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与南京：雕栏玉砌应犹在（李后主）

前文谈过，曹雪芹将历代著名亡国君的故人、遗事，作为'居安思危'的前车之鉴，溶化、演绎在《红楼梦》小说的故事情节之中。南唐后主李煜，是最先登上'红楼舞台'。

历史上的五代十国时期，割据大梁（开封）的后周国，执掌后周兵权的节度使赵匡胤，于公元九六O年，在开封以北的河南封丘陈桥驿兵变，篡夺了后周政权，建立北宋王朝。此便是《红楼梦》第一回甄士隐听罢跛道《好了歌》后的《解注歌》所唱：【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正是历史上五代十国的一台'天下大戏'：其中所演的开封一场戏——后周唱罢，北宋登场。此时，另一台'当年笏满床'的荣华戏，也正在南唐李煜的金陵'歌舞场'上，由那'粉正浓、脂正香'的大小周后等 '金陵十二钗'们，莺歌、燕舞，沉浸在温柔富贵的梦乡......。一江之隔的宋太祖，'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红楼梦》第一回，有'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脂批：是金陵】，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脂批：妙极，是石头口气。惜米颠（即米芾）不遇此石。】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脂批：开口先云势利，是伏甄、封二姓之事】，街内有个仁清巷【脂批：又言人情，总为士隐火后伏笔】，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窄狭【脂批：世路宽平者甚少，亦凿】，人皆呼作葫芦庙【脂批：糊涂也，故假语从此具焉】、【画的虽不依样，却是葫芦】，庙旁住着一家乡宦【脂批：不出荣国大族，先写乡宦小家，从小至大，是此书章法】，姓甄【脂批：真】，名费【脂批：废】，字士隐【脂批：托言将真事隐去也】，嫡妻封氏......'

小说的这段描述，实际上，正是'一江之隔'的北宋与南唐两国，在'战火'之前的'形势图'：'势利街' 上，只写了'甄家'，与'一墙之隔'的'葫芦庙'两处；前者甄费（真废主）【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到是神仙一流人品】（废主李煜真事、真相）；那'葫芦庙'究竟如何【糊涂】？暂且不理，只知它是甄家的后患。甄家火灾，火源（祸源）便是来自'葫芦庙'。

果然这年三月十五日（宋军进攻金陵，是在当年八月十五前后，十一月城破），'葫芦庙'内炸供失火（祸起）。可怜与'糊涂庙''一墙之隔'的甄家，一夜大火，竟成瓦砾；甄费、封氏、丫鬟姣杏（侥幸）'性命不曾伤了'（引火者，毕竟还是'仁清巷'庙人，尚有'人情'味在，未置甄家于死地）。从此'甄废'举家来到岳丈封肃处，寄人篱下，受人白眼。'巧'的是，'封家主人'封肃，竟与称帝开封的赵匡胤同是'大如天下第一州'的河北涿州祖籍。公元九七五年，发生在南唐金陵的这场战祸后，（甄士隐去了封肃家）李煜被押解开封，过着寄人篱下、受尽凌辱的日子。李煜在金陵的故事，似乎到此为止。无可奈何，南唐的荣华富贵，春花秋月，雕栏玉砌，随那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日，甄士隐在封家门口，听到跛足道人口唱《好了歌》，士隐'心有灵犀一点通'：那'......荒冢一堆草没了。'的唱词，分明是自己的身后事； '......君在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正是自己的小周后，君死又随赵匡义去了；'......金银......多时眼闭了'自祖父李昪在金陵积下的金银财宝，为他人作了嫁衣裳，被赵匡胤车载船运掠回汴京......。听罢《好了歌》，此时的'甄废事隐'能不了悟？于是用自身的经历，和了一曲《解注歌》：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到此时，身囚'封家'的李煜，方大悟大彻，随跛道去了。

南唐后主李煜的悲惨教训，与中国历史上，诸多末世王朝的衰亡，本质上是相通的。作为康熙的'同学'、御前侍卫、后来的'文化大臣'，曹寅（雪芹）为了辅佐康熙大帝，成就和'侍卫'盛世之邦，并没有一味歌功颂德，而是看到了盛世之中的败世之源。此便是曹寅写《金陵十二钗》的主要目的——居安思危。八百多年前，在南京发生的那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悲剧遗事，虽然那些'雕栏玉砌'的碎片、瓦砾应犹在，只是那段历史教训逐渐被世人淡忘。鉴如此，曹雪芹对历史上，王朝兴衰的深刻反思，首选李煜遗事，及后来的北宋亡国君赵佶等，作为小说的'灵魂'，用贾（假）府上下人等，演绎了一部'悲金悼玉'的《红楼梦》。

曹雪芹（寅）身处康熙盛世，若写些歌功颂德的小说，哪怕是溜须拍马，无人指责；而写如《风月宝鉴》、《长生殿》之类的警世之作，尽管作者初衷磊落，也必然会受到有如宋太宗对李煜《虞美人》样的'忧虑'，方方面面的指责，甚至污蔑、陷害。康熙末年，宫中争斗日甚，胤祯势力终于构成对康熙及康熙的一班老忠臣的威胁；时在江宁织造任上的曹寅，取新号'雪芹'，继续完成他的长篇小说。在小说中，借宝玉之口，藉宝琴的《十首怀古诗谜》流露自己无可奈何的悲和忿；于康熙五十一年，曹雪芹病故于扬州。《红楼梦》竟成了身后曹家的谶语：雍正六年，南京的江宁织造曹府被抄，从此，《曹寅遗稿》随曹家离开南京北上。

二OO八年二月十六日 刘一心于郑州黄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