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熙嫔传》第二章(2)
《红楼宫梦之熙嫔传》
第二章 梦忆江宁之一初见倾心
三【金错刀】
颦如蓦然回首,看到了一张沉稳、深刻但此时充满感动的男人的脸。
杜宇听得声音,看到黑暗中荧荧绰绰几个男人的身影,急切中喝道:"谁?!如此大胆!夜半时分私闯官宅?"
一直悄悄跟在帝玄烨身后的大公子曹顒急忙上前喝道:"不得无礼!还不快见过万岁爷!"
万岁?皇上?颦如一时无法思考,怎么皇上会半夜时分来到这湘神馆听到自己的琴声?
就在她错愕中,帝玄烨急忙说:"朕出来走走而已,别那么多规矩了!"然后笑着对颦如说:"是不是打扰了姑娘弹琴的雅兴了?朕只是来这园中走走看看月亮的,听到姑娘的琴声歌声,就不自觉地走到这里来了。"
颦如定定心神,看着眼前之人五十上下年纪,但神态雍容,气宇轩昂,虽是便装,但腰上依旧有佩着九龙点赤玉碧,足上穿着明黄色宫靴。这种明黄色是只有九五至尊独享的颜色。颦如这才有了真实感,随即惶恐起来,赶快屈膝跪下拜道:"民女不知万岁爷驾到,惊扰圣驾,万望恕罪!"
"别拘谨了,快起来!"帝玄烨伸手去扶颦如的肩。颦如轻蹙一下眉头,稍一侧身闪开,赶紧站了起来。她这才看到帝玄烨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和大表哥曹顒并几个侍卫样的人。她很懊恼怎么这么多人的脚步声,她居然一点也没听到。
在这些人身后,她看到一个小丫头的身影正端着一个茶盘轻轻走了过来,看身影不是她湘神馆的丫头,她并没有叫丫头泡茶啊。
正当她愣神中,那丫头已经悄悄走上前来,仿佛没看到皇上一行人,直接低头恭敬地对她说:"小姐请用茶!"
"大胆!万岁在此,还不快退下!"一个太监的声音喝道。
颦如正犹豫地看着那丫头托盘里的茶要不要去接时,一刹那无意间瞥见那丫头偷眼向帝玄烨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中中的仇恨、冷酷和凶暴,完全不是一个婢女该有的神色。这一眼不由让她打了个寒战,没来由的紧张和恐惧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爬上她的心头。她不自觉中喊了声:"万岁,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那丫头手中托盘突然变做武器从她手中急飞出来,向帝玄烨头部砸去。
帝玄烨一生经历过多少危机变故,闻得颦如的喊声就已经预感到有事情发生,身型早已闪开。太子胤礽离帝玄烨距离最近,挥手击碎托盘,一掌推去,把那丫头推翻在地上。早有侍卫上前抽出配刀将她压在地上。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是何方妖孽,胆敢在朕南巡时刺王杀驾?就你这样的功夫,白白送死,是谁指使你来的!"帝玄烨怒不可彻,刚刚一点平和悠然的心情一扫而光。
那丫头只抬头怨恨地看了帝玄烨一眼,忽然一口咬在自己的右手拇指上。
"快拉开她!她手上有毒!留活口!"太子胤礽喊到。
可惜迟了,那丫头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已然气绝身亡。
"哼!不要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曹顒,你可认得她?她是你们曹家人吗?"帝玄烨怒道。
曹顒早已吓得浑身发抖,须知在曹家发生有人行刺事件,整个曹家都难逃干系,如果这丫头真是曹家的下人,那曹家定为谋反之罪都有可能,即使不是曹家下人,也难免防守不严、玩忽职守的罪名。
早有太监去通知其他人等,一时间老夫人孙老太君、江宁织造郎中兼巡盐御史曹寅、曹寅夫人现领正一品苏州织造郎中李煦的妹妹正三品夫人李照、二公子曹若容、曹寅堂兄曹安次子现汉军镶黄旗副要曹颀以及众随行的阿哥、文武大臣等都积聚到湘神馆中,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昼。
这本该颦如回避的场合,如今她去无可回避,只能低头悄悄站立一旁。她万没有想到会在自己居住的小院发生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尤其是看到一个刚刚还跟自己说话的鲜活生命突然间就香销玉损,早已面色苍白,浑身冰冷。她隐隐知道此事重大,不由更加忧虑。
侍卫将那丫头的尸体翻转过来。
那丫头虽然已经气绝,但因为毒药毒性极强,入口即发作,没有经过痛苦挣扎,也没有七窍流血,只是唇边有丝淡淡血迹,因而面容依然栩栩如生。
那丫头竟生得眉目清爽、婉约动人!
人群中的二公子曹若容忽然大叫一声:"啊??喜儿?怎么是你??"
四【乌夜啼】
曹若容的声音震惊了在场的每个人,尤其颦如。
当第一眼看到这丫头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谁,她相信,在场的每个曹家人都知道这丫头是谁,但谁都不敢说——说了,就是承认了知情不报,亦或者,就是同谋!
颦如无所谓这是非纷争,她只是实在不忍心在这聪明美丽的生命消逝后再来追究指正她的对与错。
然而,二表兄曹若容的心里却并无这么多弯弯转转、缠缠绕绕,他依旧任由着自己的性情为这女子大放悲声!"喜儿......喜儿......"
帝玄烨怒气冲天,突地立起来,指着抚尸痛哭的曹若容,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而曹若容那异常沉痛悲切的声音反而把他哭得冷静了下来。早有太监搬来一把椅子,帝玄烨坐下来,沉静地说:"不要哭了,你认得她,是吗?那么你告诉朕,她是谁?为什么要刺杀朕?"
若容茫然抬起一双泪眼,激动地说:"她只是我房里的一个丫头!她只是个苦命的女孩子!她平时连只小鸟小鱼都爱惜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会想到要杀人,尤其还是刺王杀驾呢!"
曹寅夫人李照听到儿子的说辞,更加惊心,急忙跪下到:"万岁明查!这女子虽是奴婢府上的丫头,但是,奴婢一家确实不知道她为何今日有这样的行止,也根本不知道她的来历!"
曹寅气急,指着若容大骂道:"逆子!想我曹寅一生刚直,却养了你这个不通事务、行为乖张的畜生!如今又要祸及全家!当初真该一顿鞭笞将你打死!还不快对万岁回明,这丫头是如何进府的!"
曹寅舅父的责问使颦如再次回想起那次舅父对二表兄若容那种风驰电掣、急风暴雨似的毒打,那次就是因为这个女孩子,二表兄几乎没被舅父打死。
若容伤感地跪地回奏说:"万岁明鉴!四年前小人因在酒楼听曲,这女子本是好好唱戏,却不料来了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走她。小人看不惯,就带着些小厮偷偷使个巧计救下了她,她说是一个权贵为了她的姿色要强迫她,她干干净净的弱女子,父亲流落天涯,母亲病故,如果她再遭遇这样的变故,就宁肯一死。小人见她可怜,就带她回府。她为了报答小人,在小人房中做了个粗使丫头。后来才得知要抓她的那些人是八阿哥府上的,八阿哥派人到家父处来索要,家父当时就恼怒得不得了,小人一心想着,就算被父亲打死,只要小人一口咬定她早已经不再府上了,那八阿哥也没就没有对证了。何况她一向在这深宅大院里是不出去,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这样至少救了她这一条命了。人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虽然家母和家中人知道她一直在我房中做丫头,并没有离开,但后来因为她安静平和、勤恳老成,也就没再追究,安安宁宁过了四年了。小人真的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其他的秘密!小人也想不明白,她今日为何要有这样的行为,还......还使自己枉送了性命!"说着又不自觉哭了起来。
"曹寅,你为何为着这么个小女子去暴打自己的亲儿子?是不是你知道这女子的真实身世?还不从实讲!"帝玄烨大怒道。
"冤枉啊万岁!"曹寅赶紧跪伏在地,拼命磕头"臣当日责罚逆子,实在是因为不愿意曹家因为这么个不相干的女子得罪了八阿哥,臣确实有钻营之心,请万岁责罚!至于这女子的其他事情,臣和臣的家人实在是不知道啊!"
孙老太君也急忙颤巍巍跪下道:"老奴用项上这颗头担保,这曹家上下人并不知道实情啊!都是老奴治家无方,对子孙管教不严,惊扰圣驾,险些酿成大祸,老奴愿领一切责罚!"
太子胤礽走上来对帝玄烨躬身说:"这事看起来曹家真的是不知情。曹寅从小是您的伴读,怎么会对您有贰心呢?何况还有孙保母,一向与您情谊深厚,您昨天还对大家说,这是您的老人呢!父皇请消消气!现在夜已经很深了,您劳碌了一天了,歇吧!这事交给儿臣处理,儿臣明日一定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复!"
帝玄烨看看跪了一地的人,这些人,都是他此次江南一行最温馨最甜蜜的记忆和牵挂啊!他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孙老太君,对其他人虚扶一把,说:"都起来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是朕一心想袒护曹家,恐怕朝臣们也不会答应!何况这种弑君的大事,如果不有个惩戒,不但难以服众,恐怕还会为后来人留下无穷后患啊!你们......你们听太子的处置吧!"
帝玄烨回身看了看一直悄悄瑟缩地站立在角落里的颦如,轻轻走过去,长叹一声:"如果不是你出声提醒,说不定朕还真的会受伤了!今日打扰了你的琴和歌,改日,你还愿意再为朕抚琴轻歌吗?"说着,轻轻一笑。
颦如闻言只得跪下:"万岁......民女......民女......"
帝玄烨听出她声音里的勉强和无奈,再看看那张如闲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娇好面容,那轻蹙的涓烟眉,那微启的樱桃口,实在不忍心强迫她,轻轻拉起颦如的胳膊,深深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回去吧!"
这次,颦如没有躲开帝玄烨伸来的手,她心中一种怅然、茫然却酸楚的情绪在荡漾开去,她久久望着那刚刚经过生死变故的身影走向沉沉夜色,有些悲凉,有些沧桑,更有些寂寥......
直至走得看不到一点踪影了,那萧瑟的情绪仿佛还弥漫在月色里。
突然,他听到太子胤礽的声音说:"你们都起来吧!我认出来这个丫头是谁了!她是威远将军戴梓的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