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画卷的赏析和解读——读胡文彬先生的《红楼梦与北京》

在明亮的窗前，在早春和煦的阳光下，我一篇篇地翻读着尚带墨香的胡文彬先生的新著《红楼梦与北京》。我仿佛透过时间的隧道，进入了二百多年前的古老的北京城，漫步在大街小巷，在攘来熙往的人群中，尽情地领略古老北京街的的种种民俗风情，听戏曲、看龙灯、进茶楼、品小吃、观街景 ... 突然间我对"文学作品是时代生活的反映"这一最普通常说的理论命题又有了一种新的领会和感悟。似乎对《红楼梦》反映的那个特定的时代有了一种直观和感性地理解。

这，就是我读《红楼梦与北京》一书时的一种愉悦心情。

《红楼梦》是部全面地、多视角地、多层次地描绘了清朝康乾时期的社会生活的精采的巨幅画卷。这幅画卷不仅整体布局辽阔宏大、视野深远、高屋建瓴、严谨和谐，体现了作者的与众不同的大手笔，就是画卷上的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个细处，也都十分精采、十分细密。读《红楼梦》不能不对这每一笔、每一划、每一细处进行细细地玩味和赏析。这就是所谓的"细品红楼"。《红楼梦与北京》一书可贵处之一，就在于作者对《红楼梦》一书中涉及到的人情掌故、风俗习惯、方言俚语、游戏杂耍、节令时序、庙会集市，等等，均作了深入浅出的介绍和考据。集通俗性、知识性、学术性于一体。这对人们"细品红楼"，深入了解《红楼梦》反映的那个时代的种种特点和风貌，赏析这幅画卷的每一笔、每一划、每一个细处，无疑是有极大的帮助和指导。《红楼梦》是中外古今的一座艺术丰碑。它的博大精深的思想内涵和含蓄蕴藉的艺术魅力的完美结合，是根植于曹雪芹生活的那个特定的时代。读《红楼梦》可以帮助我们了解那个特定时代；反之，我们对那个时代的了解又可以帮助我们深入理解和解读《红楼梦》的思想和艺术。

有的学者考证《红楼梦》同苏扬地区的文化有着很密切的关系，因此断定《红楼梦》主要是以苏扬地区为背景；有的学者考证《红楼梦》中有"东北风"，因此断定《红楼梦》主要反映的是带有东北特定风俗的满族文化；有的又考证《红楼梦》同河南的开封洛阳有着一些密切关系，由此又断定《红楼梦》的主要背景在河南等等。其实，《红楼梦》作为一部小说，它反映的社会生活地域之辽阔，社会风情文化之多姿多彩，也是前无古人的。这正是《红楼梦》的一个特点和伟大之处，我们实在用不着太叫真。当然，曹雪芹主要生活在北京，受北京地域文化影响自然多些，《红楼梦》同北京地区的文化渊源更深厚一些，反映北京地区的文化特点和风貌自然也就多一些，但这并不排除对其它地区文化的"兼收并采"；况且，各地区间的文化相互影响、相互渗透，本来就是一种普遍的正常的文化现象，单就北京地域文化而言，对其它地域文化吸收和溶化是不言而喻的。这从对小说的欣赏和分析小说的创作角度来说，本不是一个需要研究或论证的问题。因此，我们用不着囿于一说而排斥其它。至于有些人想借《红楼梦》和曹雪芹发展本地区的经济，千方百计地同《红楼梦》和曹雪芹套近乎，我们一些学者也甘愿为其效力，不惜著书立说，排斥其它地区同《红楼梦》的渊源，那就另当别论了。

《红楼梦与北京》一书的可贵之处还在于，书中不仅对每一掌故、风俗作简单的"横向"的介绍，还适当地注意到"探根索源"，作了一些必要的历史的"纵向"的考证和探析。这样，就显出了文章的厚度，不仅把读者引领入二百多年前的北京，而且还把读者思绪引领到更久远的历史年代，使读者进一步了解了北京的文化的历史渊源和演变的历史脉络。同时，对古老的中华文化也有了进一步的深入的了解。例如；在卷二中介绍的北京话与红楼梦这章中的"不失庄稼人面目"（北京话中的 "蹭""唬"）、" 一字一句见精神"（北京话中的"可怜见的"）、"方言土语露天机"（北京话中的"克什"）、"史湘云异样扮相"（北京话中的"小骚鞑子"）；在卷四中介绍北京的风俗 "土炕烧来暖可知"（介绍"炕"）、"谁知饮食外，别有意中缘"（介绍"清代的吸烟"）；在卷五介绍北京的饮食中的"食养佳蔬添美味"、（介绍"茄鲞"） "脂粉香娃喜腥膻"（介绍清代的"烤鹿肉"）、"健力益气菱粉糕"（介绍"菱粉糕"）等等，可以说，各章各节，篇篇精采，多不赘引。这些佳文小品读之忘俗。胡文彬先生的红学著述丰厚，文章向以短小精粹、深入浅出、雅俗共赏见长。短小并不浅薄，通俗而不失学术品位。这足见文彬先生的深厚知识功底尤其是国学功底。

读罢《红楼梦与北京》一书，掩卷深思，联想到时下的红学研究。尽管近几年不断有人呼吁，红学研究还是应该回到文本研究上来，可不知为什么，总是引不起人们的重视，有些人甚至不以为然。当下，红学出版书籍和发表论文之多，不仅创红学史的之最，恐怕也创下中外哲学社会科学各学科专著和论文之最，在这浩如烟海的论著和论文中，令读者满意者却不很多。有人说，现在的红学界一些人的研究--用武侠小说的话说是有点"走火入魔"。"学派"之多，"观点"之新，为古今中外各学科所望尘莫及，令人叹为观止。但是，有些"学派"、"观点"实在不敢恭维，这些新"学派"新"观点"之"新"得实在有些太离谱甚至让人不可思议。例如，有人竟从《红楼梦》中研究出曹雪芹同他的情人刺杀了雍正帝；再如，书中的人物本是曹雪芹笔下的艺术创造，小说中的有些人物，恐怕连曹雪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写的是现实中的那个人。然而在我们一些红学家的考证下，却都变成了历史上的一个个大活人。而《红楼梦》本身反映的博大精深的思想和含蓄蕴藉的艺术风格，究竟应该如何解读，曹雪芹讲的"谁解其中味"是什么？却少有人问津。奇怪的是这种不正常的现象，却受到了个别专家学者和中央媒体以及出版机构的鼎立支持，这也许就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必然现象罢--只要有经济效益就好，何论学术观点的是非？！有些人认为，文本研究"没啥可研究的"，这其实是一个错误的认识。胡文彬先生的《红楼梦与北京》一书，给我们进行文本研究以一个很重要的启示，《红楼梦》的思想博大精深，艺术上含蓄蕴藉，要研究的内容很多很多，并非无文可作。这里的关键是我们能从红学研究的迷途中走出来，端正红学的研究方向。

大连  张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