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与南京：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寅）

《红楼梦》第一回有：

......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一部《金陵十二钗》若说是纯粹言情小说，那么'满纸荒唐言'无非是作者杜撰、编造，赚取读者的酸泪而已。若说它是一部政治小说，则'荒唐言'、'辛酸泪' 便是作者的自谦、自责；落的是忧国忧民之泪，其中必有酸、甜、苦、辣诸味。曹寅祖上随清入关，其母曾是康熙幼时保姆；曹寅自幼随康熙伴读，受到最好的文化启蒙教育；做过康熙的御前侍卫、正白旗佐领；后，出任江宁织造、巡盐御使。康熙六次南巡，有四次驻跸江南的曹府。可以说他的'政治条件'是得前独后的优越。一位具有超前的政治理念、超凡的文化修养的正人君子，如何言'痴'？是'痴傻'？是'痴心'？

本来，曹寅在侍卫、佐领的位置上，也是前途无量的。谁知一场'突发事件'，从此改变了曹寅的命运：

康熙二十八年（1689）八月，正值佟皇后国丧期间，洪升、赵执信（秋谷）等大批文人、官员（主要是明末汉族文人）因聚演《长生殿》，而触犯大清律法。史料称'演长生殿之祸'。这对康熙帝的治邦兴国大计来说，无疑是节外生枝，或者说是一种干扰。因此，康熙帝对'事件'的处理慎之又慎；实际上康熙为了他的盛世之梦，正急需人才。对参与'事件'的五十余名明末文人，在法律与违法之间，康熙选择了从速、从轻处分；在急需人才与怎样争取汉族文人的问题上，则非一朝一夕所能凑效的。要保护的不仅这数十名当事文人，而想得到的则是更多的文心，能得文心者盛。这一过程伴随了整个康熙盛世。

在满汉矛盾尚且激烈的清初，'事件'的主要当事人洪升、赵执信等，虽然事实违法，但并未受到严惩或所谓'迫害'；洪升只是被开除学籍，一年后，举家回杭州，继续他的戏曲创作；赵执信则被革去官职，回到山东益都颜神镇，吟诗课子、遨游四方，倒也潇洒，令其再官，不从。另有太学生查嗣琏，革藉后离京回乡，几年后仅改名查慎行，竟及第康熙癸未进士，做了京官；可见一斑。

康熙皇帝并未因对'事件'的暂时平息而满足。就在'事件'发生后的几个月，康熙选择了他幼时的'同学'曹寅，调往江南的苏州、金陵。当时的江南是南明残余及明末文人的富集之地。曹寅来到江南，表面上任江宁织造及巡盐御使；实际上是作为康熙的耳目、'文化钦差大臣'；用当今的话讲就是'从事明末汉族知识分子的说服、统战工作 '，长期驻守江南。一干就是二十三年，死于任上。。

曹寅在这二十三年里，得益于盛世的天时、地利、人和，凭借自身的天赋、才干、经历、积累、反思，上升为对中华文化的传承和国家兴旺的历史使命感。广泛联系各种背景的文人文士，其中不乏大明皇裔，如石涛；诗词大家朱彝尊、叶燮、赵执信等等。用最大的努力，最大限度地去消除他们对康熙王朝的怀疑、恐惧、乃至不合作。

从康熙二十九年至四十三年，用了近十五年的耐心和毅力，逐渐消除明末汉族文人由于'演《长生殿》事件'，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已经销声匿迹十余年的《长生殿》得以出版；康熙三十六年，昆曲《长生殿传奇》在苏州，由江宁巡抚宋荦主之，得以重演，极一时之盛。极象'文革'结束后，上演革中禁演之影、剧状。此后，尤侗、朱彝尊又为洪升《长生殿》作序，可谓重视。康熙四十二年，吴山再演《长生殿》。

康熙四十三年，甲申。 春末（五月初），据金埴《巾箱说》记载，洪升应江南提督张云翼之聘请，来江宁，延为上客。开长筵盛集宾客，为演《长生殿》。据记载，有【军士执役者亦许列观堂下，而所部诸将，并得纳交眆思】。

曹寅亦即迎先生于织造府地，【乃集江南江北名士为高会，独让眆思（洪升）居上座，置《长生殿》本于其席，又自置一本于席。每优人演出一折，公与眆思雠对其本，以合节奏。凡三昼夜始阕。两公并极尽其兴赏之豪华，以互相引重，且出上币兼金赆行。长安传为盛事，士林荣之】。

所谓'康熙盛世'，究竟'盛'在哪里？这次在南京【集江南江北名士为高会】、【长安传为盛事，士林荣之】的隆重演出，就是一个标志：它标志着，康熙大帝时，文化事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兴旺、繁荣的高峰，这就是具体的'盛世'。

不仅如此，此后的曹寅，在他最后的八年里，于南京的'悼红轩'里，用新号'雪芹'，写成一部《金陵十二钗》——这就是几十年后问世的《红楼梦》章回小说的主体。公元一七一二年八月二十四日（康熙五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病逝于扬州，年五十六岁。巨星陨落，而光芒永照。

由于封建帝制存在着自身不可克服的缺陷，最终的康熙盛世能否延续，就连康熙大帝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的了；何况曹寅一个三品汉官。《红楼梦》第五十一回，藉薛宝琴《十首怀古诗谜》的谜面、谜底，述说自己一生为康熙盛世的'痴情'和为此而遭遇辛酸、不平及无可奈何：

其中的《赤壁怀古》、《钟山怀古》、《淮阴怀古》、《广陵怀古》、《桃叶渡怀古》地点都在以南京为中心的大江两岸；也是曹雪芹足迹踏遍之处。《赤壁、钟山、淮阴怀古》三谜谜底分别是：煮茧釜、春蚕蛹、春蚕。在世俗看来：只知春蚕'吐丝痴'；哪知蚕蛹'釜中泣'：【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诏出凡尘】。当年何曾为了名和利，只是身不由己，被皇上一纸诏书，出使江南二十三载。【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此四句为《钟山怀古》谜面，说的是：缫丝后的蚕蛹赤身裸体。无论谜面，还是谜底，与南京钟山似不相干，但恰恰就是曹雪芹在南京的反思：有朝【一炬悲风冷，无限英魂（釜）内游】，古今多少文人志士，未曾死于外敌，而死于自家'釜下'的一炬'豆萁'之火。

《淮阴怀古》的谜底是'春蚕'。谜面：【壮士须防恶犬欺】，说的是：无论家蚕、柞蚕，吃的是树叶，奉献的是蚕丝。当牠将要为人做出贡献的'壮时'（'壮士'二字谐音）却要受到'恶犬'或其他禽兽的攻击。雪芹有如春蚕；春蚕虽无情感；而雪芹有【一饭之恩死也知】。康熙为了盛世大业，对曹寅的信任；大清皇上康熙，六次南巡，四次驻跸曹家；也竟有五次在南京祭大明皇帝朱元璋的孝陵，曾御书【治隆唐宋】，命曹寅制匾额，悬于贡殿并勒石立碑。若为小人，有此'殊荣'，必受宠若惊，大肆宣扬，借此大捞'政治资本'；而曹寅却不肆张扬，甚至在《红楼梦》第十六回，藉赵嬷嬷之口道出：【......咱们贾府正在姑苏、扬州一带建造海舫，修理海塘，只预备接驾一次，把银子都花的淌海水似的！】【......如现今在江南的甄家，嗳哟哟，好势派，独他家接驾四次，若不是我们亲眼看见，告诉谁谁也不信的。别讲银子成了土泥，凭是世上所有的，没有不是堆山塞海的，'罪过可惜'四个字竟顾不得了】！曹雪芹敢如此大胆、露骨地揭皇帝南巡的奢费，大有唐太宗谏官魏征遗风。蔡元培先生认此为'揭清之失'，正是'罪己'之实。若将'罪人'之心而先'罪己'，国朝能不兴旺？

【都云作者痴】，在世俗看来，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如魏征者有之；但其结局多与其磊落初衷背道而驰。三百年前，在南京曹家发生的故事，包括那部《痴人梦话》，也难怪人们都云作者痴。

《红楼梦》原名《金陵十二钗》的诞生地是南京；作者是康熙时江宁织造曹寅，写此书时，取新号'雪芹'。 康熙五十一年，'芹为泪尽而逝'。

古都南京，历史上的故人、遗事，反映在《红楼梦》里的不仅是那些帝王将相：如南朝梁武帝萧衍、南唐后主李煜、清康熙帝玄烨；许多文化名流、才子才女在小说中都有所体现，如东晋才女谢道蕴、画僧石涛、戏曲大家洪升等，请见《红楼梦与南京随笔之四：云散高唐，水固湘江》。

戊子正月十六  刘一心于郑州黄河园（2008年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