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与南京:哭向金陵事更哀(十二金钗)
《红楼梦》小说及《脂砚斋评批》中,多处提到'金陵';看来小说与南京有着密切的内在联系。何况小说的原名《金陵十二钗》,似乎写的就是'南京的女子'。实则不然,那是对《红楼梦》的误读、误解,至少是'肤浅'。无论是小说的内容,还是《金陵十二钗》的酝酿、成书,都与南京的历史、南京(在康熙盛世时)的现实分不开的。直到曹寅死后的雍正六年,江宁织造曹家被抄后,迁居北京,《金陵十二钗》基本上与南京脱离干系;以后又是几十年的事儿,主要是曹寅遗稿的整理和抄本问世事,似乎也与南京无干。谁知在一九五九年,南京的毛国瑶先生发现了靖应鲲先生家藏本《石头记》,通称《靖藏本》;特别是其中前所不见的《评批》(称《靖批》),多亏南京毛先生录下一百五十条《靖批》,对《红楼梦》的索隐,至关重要。而那部《靖藏本》却在'文革'时得而复失......。扭曲的时代,人心也被扭曲,也是在那个年代,《红楼梦》被严厉地定格在'阶级斗争,反封建'的狭小层面上。《红楼梦》也在劫难逃。
《红楼梦》第一回有【......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欲谈《红楼梦》与南京,不妨先从《金陵十二钗》书名谈起:
早在南北朝时期,南朝 梁武帝萧衍《河中之水歌》有:【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句。 '金钗十二行'原本用来形容美女头上金钗之多。南朝之后的文人,将梁武帝的【头上金钗十二行】的首饰颇多的原意,又化简为'金钗十二'或'十二金钗'作别喻:
唐朝的白居易《酬 思黯戏赠同用狂字》诗:【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白居易自注:【思黯自夸前后服钟乳甚得力,而歌舞之妓颇多】。此时,已将'金钗十二行',从美女头上,延伸喻为'歌舞之妓颇多'。
唐长孙佐辅的《古宫怨》有:【三千玉貌休自夸,十二金钗独相向】。此首诗中的'十二金钗',显然是喻指六宫粉黛、成群嫔妃。
元朝郑德辉《王粲登楼》第一折有:【你看为官的列金钗十二行】别喻为妻妾成群。
是否白氏或长孙氏首先将梁武帝的'金钗十二'原意,引伸为'歌舞之妓颇多'或'成群嫔妃',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典在什麽情况下,喻指嫔妃成群、姬妾颇多?
清康熙时 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赵采姬字今燕,名冠北里。时曲中有刘、董、罗、葛、段、赵、何、蒋、王、杨、马、褚,先后齐名,所称十二钗也】。直指青楼十二名妓。
清康熙时 孔尚任《舞灯行留赠流香阁》一诗,有句云:【久久帘动一灯来,一灯一灯陆续吐。十二金钗廿四灯,灯光人面添媚妩。】喻歌舞之妓。
清康熙时 曹寅(雪芹)《续琵琶》第三十一出《台宴》中有词云:【正是,门迎珠履三千客,户列金钗十二行。】喻姬妾成群。
汉语中,'钗'、'金钗'、'裙钗'早已是女性的代称。然而,唯独在'钗'、'金钗'之前或之后,加上'十二',即'十二钗'、'金钗十二'便不是众多女性的通称;而是特指某些特殊身份的女性群体——宫中嫔妃们、达官贵人的姬妾们、歌舞之妓们,也未必一定凑足十二人。自唐至清,已成古典。原有'金钗十二'喻颇多首饰之典,反屈居次要,乃至消失。
因此,《红楼梦》曾被'曹雪芹'题名《金陵十二钗》便是一件十分蹊跷的事儿。暂时先不去计较是曹寅还是曹芹溪创作《红楼梦》。仅就这《金陵十二钗》的书名,便存在许多有悖常理和自相矛盾之处;然而,正是在这些表面看来似乎'有悖常理'及'自相矛盾'之处,恰恰隐藏着作者和批者的真实意图,其手法依然采用'真甄,假贾'的'书中之秘法 '(脂批语)。显然,曹雪芹决不会用'成群的嫔妃、妻妾、歌舞伎'来写自家传奇中的女眷。
《红楼梦·凡例》云:【然此书又名曰《金陵十二钗》,审其名,则必系金陵十二女子也。然通部细校检去,上中下女子,岂止十二人哉!若云其中自有十二个,则又未尝指明某某。及至红楼梦一回(疑为第五回之误)中,亦曾翻出金陵十二钗之簿籍,又有十二支曲可考】。
其中【则必系金陵十二女子也】,实为一句做'掩护'的假话,但却被'自传说'理解为江宁(金陵)织造曹府的一群真实女子,即【作者本意原为记述当日闺友闺情】的那批女子。之所以说那句'假话',正是为了掩护《红楼梦》小说真正的政治主题——藉历史上发生过的,王朝覆灭时的后宫粉黛,及王公贵族成群姬妾的悲惨遭遇,演说王朝兴衰之道,包括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在社会实践中出现的形形色色的偏、废、曲、直及其后果。
所以,紧接着在那句'假话'之后,作者马上予以改口:【然通部细校检去,上中下女子,岂止十二人哉!】。自己刚刚说过'必系十二女子'接着就说'岂止十二人';然后又是自问自答:【若云其中自有十二个,则又未尝指明白系某某】。
《凡例》作者为什么在此反反复复、出尔反尔,围绕着'十二'转悠;摆下迷魂阵,但却又不像是欲置死地于进入迷魂阵的读者!更奇怪的是,在这一段仅仅的八十余字的述说中,竟然又有'十二钗'、'十二女'、'十二人'、'十二个'、'十二支',共计提到六次'十二'。此'十二'是否有玄机,玄机在哪里?
这段文字,以书名《金陵十二钗》引发,最后扯到《红楼梦》第五回,太虚幻境存档的'金陵十二钗之簿籍'。这样一来作者的意图更进一步泄漏:原来,'金陵群钗'的簿籍不止一册,分《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每册记十二女子。由于人数过多而分册,无可非议。无论如何,这'十二'必须保留。
如此这般,由梁武帝'头上金钗十二行'的黄金首饰,转化为'十二(裙)钗',特别隐指那些后宫粉黛,成群妻妾、歌舞之妓;曹雪芹为了与他的小说内容、主题吻合,既然取书名'金陵十二(裙)钗',首先否定了'自传说'的可能性。
再看《红楼梦》中的女性角色:妃一级的只有元春一人;贾政只有王夫人、赵姨娘一妻一妾,贾赦只写一妻一妾,贾琏妻妾最多,也不过王熙凤一妻,平儿、秋桐、尤二姐三妾,就连荒淫无耻的贾珍,小说中也只写一妻尤氏。小说中的主要角色黛玉、宝钗、湘云、晴雯、袭人及迎、探、惜三春等,当时还只是一群豆蔻年华的少女;将这群美眉,用'十二金钗'喻指为嫔妃?妻妾?舞妓?从一般的文学作品的写作规律来看,这是不太可能的事。至于'歌舞之妓颇多'的隐喻,算上芳官、蕊官一干人,确是贾蔷从姑苏采买来的'十二个女孩子'作女伶(也可称十二钗);难道会因此取《金陵十二钗》的书名?何况这'十二钗'还是从苏州(不是金陵)买来的,又不是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角色。
既然如此,'曹雪芹'将其'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分出章回'的长篇小说取名《金陵十二钗》,本来金陵的裙钗甚多,为什么作者独钟'十二'这个数字?
作者既非有意错用、乱用'十二金钗'古典;也不是要为此典赋与一个新的寓意。从上文的分析看来,而是千方百计地将其笔下的'金陵群钗',注册为'金钗十二 '。这样一来,作者的写作初衷或企图,完全暴露了出来。这就是,小说正面故事,借贾(假)府的衰变,群钗的不幸及悲惨遭遇,用贾府的兴衰演说国朝的兴衰之道。至少'正册金陵群钗'含有'十二金钗'的'嫔妃众多'的喻指;'副册十二钗'当指'妻妾成群'(簿籍中举香菱为例);'又副册十二钗'当指地位更低的女子,簿籍中仅以晴雯、袭人为例;'歌舞之妓'的芳官等应排在更后的簿籍里。《金陵十二钗》取名的真正意图,是运用小说中的主要角色,演绎历史上的亡国君,连同他的六宫粉黛、名媛佳丽,乃至丫鬟村妇——'十二金钗'各个阶层,她们的悲剧教训。
南京号称'六朝古都':吴、东晋、南朝的宋、齐、梁、陈。其中还不包括五代十国的南唐及大明洪武。因大明的最后政权亡于北京。如此看来,清朝《红楼梦》诞生以前,或者说宋朝以前,至少有七位亡国君及其后宫粉黛,在南京(金陵)地方,上演过'唿喇喇大厦倾'的悲剧。如此之多的亡国君,更多的后妃,还有如谢道蕴这样的名媛。前前后后何止'十二'?正如宝玉在太虚幻境的'薄命司'问警幻仙子所云;'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个女孩子呢'。警幻冷笑道:'贵省女子故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曹雪芹正是这样做的。在金陵历史上的诸多亡国君中,他选择了文采不凡的南唐后主李煜及其后宫粉黛。但是,虽然警幻仙子说过【贵省女子故多】的话,并不意味'金陵十二钗'的'正册'、'副册'等里,所入册的都是'贵省'、'贵市'的'紧要'女子。
《红楼梦》里的'潇湘妃子'林黛玉,虽然小说说她是扬州林如海的女儿;实则她'扮演'过李煜的大、小周后姊妹二人中的小周后(传说她姊妹二人名曰娥皇、女瑛,与舜帝潇湘二妃、姊妹二人同,所以,探春为她取外号潇湘妃子);准确地说,林黛玉具有小周后的影子,她的故事又并非全部来自小周后。
由于'红楼梦自传说'的长期误导,人们将'金陵十二钗'自然而然地看成'南京的十二个女子';虽然《金陵十二钗》直说'金陵',但是,此处用的'金陵'二字,与南京的关系不大,也不重要。《红楼梦·凡例》有【书中凡写长安,在文人笔墨之间,则从古之称。凡愚夫妇儿女子口角,则曰'中京',是不欲着迹于方向也。盖天子之邦,亦当以'中'为尊,特避其东、西、南、北四字样也。】
因此,《金陵十二钗》所用之'金陵',如同文人笔墨之间,从古之称'长安',或愚夫妇儿女子口角,里的'中京',都是喻称'天子之邦','不管'它是东京、西京、南京、北京。曹雪芹的高明也在于此:所谓的'金陵'不是独指南京;而他所回避东京、西京、南京、北京,却都是《红楼梦》重要故事的真实背景地。
从《金陵十二钗》的'金陵'、'十二钗',索隐清乾隆朝的南京女子,或当今'选美'的广告词,是徒劳甚至尴尬的。须知:'十二钗'不是什么'好词儿',它代表了亡国时期的特定女性群体——后妃、成群妻妾、歌舞之妓——的不幸、悲哀、死亡、无可奈何。若非用不可,除了'十二'之外,可改用任何数词均可。如'金陵七钗、八钗、千钗、百钗',便可免去'十二钗'的尴尬。
曹雪芹(曹寅)的《金陵十二钗》(红楼梦)的'居安思危'警世主题,主要是取唐朝开元、天宝年间,五代十国南唐乾德、开宝年间,北宋大观、宣和年间,李隆基、李煜、赵佶三个亡国君的典型故事。他们共同的特点是身处盛世,个人文才超凡,社会文化的某些方面如唐诗、宋词,甚至达到中华文化的顶峰;但他们又同是亡国君。这就是小说中所表现在诗词歌赋、画论、园论等所具备高超造诣,以及悲剧的结局。大观园中的那群少男少女,小小年纪,谈诗、论画不亚于唐玄宗、李后主、宋徽宗,也正是曹雪芹将那诗圣、画圣的灵魂'附体'在她们身上的缘故。可以说,南京与《红楼梦》的关系,在东西南北四京中,居首;最先走进《红楼梦》者,当属由南唐后主(废主)李煜,'扮装'成甄士隐(名费),在苏州(脂批说是金陵)'十里街'(势利街)登台,直演到'葫芦庙'大火(祸)止。何况《红楼梦》的成书,也正是在南京的江宁织造府。
南京,才是《红楼梦》百二十回小说及其作者曹寅(雪芹)的诞生地。南京有过曹雪芹故居;《红楼梦》是曹寅在江宁曹府的'悼红轩'内写成。《红楼梦》小说中隐写的那位风流才子、南唐后主李煜的诞生地,及他的前半生的故事也发生在南京。东晋'乌衣巷'的才女谢道蕴、清初隐居南京的大画家,亡明皇裔,僧石涛等,都是《红楼梦》小说中隐写的重要人物......。《红楼梦》的'根'在南京,人们在北京、东京、西京、'中京'寻根,无异缘木求鱼。
二OO八年二月十二日 刘一心于郑州黄河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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