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芹自定80回！

《红楼梦》到底多少回？这个问题，目前有三种意见。

第一种，80回。因为古本就是80回，没有后40回。

第二种，108至110回。主要根据脂砚斋批语所透露的后30回的回目和内容，认定后30回存在，并为后30回的丢失而惋惜。我也曾有同感，希望象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一样，再掉下个后30回。

第三种，120回。认为120回全是雪芹作的，后40回不是高鹗作的，高鹗根本没有这么高的水平。

关于这个问题，雪芹在前80回中，作了明确的暗示，而且还有实际的结尾过程，清晰可见。下面作一详细分析。

（一）明确暗示80回

最近，我发现了雪芹自己作出的明确的暗示。

在宝贵的第78回中，贾政讲一个林四娘的故事，宝玉作"姽婳词"，请读者翻开书看好。当宝玉写完第9句"丁香结子芙蓉  "之后，有一段停顿，贾政问"这一句底下，如何转至武事呢？若再多说两句，岂不蛇足了？"（***）

宝玉道："如此，底下一句兜转煞住，想也使得。"贾政冷笑道："你有多大本领！上头说了一句大开门的散话，如今又要一句连转带煞，岂不心有余而力不足呢？"宝玉听了，垂头想了一下，说了一句道：

"不系明珠系宝刀。" （***）

宝玉忙问："这一句可还使得？"众人拍案叫绝。

......宝玉后面又续写了36句。

分析：宝玉说"如此，底下一句兜转煞住"，为什么并没有"煞住"，而又写了36句呢？可见要"兜转煞住"的并不是本诗，而是另有所指。

贾政说"若再多说两句，岂不蛇足了？"也不是指本诗，而是另有所指。那么，是指什么呢？

请注意，这一回是78回，78 + 2 = 80，这就是说，从78回，再写2回，到80回，以后如再写，就是蛇足了。

"宝玉听了，垂头想了一下"之后（经过沉思之后决定），抄起了宝刀，"不系明珠系宝刀。"一刀砍下去，只留下80回。

正是：四娘挥刀斩乱麻，一刀砍定80回。

这种做法，"众人拍案叫绝"，认为完全使得。

这就是说，脂砚斋批语所透露的后30回的回目和内容，包括"狱神庙慰宝玉，宝玉当和尚，凤姐扫院子，悬崖撒手，情榜"等内容，只是一部分草稿，并不完整，远没有定稿，或者只是一个提纲，后来作者调整了小说的结构，调整了写作方案，把后30回去掉了，原因是感到乏味，属于"画蛇添足"。

从"姽婳词"的最后两句"我为四娘长叹息，歌成余意尚彷徨"来看，他也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后30回，不是别人丢失了，而是作者自己仍掉了。

作者保留了脂砚斋批语，正说明他很狡猾，有意懵人。好事者高鹗果然中计，续写了后40回。

关于脂砚斋这个人的存在，我有些怀疑。如果把脂字改成纸字，就成了"纸砚斋"，和"悼红轩"一样，是写作的一间屋子，并不是人名。畸芴叟音为"畸无叟"，就是没有。对于好搞文字游戏的作者来说，完全是可能的。正如甄士隐（真事隐）、贾雨村（假语村言）、贾雨村的老家为湖州人士（胡邹人士）等等。于是脂批就是作者自己的批语，脂砚斋和畸芴叟都是布下的迷魂阵。有一部分脂批是有参考价值的，也有一部分脂批会把人引向歧途。我没有看过全部脂批，更谈不上透彻分析，不敢妄下结论，此为猜测。

关于高鹗的后40回，我个人认为：

一、在思想性上，前80回是歌颂女性、歌颂民主、反对升官发财、不颂圣。而后40回，是提倡八股，主

张升官发财，歌颂皇恩浩荡。与前80回唱反调。

二、在人物形象上，前80回的主要人物，在后40回中，都呈反转状态，都被描写成了变色龙。凤姐、宝钗等主要人物都被歪曲。

三、在故事情节上，后40回与前80回相矛盾。比如抄家，在前80回中已经抄过，在后40回中又抄了一遍。黛玉的死亡经过，在前80回中已经写过，在后40回中，又编造了另一种死法，同一个人竟死亡两次，岂不笑话。

后40回，不但不能使人正确地理解前80回，反而制造混乱，起了误导的作用，使人越看越糊涂。有人觉得"黛玉焚稿断痴情"、"调包计"写得何等好，可惜路子不对，关公战秦穷，再热闹，也是胡乱唱戏。

这样的后40回，要之何用！

（二）收尾准备工作

再看小说的实际收尾准备工作，74——80回急速收尾：

49——54回，抄家的事情，雪芹暗暗的，神不知鬼不晓的写完。林、史、元、探、妙五钗结局已完成。

72回透露，凤姐得了"血崩"病，时好时坏。每天勉强带病工作，没有多少戏了。

77回，司棋被辇，迎春出嫁，搬出了大观园。

77回，宝玉身边的芳官等被辇，芳官去了水月庵，蕊官、藕官去了地藏庵。

77回，宝玉身边的晴雯、蕙香被辇出大观园。

77回，王夫人已正告宝玉，限期明年也搬出大观园。

78回，宝钗也因母亲有病，搬出了大观园。

78回，晴雯死，"芙蓉女儿  "长歌已毕。

80回，香菱得了"干血之症"，请医服药不效，这就等于结局了。

主要人物结局，已交代完毕。

大观园中人去楼空，空空荡荡，宝玉快成光杆司令了。还有什么好写的呢？

（三）正式结尾，十二钗魂聚天齐庙。

在80回后部，宝玉去"天齐庙烧香还原"，天齐庙意即十二钗（天仙）已经聚齐，"天齐庙"就是"警幻仙宫"的别名。跛足道人改名为"老王道士"，而且他"知道二爷今日必来"。这一回中又写出"宝玉困倦，复回至净室安歇"——又回至秦可卿的卧室。宝玉的红尘之旅宣告完成。

庙外挂着招牌"丸散膏丹，色色俱全"——完、散俱全，小说结束。

然后，雪芹对人生之旅，开出了 "疗妒汤"， 三味药为"秋梨一个，二钱冰糖，一钱陈皮。"每日一剂，包活百年。这药中包含着雪芹的人生观——他晚年生活的哲理。不仅适用于女人，也适用于男人。我不能全解，只能窥窃其大概。

梨——离开，钱——金钱，冰——冷酷，糖——甜蜜，陈皮——陈芝麻乱谷子、无聊的勾心斗角，包括抄家这类事情。全意和"好了歌"差不多，不知是否"解得透"。

正是：笑谈人生"好了歌"，包医百病"疗妒汤"。

最后一小段，迎春还在哭——说明女人的悲剧还在人间继续。

至于写作目的，雪芹风趣地说"说笑了你们就值钱"。

至于故事的真假，雪芹风趣地说"告诉你们说，连膏药也是假的。我有真药，我还吃了做神仙！有真的，跑到这里来混？"可见，真假都有。

（四）十二钗大结局

（1）湘云，抄家时逃跑到湘江一带，下落不明。

（2）黛玉，抄家时乘船回杨州或苏州，死在那里。活动在大观园中的黛玉和湘云，是她们的音容笑貌，是她们的游魂，将永远活在作者心中，再写80回也不会再死。离恨天是她们广阔的活动空间，永远活在世上。

（3）宝钗，这位"山中高士"，博学才女，冷美人，嫁给了宝玉。尽管她"齐眉举案"，但宝玉还是感到美中不足，"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因此"金"也是悲的。

（4）元春，抄家时死于宫中，结局和杨贵妃类似。

（5）迎春，误嫁中山狼，死去。

（6）探春，远嫁国外，作了贵夫人。结局和王昭君类似。

（7）惜春，已悟，入庙当姑子。

（8）李纨，结局可能有两种。

第一种，根据第63回的抽签，"竹篱茅舍自安心"，可能过着中等水平生活。
第二种，根据判词和支曲，可能由于贾兰升官发财，成为贵夫人。

（9）巧姐，投靠刘老老，过着田园生活，可能嫁给板儿。

（10）秦可卿和天香搂。

据学者考证，天香搂一词，在雪芹的朋友张宜泉的诗中，曾出现两次，提到饮酒于天香搂，可见在乾隆20几年时，在北京实有天香搂。受此启发，但我分析，天香搂应该在南京，具体讲，很可能是南京秦淮河畔的一个妓院，秦可卿是其中的一名妓女，秦可卿房间里的摆设，武则天的宝镜、赵飞燕的金盘、寿阳公主的宝榻、同昌公主的连珠帳、西施的纱  、红娘的鸳枕，都象是妓院中的壁画，秦可卿是少年宝玉的性启蒙者，因此，宝玉的爱情之旅，要从秦可卿的卧室入梦。并把秦可卿的卧室移到贾府。当秦可卿死去时，宝玉"只觉心中似戮了一刀，不觉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自称"急火攻心"，可见两人感情很深。秦可卿确实出身低下。但雪芹把别的王妃或王爷的葬礼安在了可卿的头上，这时又改用北京为背景。

进一步讲，警幻仙宫也是以妓院为原型，改造成的。警幻仙姑的原型就是老妈子，把宝玉引至可卿房中，象"放春山"、"遗香洞"都象妓院常用的词。但警幻仙宫已经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成为仙境。掌握薄命司女子的生死册子，有点象阎王殿。

（11）妙玉，身在櫳翠庵中，但见了宝玉，经常脸红，又给宝玉送生日贺信，说明也是感情丰富的。

她的判词是：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掉陷泥中。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污泥之中。

她的支曲是[世难容]：气质美如兰，才华复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可叹这青灯古佛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兰。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暇白璧遭泥陷，又何须公子王孙叹无缘？

在抄家时，櫳翠庵在大观园内部，属于贾家财产，也要被没收。她受到逼迫，只好"违心愿"地作了新官僚的妾。也可能被卖作妓女，沦落为风尘女子。惨遭不幸。（见上文——怀古诗）。

（12）凤姐。

王熙凤是贾家的重要人物，她的结局，作者给她设计了四种方案。

她的判词是："凡鸟偏从未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背景是"一片冰山，上有一支雌凤。"学者已指明，"凤姐对贾琏最初是言听计'从'，继则对贾琏可以发号施'令'，最后事败终不免于'休'之。"即现代的离婚，可见她是哭着回老家金陵去了。

她的支曲是[聪明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看来她尽管很聪明，机关很多，但算计失误了，弄巧成拙，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反而自己死了。这就和判词相矛盾，判词是"哀"，而支曲是"死"，两个结局是不一样的。为什么？

在63回里，她又有了一个新的结局。芳官唱了一支《赏花时》，里面有一句"翠凤毛翎扎帚扠，闲踏天门扫落花"。有人认为，这是暗示，80回以后，凤姐的命运将是扫院子，脂砚斋还让她拾到一块玉，还让她跟宝玉一起入狱。于是凤姐临危受命，任重道远。

72回透露，凤姐得了"血崩"病，时好时坏。每天只好带病工作，又多了一个病死的前途。

好了，我们的"脂粉英雄"眼前，出现了四条光明大道。

走哪一条呢？我们的脂粉英雄没有学过孙悟空的72变，分身无术，实在有些迷惘！

正在这时，作者让我们的"水晶心肝玻璃人"自己抉择，把你的一万个心眼子都用出来吧！

我们的"凤辣子"实在不愧为凤辣子，虽然文化水平低，只认识少量几个字，但也难不倒她，她斗胆要作诗了！而且一鸣惊人！她的诗只有一句，却博得一片掌声。

也实在难为了我们的"凤丫头"，" 凤姐想了半日，笑道：'你们别笑话我，我只有一句粗话，可是五个字的。下剩的我就不知道了。'"众人催她快说，凤姐说，这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50回）

众人听说，都相视笑道："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这正是会作诗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了写不尽的多少地步与后人。"凤姐的诗作完了，众人也评完了。读者也都明白了吧。

凤姐的故事，只有开头，没有结尾，这正是会作小说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了写不尽的多少地步与后人。于是，给读者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想象。四条光明大道，凤姐可以任意走。

至于副册、又副册，连宝玉都只看了一两个，其余的不敢兴趣，我们也不必太认真了。都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还有一位重要人物——薛宝芹，我曾发表一篇短文专门分析过，他是宝玉的一个替身，是男的，因此不在各册子之内。

（五）小说的结构

1——5回         6——54回，忆秦淮旧梦               55——74回，梦已醒                 74——80回

开头             南京时期的生活                    北京17间半时期的生活             抄检大观园

太虚幻境        内里亏空，表面奢华              经济紧张，靠变卖家产过活           窝里斗

四大富豪     秦氏盛葬，建园省亲，贾母打醮  贾敬葬礼，缺钱，打肿脸充胖子  大观园即将关门

粉墨登场     过生日，过年，庆元宵，唱戏    靠卖首饰给贾母庆80大寿            贾家即将解体

十二钗下界    （49——54回，暗写抄家）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天齐庙 结尾

予告：下次文题为"曹雪芹的哲学思想、民主思想"。欢迎受看，及评论。

张登儒

200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