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里的“正龙拍虎”——红楼“荒唐言”之一

在《红楼梦》中，贾宝玉"衔玉而生"的说法可谓远近皆知——近如府内丫头袭人，她向初入贾府的黛玉介绍道："听得说，落草时是从他口里掏出来的。" 远如走南闯北的古董商冷子兴，他在演说荣国府时说： "说来更奇，一落胎胞，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上面还有许多字迹，就取名叫作宝玉。"

对于"衔玉而生"之说，大多读者都会因前文的"顽石投胎"之论当作"荒唐言"而不予深究。但，无论在什么环境里，任何一个舆论的存在都有它产生的根源和传播的途径，毕竟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那么，这一"荒唐言"存在的合理性在哪呢？

首先，我们得弄清是谁制造了"衔玉而生"这一说法。

有"虎照"，是因为有拍虎的周正龙；有"不雅照"，是因为有掠色的陈冠希；有"衔玉说"，是因为谁呢？

红楼文本述，宝玉的灵通玉是他在出生时从他口里"掏出来的"——这是任何读者都不会相信的邪事儿，此红楼"正照"也。 "反照"之，在"掏出来的"之前，一定有人"塞进去的"！而具备"塞进去"这一条件的有哪些人呢？照常理，宝玉"落草时"，当事人和目击者只有王夫人、接生婆和一些跑腿婆子（在封建时代，贾府里的任何"臭男人"都不可能在接生现场的）。在这些人当中，首先可排除的是婆子，做为下人，她们在主子面前尤其是在王夫人面前是不敢擅自行"塞玉"之事并散"衔玉"之言的。其次是接生婆，她有"塞玉"的"作案时机"，但没有"作案动机"，她的任务是保"母婴平安"，完事领银子走人，至于宝玉是否"衔玉而生"于她无利无弊，她不会也不必干这一荒唐事儿。

剩下的唯一嫌疑人就是王夫人了！细思之，王夫人"塞玉"的动机有两种可能：

一是祈求母子平安。宝玉"承笞挞"时，王夫人说过："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可见她生宝玉时，已近四十岁了，算高龄产妇，她虽生育过贾珠、贾元春，但已多年不育（因为宝玉比贾珠之子贾兰仅大数岁，宝玉与元春年纪也相差甚大），对自己"老树开花"没有太大的把握，为保母子平安，故早早备下"镇邪"之物——灵通宝玉，刻"莫失莫忘  仙寿恒昌"八字，待宝玉一出世就为他戴上保平安。（在江南一带，让小孩戴"镇邪"之物祈平安是较普遍的，如：鲁迅笔下的闰土。）因是为婴儿所备，故其造型极精巧，"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方能从胎中小儿口内衔下（当为'塞进'也）。"

二是合谋金玉良缘。宝玉出生时，宝钗已经二岁左右。王夫人为了进一步巩固其在贾府的地位，与薛姨妈联手打造"金玉良缘"，姐妹俩分头造势，一个"莫失莫忘   仙寿恒昌"，一个"不离不弃  芳龄永继" ，遥相呼应。后来，从贾府上下对"金玉良缘"宣传工作力度之大、受众之广可以看出，她们的合作是很成功的。

不过，与前些日子的"正龙拍虎"一样，"衔玉而生"这一说法在贾府里并没有得到"受众"的认可。当黛玉问袭人"究竟那玉不知是怎么个来历"时，袭人还说过 "连一家子也不知来历"的话，可见，这一言论只是王夫人的"官方说法"而已，上上下下的人只是敢笑不敢言破罢——倒是黛玉会经常拿这贾府里的"拍虎事件" 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