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熙嫔传》第二章(1)
《红楼宫梦之熙嫔传》
第二章 梦忆江宁之一初见倾心
清。康熙四十六年三月。江宁。
一【醉桃源】
帝玄烨心绪烦乱。
此次南巡出京已三个多月,一路行来,却诸多不如意事。他自思从八岁登基,除螯拜、平三番,亲征葛尔丹,硬是把守成之君做成了创业之帝,四十多年辛苦换得这康熙盛世,之前五次南巡,一路下来到处歌舞升平、其乐融融,为何如今却有这个多繁杂难解的问题呢?——江南台庄去年水灾至今民生艰难;溜淮套开河之事地方官虚于应事,至使坏民田庐、毁民坟冢;河道总督张鹏翮不巡视河堤,唯以虚文为事......帝玄烨当即晓谕上书房马齐等人:凡天下事行之有益,自应速办;无益,断不可轻举。好似人身有病,才可用药饵针砭,如果无病,有人说割肉可以延年益寿,继不能听。开河道理也是如此。
这些还不算,更甚着,京城内众多皇子间明争暗斗、结党营私,其心甚不可问。如今令四阿哥雍亲王胤禛清理国库,整顿吏治,专查亏空,没想到这个"冷面王"居然专门自己从宠信的大臣下手,连魏东亭、穆子煦和武丹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都不放过,简直惟恐天下不乱,还不知道打着这清查的旗号安得是什么心思。而太子胤礽呢?虽然从出生起立为太子,精心栽培了三十多年,遇事仍然毫无杀伐决断,没一点储君的魄力威严,只一味的重情好义,如果生在平常人家,哪怕赫赫豪门,即便如当年权臣明珠之子纳兰性德一世风花雪月也无防,惟独做太子是不可以不允许不能够的。这样的人如何能托付江山呢?
"是不是朕真的老了呢?"帝玄烨感叹着。
好在,这江宁织造府还是原本的那个江宁织造府,幼时陪读江宁织造郎中曹寅虽也一样须发花白,但还是那个曹寅,而保母李老太君年岁已高却还是那般硬朗。朝中风波、地方琐事并没把帝玄烨心中的这片乐土改变滋味——至少暂时还没有。
今日刚刚检阅了江宁驻防官兵,真的有些累了,身体累,心更累,早早就吩咐曹寅安排曹家的人丁都歇息了,不必伺候了。原本他南巡一路处处都是有行宫的,但那些行宫一样的金碧辉煌也一样的冰冷孤寂,只要来到江宁,他就是愿意能住在曹家,能离他那个自小看着他长大、教育他、疼爱他而如今告老回乡的保母李老太君近些,能跟他自小的陪读玩伴如今为他专管着江宁织造的曹寅在夜深人静后不受君臣之礼束缚地说上几句知心话,能住在这他亲手题了"萱瑞堂"匾额的大屋里,能在江宁织造府的小小园林"只园"中随意走走。
今日三月初,春寒料峭,月色凄迷,早已过了二更,帝玄烨毫无睡意,信步走出了萱瑞堂,慢慢地走进了白天被很多人簇拥着走过很多次的"只园"。
掌宫太监魏珠赶紧跟上来,悄声道:"主子想去哪里?奴才去传曹府的人来伺候着!"
"不必了。朕想自己走走,散散心,赏赏月。"帝玄烨说:"想来曹府上下都按照朕的旨意,已各自休息了吧?就别惊动他们了。这几天接驾,也够他们累的了!这府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魏珠在帝玄烨身边已经有十几年了,很了解主子的心思,虽然主子说不要惊动,即使不方便传曹寅,但还是悄悄命小太监去传大公子曹顒来悄悄在后面伺候着,万一主子有什么吩咐,另吩咐小太监"去给太子爷捎个信儿,说万岁去园子里散心赏月了,看他是否来伺候"。
"只园"是帝玄烨第一次南巡时下旨另曹家修建的,占地十亩,精致典雅,层层叠叠,极具江南园林的灵秀柔媚,每次南巡到江宁,他都是要在里面走走看看,领略一番江南园林的精巧之美。这园中有几十处轩馆,各具特色,为不使这景致变得了无声气,花柳闲置,曾下旨这园内除几处面积稍大自己每次均要临幸的轩馆外,其余处所曹府尽可以自行安排随意居住。
月光下的只园恬静安详,鸟声幽幽,虫鸣故故,无法不让人心旷神怡、悠然陶醉。帝玄烨烦乱的思绪终于渐渐平和下来,一派愉悦轻松地闲庭信步着——曹顒、太子胤礽、侍卫和太监们静悄悄跟在不远的后面。
那琴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琴声悠扬悦耳,丁冬轻灵,仿佛天籁之声,尤其伴着着月色,更是鸟鸣山更幽。琴声从园子东南角方向传来,两行翠竹夹着一条甬道,悠然延伸向一处庭院。
女子的歌声随着琴声飘洒过来,帝玄烨听她歌到: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
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
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
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
二【孤雁儿】
抚琴而歌的女子名陈颦如,她是曹家孙老太君的嫡亲外孙女。
近日来曹府上下都在忙碌着迎接圣驾南巡,有职名的老爷、少爷、太太、小姐们都去驾前迎往,颦如父母早亡,无名无职,故尔留在这只园东南角上的湘神馆中,深居浅出,悠闲自乐。
而今夜月色朦胧,丫头杜宇又发现小姐颦如伫立风中,黯然伤神,她轻轻上来劝到:"小姐怎么又哭了?夜了,回屋去吧!今天听说万岁让大家都早早歇着了,二爷不会来了。"
颦如眉头轻颦,说:"你这丫头又乱讲了!我是想起我父亲母亲来了。看这些日子,接驾陪侍的,整个曹家人仰马翻了,要是父亲还在,是不是也要跟着忙碌呢?我父亲最厌烦这些官场应酬,母亲准会又笑他是魏晋风骨了......"说着说着眼泪又不自觉滴落下来。
她每每想起母亲,总是觉得神往而赞叹!那样一个娇生惯养、诗情画意的大家小姐,竟能随着自己的心愿活了这一世。她那雍容典雅、超凡脱俗的姿容和气质背后,原本有着那么深厚的家学源泉——她是正一品江宁织造郎中兼巡盐御史曹玺的小女儿曹宛!只因当年与寄读在曹家私塾的穷书生陈玉卿私定终身,被曹家逐出家门。直到当时仍是康熙皇帝引教保母的老夫人孙老太君从京城告老回乡后,才因为怜惜女儿女婿,令儿子曹寅安排了他手下的一个正六品江宁盐运司副使奉直大夫给女婿陈玉卿,谁想父亲禀性秉直认真,再无钱财上的弊病,生活依旧潦倒贫困,守着妻女只才过上几年舒心日子就一疾而终。母亲缠绵病榻一年后,也撒手尘寰。
母亲病榻前拉着颦如的手,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人生最苦是痴情!女孩儿家,最要紧的是不要让自己动了凡心杂念,否则万劫不复啊!我与你父一世举案齐眉、赌书泼茶、描花画眉,何等恩爱,但终不得久长!如果母亲不在了,你一定要自己持重才好!"
"母亲不要如此说!女儿还小,不懂得这些大人的事情!如果没有了母亲,女儿也没有活路的,宁愿跟了母亲一起去了!"颦如哭得气喘吁吁。
"万不可存这样的念心!生死之事绝不是凡人可以自己掌握的!你要答应为娘,此生无论遇到什么境况,永不许自寻生死!你要发誓!"母亲异常严厉,她不得不点了头!
"如果为娘不在的那一天,你去舅父家投奔你外祖母吧!外祖母是个最懂人心的人,她会怜惜你呵护你,为你安排好你的未来的。舅父家大表兄曹顒、二表兄曹若容、三表姐曹佳都极易相处,一处学针线学道理,衣食无忧,再寻个好归宿,为娘就死也瞑目了!"母亲早有打算,并做了详细的安排。
于是,颦如走进江宁织造署的浩浩门庭,住进了这湘神馆,那年她才七岁,如今已经七年了。
七年了,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斜阳,她的心底一直在期盼着等待着。
"小姐,别想了,自己保重要紧。既然不想休息,何不弹弹琴呢?你看今晚这月色多好啊,我看见昨儿二爷写了首歌给你,何不弹弹看?"杜宇说。
"不了,大家都该睡下了,尤其万岁爷还住在前院里,别吵了别人,咱们也休息吧!"颦如说。
"怕什么!这湘神馆这么深悠,琴声怎么可能被前院听到?咱弹咱的,又没妨碍着谁!要我说啊,小姐你就是太过小心谨慎了,这里虽然是客边,有老太太在,有二爷在,早晚会有个结果的,你担心什么呀!"杜宇嘟囔着。
"好了,去准备琴来,琴案放在院子里竹林边,再焚上香!别一口一个二爷的,他与我什么相干!"颦如嗔道。
细理琴弦,曼转歌喉,颦如悠然唱到: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
若容哥哥,你的词固然清新悠然,但这意境,未免过于悲伤,还是,你是在暗示着什么?颦如弹唱了一遍又一遍,弹得痴了,想得痴了,唱得痴了,完全没有感受到身边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一行人悄悄走到她身后。
"妙词!妙曲!......妙人啊!此曲......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度闻!"一个男子的声音赞叹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