恐怕也是所谓'人权'的内容之一。《红楼梦》中隐写的另一位亡国君李后主,既然只爱诗词、美人,无心江山社稷,虽然他做皇帝是不得已,李家也后继无人,那时也不可能将皇权交付有能力的外姓;其结果只能'两误';就连那美人小周后【君死又随人去了】。李隆基经过'安史之乱'的血的教训,仍执迷不悟,至死还梦想到'月宫'幽会杨贵妃。一千二百多年来,后人指责玄宗的【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更多的指责杨玉环是'祸水'。将'开元盛世'的衰亡全归罪于杨玉环,固然不公平,然而,即便不论贵妃以此拉拢裙带参政,为那【三春争及初春景】的不易,维持她的受宠地位,而过分张扬。应有她该承担的罪过;

这就是《红楼梦》第五回,太虚幻境'痴情司'的另一页《推背图》所谶:

谶图:
一座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尽。

谶诗曰: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这里'悬梁自尽的美人'预言杨贵妃在马嵬坡上吊自尽的'劫数'。

【情天情海幻情身】在小说中指的是,宝玉梦游幻境与警幻仙姑之妹,字'可卿'者,一个情种、一个情痴的'幻身'。当两个'幻情身'【......携手游玩,忽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群......犹豫之间,......警幻追来告道:快休前进!速作回头要紧!(脂批:机锋)。宝玉问道,此系何处?答:此迷津也......】历史上的李、杨这两个'真情身',听不得警幻仙子【速作回头要紧!】的禅理机锋,其结果对于杨玉环来说就是【情既相逢必主淫】。这就是曹雪芹

再说秦可卿,姓秦,人们只看到'情可轻'的'情'字。实际上这'秦'字也隐指'三秦',即长安一带的一位红粉裙钗-秦卿。如同甄士隐的岳丈封肃的'封'姓,隐指开封、封丘;秦可卿的故事,与当年发生在三秦唐宫里的故事,存在某种内在联系。杨贵妃在《长生殿》里被给予极大的同情;秦可卿在《红楼梦》中,并非完全遭贬,所得到的赞扬和同情,远远超过杨氏。她给凤姐的托梦,表明她是一位卓有远见的女辈;两府上下,都很赞赏她的为人。坏就坏在象贾珍这种'土做的污浊男人'的淫威之下。

'风月宝鉴'正面那风流婀娜的秦可卿,背面却是马嵬坡黄土之下杨贵妃的枯骨。正是这位杨贵妃,自唐至今,他的是非曲直也争论了千多年。《天宝遗事》等,说杨玉环是祸水;与洪升《长生殿》中的情种情痴杨玉环,便有是非之争。《红楼梦》作者曹寅,显然不完全认同洪升写杨妃的观点;而对玄宗的后半生则另有看法;只因他是皇上,君临天下,而且死后也没有逃出 '迷津'。虽然杨玉环她的【二十年来辨是非】是在死后,与唐亡无补,也毕竟忏悔过;何况'贵妃'虽可自称'臣妾',不担当任何朝政职务。《红楼梦》里说【女儿是水做的】,天下无有与水之清洁者,水不浊,因物所混而浊也(取秋谷语义)。

这就是:为什么曹寅 雪芹在原稿中,明写《秦可卿淫丧天香楼》的理由。也是 曹頫'因命芹溪'改写此回的理由。前者是站在历史的角度,评价杨玉环;批者在此不失时机地批曰:【作者用史笔也】;而后者,则是照顾全书的'感情',即同情女性弱势群体,而改为隐写,是不写之写。

这就是发生在古城西安的'红楼梦故事'之一。

《石头记》的版本中,将早期的【虎兕相逢大梦归】改为【虎兔相逢大梦归】。显然'虎、兕'改'虎、兔'另有玄机:前者是两只猛兽(虎、兕)相遇,后者则是两个属相,就是说,除了杨贵妃之外,还有个属虎或属兔的人相遇。因杨玉环生于已未年,属相羊;安录山生于公元七○三年,周(武则天)长安三年,癸卯,属相兔。那么,此页《推背图》将涉及的第三人,必属虎。

刘一心  二OO八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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