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宫梦之熙嫔传》第一章（1）

《红楼宫梦之熙嫔传》

序

她，陈颦如，清康熙帝晚年宠妃熙嫔。她说，这是她的来生，泪已尽，心未老！
他，曹頫，江宁织造郎中。他说，这是他的今生，沉沉浮浮，空空了了！
前生的梦里，她，还是绛株，他，还是神瑛，灵河畔谁负谁千年情债？
看一个诗意飘然、纤尘不染的女子如何游刃于后宫里尔虞我诈、刀光剑影，读一个率性坦然的痴心公子如何颠沛流离、宦海沉浮而矢志不舆！
人生的故事，不仅仅是你如何演好你为自己设定的角色，你需要演好的，是三生石上安排给你的每一个角色。
借一段历史真实，掬一把红楼清泪，诉一曲红楼宫梦，君请细听！

第一章 梦迷宫苑之一初入宫闱

清。康熙四十六年六月。京城。

一【满庭芳】

帝玄烨执我手，轻问："朕南木北迁，颦如，不知你能绿叶成荫子满枝否？"
我无言，低眉，浅笑。已是今日，何必再有此一问。
当日帝舟在前，我船随后，一路飘摇进京时，我已安然于命定，今日不过是揭开这台前帷幕罢了。于我，钟鼎山林不过是梦！
掌宫太监魏珠当下会意，大声喊："从四品江宁盐运使司运同奉直大夫陈玉卿女陈氏颦如，留牌子！......下一位，色赫图氏子衿！"
我静静站过一旁，留下舞台与真真正正需要表演的舞者。那一窈窕女子盈盈下拜："从五品户部员外郎多尔济女色赫图氏子衿拜见，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轻灵婉转一如出谷黄莺。
帝轻轻颔首，示意抬起头来，真个嫣然眼眸一转，风月早入君怀！
于是又一张牌子留下。
不足一个时辰，这巍巍神武殿内经过层层遴选至殿选的四十余人已经有半数过完，去留各半。这种挑选，怕是帝心已惯，再无波澜？却不知这如云粉黛曾有万般期许！
期许的又是什么？与数十人争夺一夫而画尽九九岁寒图1？还是那男人的淡然白发辉映出的如花美眷？亦或者，仅仅是他身上金黄色龙袍所闪耀的权势利益？
外祖母曾对我说："女人此生至高的尊贵莫过于此！况曹家风刀霜剑，我年事已高，一旦撒手尘寰，实不忍你雨打风吹，宫里，无论出现什么情势，圣驾必会呵护你安度此生！"
我没有从顺贞门走过，没有经过太监们的筛选，帝玄烨带我来京，我破例直接走进殿选的厅堂，就连这殿选，我早已知道于我也不过是个过场戏而已。
我的外祖母李老太君是帝玄烨的最贴心最敬重的保母，从小象母亲般带大了当今皇帝，我的舅父曹寅是帝玄烨自小的伴读，如今最受宠信的大臣，领有江南密折专奏的权利，何况，我的入宫，牵连着多少的曲折秘密。
即便环视如今殿上的环肥燕瘦、花面柳腰，我也深知自己当是可以因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娥眉朝至尊的。
......
"正五品太医院院使石怀玉女石氏采薇留牌子！"
"正六品安抚使司同知陈歧山女陈氏汀兰留牌子！
"正五品通政司参议瓜尔佳氏春晓留牌子！"
"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何进女何氏路盈留牌子！"
"正五品光禄寺少卿赫舍里氏宛馨留牌子！"
......
仪门外，一小太监焦急惶恐地向魏珠公公招手施眼色。
"色赫图氏子佩！"魏珠瞪他一眼，置若罔闻继续喊，公鸭一样的声音响亮得刺耳。
"奴婢从五品户部员外郎多尔济女......"声音清爽有力，隐隐然一派男儿气。
帝玄烨恰好抬头，看到那小太监，打断了秀女的声音，问："什么事？在哪儿鬼鬼祟祟的？"
小太监巴不得这声叫，赶快颠颠地快步跑上殿来，跪下回到："启禀万岁，太子殿下有急事启奏！"
"太子又有什么事情？不知道朕现在在做什么吗？"
"是......是太子殿下说，他现有大阿哥贪赃枉法的案子......"
"好了！又是这些事情！"帝玄烨明朗心境瞬间灰暗了下去，焦躁不奈地挥挥手，我抬眼望那龙椅上已显苍老的九五至尊，此刻也不过一个被家事纠缠着的老父亲而已。"算了！！别说了！！"帝玄烨怒道！
魏珠见势立刻喊到："色赫图氏子佩，撂牌子！"
"慢着！"地上跪拜的秀女突然立起，高声喊到！
须知，她因为被打断而如此莫名其妙地被撂牌子是有理由急切的，听得她口中所报家世，应当于刚刚留牌子的色赫图氏子衿同属一族，或许正是这一去一留间，才使得这小小秀女在神武殿上急切间忘忽礼数。
我心底低叹，时也运也，恰你拜见时被打断，此亦命中定数与宫廷无缘，何必为此再招祸事！何况，留牌子与撂牌子，于你，真的能分清何者幸何者悲吗？
"公公，万岁所言算了，分明指太子见驾一事，并非奴婢去留，还请公公明达圣意！"色赫图氏子佩声音朗朗，字字铿锵，神色镇定，英豪阔大，毫无惧色。
"哦？"帝玄烨兴趣重被唤起，饶有兴趣地看着张经过精心装饰而略显造作但依旧清爽得耀眼的娇好面容，年轻的脸上写满桀骜。"你觉得你一定会被留牌子吗？"
"是的！"斩钉截铁，一派自信与自傲。
帝玄烨轻轻一笑，道："好啊，成全你，来日方长！留！"
冗长的程序终于结束，帝分封新晋秀女。
因为宫中嫔妃共分八品十六等。秀女初入宫时都是低等宫嫔，并非内廷主位，只能被称为"小主"，住在宫中阁楼院落，无主殿可居。只有从正四品贵人起才能称"主子"或是"娘娘"，有资格成为内廷主位，居主殿，掌管一宫事宜。
陈氏颦如，册封为正五品庶妃，赐号熙，赐延禧宫茜竹殿；
色赫图氏子衿，册封为正五品庶妃，赐号谨，赐居翊坤宫青荷殿；
石氏采薇，册封为从五品常在，赐居延禧宫绛菱殿；
赫舍里氏宛馨，册封为从五品常在，赐居长春宫橙薇阁；
陈氏汀兰，册封为正六品宝林，赐居太极殿紫桃馆；
瓜尔佳氏春晓，册封为从六品答应，赐居咸福宫墨松轩；
何氏路盈，册封为从六品答应，赐居长春宫银杏阁；
色赫图氏子佩，册封为从六品答应，赐居翊坤宫蓝菊馆；
......
我的生命从这一刻被腰斩为两段，宫里、宫外。而我的心，却还是一颗。

备注：

1、宫内流行一种极为罕见的图，叫消寒图，以九个九笔的汉字组成，每一笔代表一天，每个字代表一九，从冬至开始，每天填一笔，九个字填满即出九，冬去春来又过了一年。长夜难眠，百无聊赖，填注这种"消寒图"就成为后宫嫔妃打发漫漫寒冬的消遣方式，日子过得了无生趣。

2、选秀程序制度来自网络资料。
在康熙朝，秀女大选每三年一次，与一年一次选的秀女不同，前者主要为挑选宫女，以服侍内宫各位后妃，而三年一次的挑的则是后宫嫔妃，选中者最低也是个答应，所以选秀的条件也极是严格。参选的必须是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中官员的女儿，且家人的官职需达到规定的品级，京官须满蒙正五品文武职以上，汉军文职笔贴式以上及正六品以上，外任则需正五品文职以上，武职从三品以上。入选的秀女不光要德才兼备，年龄在十三至十六岁，身体健康无残疾，而且还必须是不得缠足者的旗籍女子。每届入选日期由户部奏准，然后通知各旗，具备清册，准备入选引看之日，届时又分初选和殿选。选秀日期到时，秀女乘坐骡车，日落时分发车，入夜时进入地安门，到神武门外等待宫门开启后下车，在宫中太监的引导下，按顺序进入顺贞门，先由户部司官维持秩序，由太监们初选。初选由总管太监负责筛选，筛选的项目主要有：体形是否匀称、身体有无异味、牙口是否整齐等等。看毕后再入内室，由专门的老婆子查验各位是否为处女，最后再由太医诊断是否有疾！通过如此反复严格的筛选后，剩下的秀女方有资格入宫学习礼仪，待一个月后再参加殿选。到了殿选时，秀女每十人一班，执帕而立，等候皇帝亲阅，每个秀女都发了块牌子，上书某人某官之女及姓名，若得皇上中意，得以充入后宫者则留牌子，反之则撂牌子

3、康熙朝以后设立规定，后宫一共分了八个等级，其中皇后一名，皇贵妃一名，贵妃两名，妃四名、嫔六名，然后是贵人、常在、答应等数量不定。按当时历史资料，在本文出现的故事中，妃嫔数量并未按上述数量设定。
为行文需要，本文杜撰为：
正超品：皇后
正一品：皇贵妃
从一品：贵妃
正二品：妃
正三品：嫔
正四品：贵人
从四品：贵仪
正五品：庶妃
从五品：常在
正六品：宝林
从六品：答应

4、东六宫：钟粹宫、承乾宫、景仁宫、景阳宫、永和宫、延禧宫；
西六宫：储秀宫、翊坤宫、永寿宫、咸福宫、长春宫、太极殿

二【谒金门】

延禧宫茜竹殿外两行翠竹，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杜宇随我走进早已安置妥当、焕然一新的殿内，正房紫檀木花床设置霞影纱床幔，当地大梨花书台上设着笔墨纸砚并插瓶内名家字画卷轴等物，只在厅中博古架上供着一瓶嫣红色木芙蓉，一切仿若曹家我熟悉的湘神馆。
属于我的，无论我去到哪里，一样如影随形吧。
"奴婢延禧宫首领太监正八品执守侍培茗参见熙庶妃，颦小主吉祥！"
"奴婢棠梨宫掌事宫女正八品采女红钰参见熙庶妃，颦小主吉祥！这是按照俸例给颦小主使唤的宫女遥晴、遥雪。"
一名青衣太监与一名着装整齐的宫女在门外叩首，身后另跟着两名宫女。
我示意杜宇打赏，杜宇忙拿出几锭银子，说："这是咱小主赏的，收下吧！咱小主最是谦和怜下，以后大家相互关照些！"
"谢颦小主赏！"培茗和红钰站了起来。
我静坐在正中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二位既然是这延禧宫掌宫首领，是不是该跟我说一说这宫内的情况呢？"
"回小主，这延禧宫主位娘娘是密贵人，咱万岁爷二十二年入宫的。她是十五阿哥允禑、十六阿哥允禄和十八阿哥允祄的生母，圣眷甚隆呢。密贵人娘娘听说也是个汉女，是咱万岁爷偷偷从宫外带进来直接册封的，所以封号才是密啊......"
" 回小主......"陈茗口快正说得来劲，红钰在旁打断他，简练地说："这延禧宫是东六宫之一，现共有四位主子在此居住，主位为密贵人，如今这东阁茜竹殿为您所居，西阁赤栎殿为宛庶妃所住，西外阁绛菱殿是同您一起进来的石常在所居住。密贵人三名使女，您和宛庶妃两名使女，石常在一名使女，其余浆洗、杂役、粗使宫女十名、太监十名供各位主子传唤。"
回答得如此流利得体，该说的一句没落下，不该说的没有多说一句，不由得让我多看她一眼，二十往来年纪，相貌说不上艳丽，但也和顺干净，确是个能干的人。
"哐啷！......"门外一声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哭泣声："宛庶妃明查！奴妾也是一番好意啊！您可不能冤枉奴妾啊！"
闻声，培茗和红钰都急忙向外看去。红钰皱皱眉头，说："听声音是从宛庶妃赤栎殿传来的，怎么好象是石常在的哭声呢？颦小主赎罪，宫内有事情，我们要去看看！"说着急忙跑了出去。
杜宇拉拉我，说："小姐，咱也去看看热闹啊！才第一天来，怎么就打起来了？看来曹佳三小姐说得真不错，这宫廷里还真是个不太平的地方！"
我笑笑："你既然知道不太平，还管别人的事情做什么！去帮我把焦琴拿出来理一理，今天晚上月亮应该不错，我想抚琴。"
杜宇吐吐舌头，不敢再作声。
真何必，便此生，换作天真，当轩结庐，作个闲人，对一帘月，一株笔，一溪云，可不好？
 然而门外的声音还是毫不掩饰地张扬着飘过来。"不要假惺惺地来讨好我！我告诉你，几年前我就是喝了碗跟你这个差不多的东西，结果我肚子里三个月的儿子就没有了！没想到你才进宫的一个小小常在，就敢先来害我！不要看万岁爷这几年没翻我的牌子你就以为可以欺负我！我到底也还是个庶妃呢！"这声音伶俐而张狂，有种说不出的怨毒凄凉。
石常在的声音响起，抽抽噎噎的："您冤枉我！我父亲是太医院院使，我自小就跟他学了些医道，这是修罗果茶，女人喝了最是滋阴养气的，我进宫时家父让我带了一点，我想着跟您住得最近，想给您拿点东西当见面礼，可是......可是您怎么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说我害您呢！ "啼哭和诉说中都带着一团孩气，仿佛小孩子吵架了找大人来告状。
"这宫里不允许私自带东西进来，尤其这些药，你不明白规矩吗？！"
"馨小主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奴才看薇小主也实在是不敢有加害您之意的！"培茗的声音，一贯的说他那个身份不该说的话。
"馨小主，薇小主刚进宫，大家都消消气，不要让别宫笑话吧！"红钰说，大方得体。
" 两位妹妹都别吵了！宛馨妹妹，你如今一定也没身孕，就算这碗是落胎药，对你也没什么损害啊！采薇妹妹，你还真该多学学宫中的规矩，除了那边的颦如熙庶妃是皇上特意从江南带来的，特别准许可以带自家东西进来，你还真没这个特权呢！难怪你这碗东西会被人怀疑！"另外一个声音说，不急不速，但字字尖刻犀利，无疑是密贵人了。
我本无意惹红尘，红尘偏坠我锦衣！其中既已牵涉于我，我就不得不出来了。
"参见密贵人，密贵人吉祥！见过宛庶妃姐姐，见过石常在！"我中规中矩地请安问好，说："大家即为姐妹，不犯着为这点子小事猜疑。只须将碗内残渣拿给一太医看看，真相就一清二白了。培茗，你快去快回！"
密贵人侧头看了我好一会，忽然笑了，笑得寥落而无奈，不无酸楚地说："人间真有这样的神仙人物，也难怪皇上会如此宠爱你！"
皇上宠爱我？从何说起！我不置可否地笑，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象问我又象在自言自语："江南的雨还是那样轻软吗？"
宛庶妃宛馨看我的眼神更是怪异。
常在石采薇赶紧跑过来，一把拉着我的衣袖，象抓着根救命稻草。
培茗很快回来了，胎衣的结论：碗内为补药，无毒。
大家都长出一口气。
密贵人先开口："今天来了两位妹妹，本来打算晚上请大家一起聚聚呢，谁想到就这样都熟悉了！常言道不打不相识啊！晚上我们一起用餐吧！"
宛庶妃宛馨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回房，没任何交代。
石常在采薇又是笑又是眼泪地拉着我说："多谢颦姐姐！要不是你相救，我今天真被冤枉死了呢！密贵人姐姐，那我先谢谢你啊！晚上我一定去的！"一派挡不住的天真淳朴，毫无心计。
我叹口气，这样的日子，就是我今后要面对的绵长岁月吗？
我曾经生活的那个众多姐妹在一起的园子，我们结诗社、赏白海棠、品菊花、雪下联诗，何等逍遥快乐！这，难道不也是女儿国度吗？
若容哥哥，谁说女儿都是水做的骨肉！！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我累了！"我说，然后拂袖回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