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梦》中格外亲——北京话中“真真的”与“巴巴的”

Posted by 胡文彬 on Feb 22, 2008 1:42 PM in 细品红楼

胡文彬《红楼梦与北京》图书信息目录

卷二 《红楼梦》与北京话

话到《梦》中格外亲——北京话中“真真的”与“巴巴的”

每一个人,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的一些习惯性用语,说话、写文章时自觉不自觉地要表现出来。如果我们常读某位大作家的一些作品,仔细观察并加以积累的话,就会发现“习惯用语”是具有某种规律性的。

“真真的”与“巴巴的”这两个词见于齐如山著《北京土话》等书,是老北京人常用的词儿。阅读《红楼梦》第七回到第一百二十回,共有31回用了43个“真真的”、“真真”、“真真是”。

例如,第七回议论到“海上方”时,用了一句“真真把人琐碎死了”。

第八回写林黛玉、贾宝玉来到薛姨妈处,正好有李嬷嬷在场,为喝酒的事,林黛玉抢白了李嬷嬷,李嬷嬷听了,又是急又是笑,说:“真真这林姐儿,说出一句话来,比刀子还尖。你这算了什么。”宝钗也忍不住笑着,把黛玉脸上一拧,说道:“真真这个颦丫头的一张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连用了两个“真真”。

第十九回写宝玉到黛玉处,见黛玉躺在床上,他也要躺下,要和黛玉共枕一个枕头,黛玉不让,黛玉说:“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天魔星’,请枕这一个。”

第二十三回黛玉读《西厢记》,宝玉向黛玉介绍《西厢记》时说:“真真这是好书。”

以下如第二十四回“真真气死我倪二”,第二十五回“真真我们二婶子”,第二十六回“真真的好的不得了”,第三十二回“真真有涵养”,第三十四回“真真的气死人”,第五十四回“真真的热闹非常”,第五十七回“真真是个书呆子”、“真真是侯门千金”,第六十三回“真真好签”……

“巴巴的”,就是白白的,空空的,有时也用做“特意的”。同“真真”、“真真的”相比,《红楼梦》中“巴巴的”一词的使用次数要少些。我初步统计共有8回9处使用了“巴巴的”这个词。

例如,第二十二回贾母要为宝钗做生日,找来凤姐商议,凤姐说:“……巴巴的找出这霉烂的二十两银子来做东道,意思还叫我赔上。”

同一回,贾母道:“……我巴巴的唱戏摆酒,为他们不成?”

又如,第三十七回袭人找碟子盛东西,晴雯说给三姑娘送荔枝时拿去了,袭人道:“家常送东西的家伙也多,巴巴的拿这个去。”

同一回,秋纹说宝玉动了孝心,采了新鲜花“巴巴的把那一对瓶拿下来,亲自灌水插好了”送给太太、老太太。

此外,如第五十四回、第五十八回、第七十一回,也都用过“巴巴的”这个词。

“真真的”、“巴巴的”,都是叠字形容词,表示一种强调语气。这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口头语言,但曹雪芹用得恰如其分,产生一种强烈的语言艺术效果。从我们所举的一些例证中可以看出,“真真”、“真真的”和“巴巴的”已是曹雪芹在小说中的“习惯性”用语,这一点当是没有问题的。

从“真真”、“真真的”和“巴巴的”等习惯性用语,我想到《红楼梦》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的作者问题。若说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的作者不是一个人,可小说中有关“真真的”和“巴巴的”用法,使用频率却非常一致。例如“真真”、“真真的”在前八十回中仅19次出现,后四十回中12次出现。从比例上看,显然后四十回要比前八十回还多些。如第八十四回“真真叫我不放心”、“真真那一世”,第九十七回“真真是冰寒雪冷”、“真真可怜可叹”,第一百零一回“真真的小短命鬼儿”、“真真这就奇了”,第一百一十五回“真真奇事”,第一百二十回“真真难得”等等。“巴巴的”在后四十回中也出现过,第一百零一回和第一百一十三回都用过。

我不能由此就肯定《红楼梦》一百二十回皆曹雪芹所作的结论是无懈可击,但是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研究曹雪芹的“习惯性”用语,确实可以帮助我们弄清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的作者究竟是否为曹雪芹一人。

倘若以上所述能够对后四十回作者的研究有些帮助,吾心已足矣。

胡文彬

Tagged with 北京

简要声明查看使用条款):
Comments

Re: 话到《梦》中格外亲——北京话中“真真的”与“巴巴的”

Commented by 黑白 on Feb 27, 2008 2:24 PM
胡老竟然认为后四十回也是曹雪芹之作?没想到。

Re: 话到《梦》中格外亲——北京话中“真真的”与“巴巴的”

Commented by 小白鼠 on Mar 3, 2008 9:23 PM
前80回与后40回文字有显著差别。
前80回时序分明,春夏秋冬,节气节日,无不一一对榫,从字里行间就能感受到季节的气息。而后40回没有这个特点,除了提到十月海棠开花以外,基本没有关于时序和季节的交代,连宝玉成婚这样的大事发生在什么季节都不清楚。
前80回的叙事节奏由疏至密,55回之前有藏有露,详略错落,55回之后几乎是一气呵成,前后勾连,严丝合缝,只有二尤故事有插入的感觉。到后面的抄检大观园等情节,只觉得紧锣密鼓,节奏越来越紧凑,情节越来越精彩,气氛也越来越紧张,直至80回戛然而止。81回起,立刻换了另一种节奏,仿佛又回到开篇的那种平缓的节奏去了,并且把这种平缓一直持续到结束。
这两点差别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用词是可以学的,但是叙事节奏以及对琐事描写的细致程度,是学不来的。
这只是我数次阅红之后的感受,并没有仔细比对80前后文字,就感到上述两点明显差异。如果有心一定可以找出更多。
所以我觉得80回前后毋庸置疑是两个人的手笔,差别非常之大,不是靠修修补补可以改出来的那种差别,再作什么用词分析没有多大意义。

Re: 话到《梦》中格外亲——北京话中“真真的”与“巴巴的”

Commented by 王根福 on May 3, 2008 3:27 PM
例如“真真”、“真真的”在前八十回中仅19次出现,后四十回中12次出现。
胡老给出的数据并不准确,“真真”句法在红楼梦前八十回,至少二十多处,此点我在拙文《探春远嫁爪哇国》中已有明文。后四十回“真真”句法,远不止12次,从比例上来说,比前八十回高一倍有余。
Would you like to comment?
Sign up for a free account, or sign in (if you're already a memb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