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熙嫔传》第一章（2）

《红楼宫梦之熙嫔传》

第一章 梦迷宫苑之一初入宫闱

三【太平时】

月色如银，清光皎皎影团团。
那日，我焚香静坐，细操《湘妃泪》一套，恰被若容頫哥哥听到，他说："可惜我不知音，枉听了一会子。"我说："古来知音人能有几个？......"
我心思纷乱，眼中酸涩，这琴，不弹也罢！
杜宇轻轻为我披上一件石青色桑蚕丝压竹绣花披风，说："小姐您怎么好好的又哭起来了？如今您孤身在这宫里，没有老太太和众小姐劝解着，您该自己保重才是！要是二爷知道......"她忽然声音也哽咽起来，赶紧改个话题，"密贵人说晚上要大家去她那里共用晚餐的，如今月亮都升起来了，我听到石常在已经过去了，您也该过去了。"
我轻笑："过去干什么？再看那些纷纷扰扰吗？"
杜宇想想，说："小姐您的性子还是那么孤标傲世的。您真是七窍玲珑心啊，一眼就看出那碗茶没问题，简单一个小办法就把问题解决了！......"
我打断她："今后不要再注意这些问题，知道得多没什么好处。其实，那碗根本不是修罗果茶，是马齿苋汁，宛庶妃没有看错，是专门用来落胎的！"
"啊！......那怎么太医没看出来呢？"
"太医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石常在父亲在太医院行走，是不是早就做了手脚？或者培茗不愿意事态扩大？要不......"
"不要说了。这些事情，记在心理就罢了！歇了吧！明天还要去拜见各宫贵主儿。该来的，躲不过！"我说。
按照宫里的规矩，新进宫的小主要在第二天一起去拜见皇后和各宫嫔妃。早有太监传谕，各宫贵主儿明早辰时汇集在钟粹宫正殿接受新晋小主的拜见。
如今帝玄烨后宫无后，第一位皇后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在生太子胤礽时去世，正当二十二岁风华。第二位皇后孝昭仁皇后钮祜禄氏册封后不足五年也病势，第三位皇后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在重病中被册封为皇后，只当了一天就病势，从此帝玄烨再未立后。现今宫内最尊者是钟粹宫主位悫惠贵妃佟佳氏，她是孝懿皇后的妹妹，如今年纪虽已近四旬，只因生就雍容平和，又在她姐姐调教下深谙宫闱之道，执掌后宫这多年，后宫一直祥和安宁，很是让帝玄烨满意和放心，故此至今深得帝心。
卯时刚过，杜宇即已唤我起床梳洗。我一向深爱素淡装束，只是今天太过清淡似乎也不好，不得已清扫娥眉，薄施脂粉，杜宇用金缧丝加点翠扁方为我梳了个乳燕待飞式小两把头，除了扁方两端的翠竹节节高雕饰，一端的轴孔中垂了一束雪青色线穗外，我只选了个秋水白玉寿字簪。杜宇劝我戴上个绒花，取其"荣华"的意思，我笑笑作罢。
杜宇和遥晴的陪伴下，我正要出门，西外阁绛菱殿门开了，石常在活活泼泼跑过来拉着我说："颦姐姐，我们一起去吧！"
石常在采薇今日打扮得异常娇艳，头上是大朵的红宝石花迭绵头花，身上也是尽显富贵的紫红色万字无边嵌月白牙旗袍，只是怎么看去都掩盖不了那张天真得孩子气的脸。
陆续新晋的小主都到了，谨庶妃子衿、常在宛馨、宝林汀兰、答应春晓、答应路盈、答应子佩以及其他十几位小主均正规宫装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奇斗妍，石常在立刻就被掩盖得毫无风华，这其中要数谨庶妃子衿的装束最是得体和大方，深藕荷色兰竹雕花旗袍配头上淡藕荷色出水荷花样细绒头花，雅致端庄，既不觉寒酸也不炫耀富贵。
毕竟大家都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很快就都熟识了，彼此三两个悄声笑语起来。
我站在一旁，不去与别人交谈，便是有来搭讪的，我也是淡淡一笑了之。
辰时刚到，即有太监喊到："景仁宫德妃娘娘、景阳宫惠妃娘娘、永和宫宜妃娘娘、储秀宫荣妃娘娘、永寿宫良妃娘娘、翊坤宫和嫔娘娘、长春宫宣嫔娘娘、咸福宫成嫔娘娘、太极殿勤贵人、延禧宫密贵人、咸福宫定贵人、长春宫通贵人......各宫贵主儿到！"
随着喊声，一个个宫装丽人扶着宫女的手鱼贯而入。
我依例随大家一起扬起手帕、蹲身行礼："恭迎各位娘娘！"
待这些娘娘们进去不久，太监即出来传谕："贵妃娘娘及各宫贵主儿请小主们晋见！"
殿内并不象我想象得金碧辉煌，色彩及材料多是凝重而朴质的，但一应物品俱全，悫惠贵妃佟佳氏端坐在上方西首，虚出东席，旁边按等级燕翅排坐着刚刚进来的各位妃嫔，屋内设有十几个绣墩，看来是给我们坐的。我从茜竹殿出来已站了近两个时辰。
我等站好后，依次报上了职名。
悫惠贵妃和善地笑着说："各位妹妹请坐！今日后宫又添佳丽，实在是皇上的福分，各位妹妹的荣幸！愿今后各位妹妹能悉心服侍圣驾、安守本分、和睦相处、早日为大清国延续子孙，本朝宫内规矩，后宫不得过问朝政，不得结交朝臣，希望各位记清！后宫内一向平和安宁，如有心怀不轨、挑拨滋事者，现清白家法处置！"说着，有意无意向两旁坐位上各人逡巡一遍，再说到："因宫中后位空虚，本宫代掌六宫事体，并有景仁宫德妃娘娘相助，今后各位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就是。！"
悫惠贵妃的话虽然简单轻快，但分量之重，让人心惊。
坐在右手第三位的良妃悠然道："各位妹妹天资国色，倾国倾城，必能得万岁宠幸。不似我等早已年老色衰，再无奢望了！"
帝玄烨年已五旬开外，现今封妃的这些娘娘，除了和嫔、勤嫔不过二十五六外，其余都是早年入宫，年纪都已四十多了。
旁边和嫔轻笑道："良妃说哪里话来！您虽然年长我等几岁，但容颜依旧，丝毫看不出辛苦操劳的痕迹，何况您还有八阿哥孝顺您啊......"
和嫔话未说完，良妃拍案而起："你！不要以为你深得万岁欢心就如此张狂！看看今天这些人，哪个不比你更年轻美貌！现今万岁不再象当初密贵人进宫时还避讳、在意我们这些老太太的感受，悄悄安排着册封，这次万岁南巡，明公正道地带回了熙庶妃颦如，哈哈，你要不要看看颦小主的姿容比你如何啊？"
我？？？我困惑不已，怎么又牵扯到我？

四【惜琼花】

我自无语问斜阳，斜阳却照深深院！
风清，香浓，但人不静。仿若雨前骤风，席卷娇花。外祖母你错了，这肥田殷土，真的能移栽我这枯草吗？
我只抬头看看纷争着的几个人，浅浅一笑，充耳不闻。
密贵人最先发难："良妃请慎言！臣妾进宫已近三十年，三十年前的事情相信万岁爷及各位姐姐早已付诸一笑了，你何必这种时刻在新来的妹妹面前翻这些旧帐！和嫔妹妹一向和善待人，因而万岁赐号为和，难道她夸赞你青春不老也有错处？"话虽不多，但句句在理，足见其心思之缜密，如今虽四旬以上年纪，仍是和言轻语，满面含羞，颇是动人，想见当年一定是风情万种、娇媚千般，才会使得年轻时的帝玄烨甘冒汉女不得入宫的祖制，秘密带她进来的，并为帝玄烨生了三个阿哥，在这些四十上下年纪的妃嫔中，位份最低，如今也仅为贵人，比和嫔还要低一个等级，但她仍然很自然地称呼和嫔为妹妹，看得出是很得人心的。
和嫔见有人相助，恨恨道："我容颜早衰，不受万岁青目，更没有生个阿哥相依，哪还能谈什么姿容！"
良妃并没觉得她刚才的几句话打击面过于大了，又只注意眼前的话题，说："你少在这儿夹枪带棒的了！"忽然她站起来冲到我们秀女所坐的秀墩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一步把我拉到了大殿中央，狞笑着说："看清楚了吗？这后宫明天是谁的天下！！"
我惊恐万分，实在想不到居然普天下女人仰望的后宫妃子会如此粗暴无理和张狂！我一摔手，清晰地说："良妃娘娘请自重自爱！非理勿言！"
良妃一拂衣袖，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走得过急，花盆底一闪，险些摔倒。她的宫女们赶快追了上去。
一人轻轻走来扶着我拉我坐回去，悄声道："这个时候哭不好的，别介意了！"我回头一看，是谨庶妃子衿那端庄的面容。经她提醒，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出眼眶，梨花带雨。赶紧抬手轻拭眼泪说："谢谨庶妃！"
德妃朗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家姐妹，玩玩笑笑也是自然的，都别再提了！悫惠贵妃姐姐另有恩旨给大家呢！"
悫惠贵妃对于刚才的事情仿佛置若罔闻，这时候才宽宏和蔼地笑着说："妹妹们从初选到入宫学习礼仪，再到前几天殿选，算算都已经有一个月多没见到家中亲人了吧。估计大家差不多都是第一次离开家的，是不是都想阿玛和额娘了？你们进得宫来，通例就不准再回娘家了，不过本宫念大家初来，特准许明日各位的眷属可以入宫来相见，申时一个时辰，除了必须当守的宫内礼仪，特许诸位可以行家礼。已着太监去传旨了，大家回去准备一下吧！"
此言一出，新进宫的女孩子们立刻雀跃兴奋起来。想没进宫前，哪一个不是金尊玉贵、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如今谁不渴望再见家人！何况，这次特别恩准外，下次再见，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当即就有人激动地又笑又泪地哭了起来。
正此时，太监来回奏："太子殿下带领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来给各位贵主儿请安！"
悫惠贵妃笑到："好啊。快请他们进来吧！"
我等赶紧站起身来，退立到各宫主位的坐椅背后。
一阵虎虎生气，依次进来英姿飒爽、玉树临风般的七个王子，前面一人明黄色袍服，进得殿来一起纳首拜道："儿臣及众位弟弟给各位母妃请安！各位母妃吉祥！"
悫惠贵妃等均站起身来，虚扶一把，笑道："太子快请起！众阿哥免礼！多谢你们记挂着！前边国事繁忙，大家多替父皇分忧，为国家出力就好！不必这么辛苦往后面来了。要是想念自己母妃了，记得经常去母妃宫中请安吧！"
"儿臣谢母妃体恤！如果没别的吩咐，儿臣们出去了！"
我悄立在德妃身后，感叹地着着平常人家的天伦情常在帝王家竟这样虚空。
太子胤礽抬起头来，恰好与我四目相对。
我唇边轻笑，人生变数无定，何处不可相逢啊！
太子胤礽有刹那的惊讶，继而迷茫，然后也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然而这轻笑被另一个阿哥看在眼里，并戏谑地眨了下眼睛，可是，我分不清他是几阿哥，只记得他的眉间有颗痣，然而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悫惠贵妃待众阿哥走后，笑说："今日算是大家都见过了，以后到要常常聚聚才好！都回去吧！......对了，熙庶妃颦如留一下！"
待众人走后，悫惠贵妃笑着对我说："我就叫你颦妹妹吧！别拘束，就我们两个人，你把我当姐姐看吧！我在这后宫已经快三十年了，看了多少的生生死死、恩恩怨怨，见过多少回纷纷扰扰、争争夺夺，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注意着你，难得你性子这样恬淡安静、与世无争、纤尘不染，我想，万岁爷取中你，也是因为你的超脱俗世吧！"
我心里一动，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多谢娘娘对臣妾的一片包容之心。臣妾也不过是后宫这万花丛中一株草而已！"
"那你就是一株仙草了！你现在居住的茜竹殿原名玉棠馆，万岁此次南巡回来才命人立刻改做了茜竹殿，并且门外种上了竹子，屋内重新装饰了一翻。我想，这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吧！"悫惠贵妃拉着我的手，说："好久没见到万岁爷为了一个人这么认真过了啊！真希望今后这后宫的日子别让你改变太多！只是，你可以无害人意，但不可无防人心！我是不想你有什么意外让万岁爷伤心啊。"
悫惠贵妃说得万般伤感，我不由低首道："愿听娘娘教诲！"
"我不过是说说现在宫内形势给你听而已。如今后宫已非往日大家争床夺宠了。早进宫的这些现在在位的主位娘娘，怕是心里都在盘算为自己的阿哥争吧！德妃是四阿哥雍亲王胤禛、十四阿哥允禵的额娘、惠妃是皇长子大阿哥直郡王的额娘胤禔、宜妃是九阿哥胤禟的额娘、荣妃是三阿哥诚郡王胤祉的额娘。太子胤礽的额娘先孝诚仁皇后和十三阿哥胤祥的额娘先敬敏皇贵妃早已仙去。刚刚这些阿哥你也见了，都大了，成人了，能做事了，如今咱万岁爷上了年纪了，就都想做更大的事情了！哎！
再说良妃吧，她原本是内管领阿布鼐的女儿，因她父亲犯了事，全家入了辛者库罪籍，她从小就是做粗使宫女的，专负责万岁爷夜壶清洗。那年假朱三太子叛乱，恰好被她遇到，硬生生替万岁爷挡了一箭，直射掉了半边乳房。平叛后万岁爷碰巧遇到她，她就露出完好的那边乳房给万岁爷看，于是万岁爷就宠幸了她，后来她就有了八阿哥。虽然她常常说话做事毫无体统规矩，经常出言不逊或者无事生非，只是一来有万岁爷旨意要多担待她，二来谁也不屑与她斗嘴，也就都不在意她了。偏她的八阿哥出落得一表人才、文治武功都出类拔萃，只是一直以她为耻，根本不认她这个母妃，你看今日众阿哥都来了，只八阿哥不肯来，不想见她。刚才和嫔说她看不出辛苦操劳的痕迹又说她有八阿哥孝顺，等于揭她的伤疤，她能不急吗！
说来和嫔也怪可怜的。也是前几年正经从顺贞门进来的秀女，三品协领裕满的女儿，八旗的正主儿呢。很讨万岁爷欢心，进宫第一年就生了个格格，第二年好容易怀了个阿哥，都快生了，被良妃蛰蛰蝎蝎地绊倒，硬是摔掉了。太医说，伤了元气，怕是再不能生了。万岁晋她为嫔又能怎么样啊！宫中女人，老了没有阿哥在身旁，那日子很难挨啊！
密贵人的故事你也听到一二了，我想万岁爷赐你居住在她做主位的延禧宫，就是因为你们有很相似的经历吧。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那是个很好相处的好姐妹。
宣嫔、成嫔、勤贵人、定贵人、通贵人她们也都是极好相处的。
还有几位庶妃和贵仪、常在、答应，慢慢大家就都熟悉了。
与你一起进来的这些人，都很美丽端庄，尤其以谨庶妃子衿为最，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的，必将受帝王宠幸。只须记得，凡是皆不可不信，更不可全信！"
悫惠贵妃絮絮说了这么多，怜惜得帮我理了下鬓角，笑道："我也是杞人忧天，以你的聪明机智，必当游刃有余。你回吧，常过来我们说说话！"
我急忙躬身道："多谢娘娘教诲！臣妾铭记在心。臣妾先行告退！"
我本无心听她的宫内故事，我心中有更重要更让我牵挂的事情让我五内如焚、坐卧不宁。
明天，谁会来呢？大表哥曹顒吗？若容哥哥，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