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电视连续剧《闯关东》挑刺
今年元旦春节之间的这段日子,收视率最高的电视节目,当属中央一台播出的五十二集电视连续剧《闯关东》了。该剧长篇巨制,大气磅礴,内容丰富,情节曲折,可视性强,确实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佳作。本人虽然很欣赏这部电视剧,但本文的目的却不是为该剧唱赞歌,而是为该剧挑刺、挑毛病,即属于那种爱之愈深、责之愈苛的评论文章吧。拳拳之心,深望该剧编剧、导演及演员谅解。
首先说说剧情中关于东北民俗民情方面描写的瑕疵。解放前东北有"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养个孩子吊起来,十七八姑娘叼烟袋。过去东北民间很少有平板玻璃,一般民居窗户上都糊着"窗户纸",并且糊在窗户外面。东北人生小孩后,所使用的摇篮称为"摇车",把小孩绑在摇车中,用绳子吊在房梁上,推一下可以悠很长时间,不仅使用方便,夏季婴儿也凉快舒适些,还有利于孩子"睡脑袋"(让孩子后脑壳睡扁平)。入境随俗,闯关东的山东人进入东北后,很快都适应了这种东北民俗。可是,《闯关东》中的朱家,搬过几次家,却无一处见到"窗户纸糊在外"的景象;朱传文夫妇生孩子,也没见到使用吊起来"摇车"。
解放前东北有"三宗宝":人参、貂皮、乌拉草。《闯关东》编剧、导演大概熟悉人参、貂皮,剧中有所反映;但显然不知道"乌拉草"为何物,剧中根本就未见踪迹。解放前,东北农村的成年男性,冬季所穿的鞋都是"乌拉"——一种用生牛皮制作的很宽大的船形鞋,鞋底钉有铁掌。鞋中絮着锤软的"乌拉草"保暖,里面再穿上"毡袜",这样方可抵御东北的严寒。另外,东北冬季积雪很深,穿"乌拉"有利于在深雪中行走,穿其它鞋在没膝的雪地简直就寸步难行。《闯关东》剧中朱家父子在山中淘过金、伐过木、打过猎,却无人穿过"乌拉",显然是有违常情的,在东北严寒气候下也是行不通的。
解放前,祖籍东北的女人多数是天足,但闯关东的山东女人则一般都是缠足,也就是三寸金莲吧。特别是在民国之前,山东女人如果是天足,简直不可思议,根本就嫁不出去。朱家闯关东的开始时间在清朝后期,当时朱开山的妻子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未过门的儿媳鲜儿也是大姑娘了,电视剧中娘俩都是一副健步如飞的大脚,实在说不过去。即使现在无处寻找缠足的女演员,在鞋上和演员走路姿势上作点技术处理总可以吧。
剧中朱传文的妻子那文是王爷家庭的格格出身,由于清朝被推翻,那王爷穷得养不起女儿,只好打发女儿去东北投靠舅舅。于是那文就带一个男仆上路了,路上住店时又被男仆卷走了财物,导致一文不名,如何艰辛地走到黑龙江,不得而知。这个描写有点失实,满清被推翻的1911年,北京到沈阳的铁路和沈阳到哈尔滨的铁路都早已开通。那文上路时既然有被卷走的钱财,就不至于没有买火车票的钱,何至于徒步走向遥远的黑龙江?再说,一个未婚格格和一个成年男仆结伴上路,孤男寡女,千里同行,也不符合那个时代人们的社会心理。
那文有点文化。嫁到朱家后,百无聊赖中开办了一所私塾,教几个乡村土孩子识字。解放前东北的私塾,都是"南北大炕,书桌摆上,南地谷子,北地高粱"的形式,孩子启蒙时,都是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庄稼杂字》之类的教材。剧中那文开办的私塾,形式上类似后来的学校教室,是不合常理的。那文给启蒙的孩子讲《诗经》中的"相鼠无皮",就象今天给小学一年级学生讲大学课程一样,也是不可思议的荒诞情节。
其次谈谈剧中关于东北物候物产描写方面的瑕疵:解放前东北地多人少,耕作粗放。一户地主富农,拥有成百上千乃至过万垧(即公顷,每垧合十五亩)耕地的大有人在。地主家雇佣的长工称作"伙计",年终时与东家按收成分粮食;雇佣的短工称作"劳金",一般用现金或粮食直接支付工钱。由于当时地多人少的原因,地主一般情况下每十垧地左右才雇一个长工,农忙时再适量招点短工。朱开山家只有七垧地,连个富裕中农的资格也不够,顶多雇一个"扛活"的"伙计"足矣。可是,不可思议的是,朱家却雇佣了六七个长工,连同朱家父子,平均每人耕作面积不到一垧地。平时还大量雇佣短工。在东北这样种地,不仅东家负担不起,"伙计"的分成也必然少的可怜,是难以为继的。
东北秋季往往有早霜灾害,《闯关东》剧中用很大篇幅描写了朱家抗早霜的内容,其中很多情节是不符合东北实情的。剧中说"秋雨过后霜期提前",事实恰恰相反,东北秋雨多的年份,往往霜期延后。剧中下霜这天刮着大风,而东北秋季的初霜,只有在气压低的无风天气才会形成,有风的天气是不下霜的。在庄稼地里烧柴草熏烟防霜是东北人常用的方法,点燃这些柴草堆有一两个人足矣,七垧地防霜朱家父子足以胜任,无须临时再大量雇短工。而剧中却到镇上雇了满满一大车短工,并由此引发一系列冲突,显然有违常情。
朱家这七垧地种的是黄豆,《闯关东》作者、导演显然不熟悉黄豆这种作物。过去东北黄豆的传统品种都是圆叶低产品种的,尖叶高产黄豆出现的时间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是今人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可是剧中二十年代朱家的地里却长满了尖叶黄豆。东北秋季防霜主要是针对高粱、苞米等晚熟作物,黄豆是早熟品种,一般在霜期到来之前就成熟了,无须防霜。最可笑的是朱家抗大旱夺取了黄豆丰收,朱家婆媳三人为了表达欢乐心情,居然在成熟的黄豆地里扭起了大秧歌。东北秋天成熟的黄豆,每个豆荚尖刺如针,坚硬如铁,收割时都要十分小心扎手。在黄豆地扭秧歌,不仅婆媳三人的腿要扎烂,衣服和红绸子恐怕也要撕成烂布条。
东北人种地的方法与山东人有很大不同,比如除草松土,东北人叫"铲地",使用的是锄头;山东人叫"耪地",使用的是镐头。剧中显然按照山东人的习惯称"铲地"为"耪地",并且使用的工具也不是东北"锄头"。东北的"锄头",由" 锄板"、"锄钩"、"锄杠"三部分组成,其中"锄钩"是一个形如大鹅脖子似的铁器,东北人习惯把锄头俗称为"弯弯铁",而《闯关东》剧中却错称木犁为"弯弯铁",属于张冠李戴。
剧中描写老三朱传杰的岳父,因为执意做大宗松茸生意,最后销售不出去而亏本破产。这个剧情的可信度也不高。松茸在东北向来就是一种稀缺的山林特产,产地很狭窄,只产在吉林省龙井县境内偏远的一片赤松林中,产量也一直不大。加之不耐储存,运输困难,所以在东北从来就没有形成过大宗的松茸交易。只是近年来利用空运,才形成了规模有限的松茸贸易。在《闯关东》那个年代,松茸交易达到市场饱和销售困难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当时在哈尔滨作松茸交易,再运往奉天(今沈阳),实属南辕北辙之描写。
剧中后半部分重点描写朱开山父子在哈尔滨附近开山河煤矿的艰难经历,整个故事很悲壮感人,可是美中不足的是,编剧和导演错把该煤矿表现成了一座露天煤矿,使情节出现了失真。东北黑龙江的煤炭资源很丰富,可是埋藏都很深,需要掘竖井或斜井开采,直到现在,黑龙江也没有一座露天煤矿,更何况九一八事变前了。与东北比邻的内蒙古东四盟有伊敏河、霍林河等露天煤矿,辽宁有阜新露天矿,但那都是解放后才修建的,解放前没有。
剧中不仅对东北的物候描写有些生疏,对山东物候的描写也出现一些不应有的问题。比如,朱开山夫妇回山东老家,居然说老家有梅花开放,这显然是成问题的。梅花只生长于江南各地,尤以江苏、浙江为胜,黄河沿岸的山东是没有梅花的,朱家老家似乎在胶东半岛,这里绝对不能生长梅树。
最后说一说剧中东北语言名称方面存在的瑕疵。《闯关东》的编剧、导演和演员,大概都不是十分熟悉汉语东北方言,因此这方面出现的纰漏也最多。比如,那文的舅舅因为抽大烟而一贫如洗,自己说都是"这口累"造成的。演员把这个"累"字读成了四声,成了劳累的意思;而这个字正确的读法应该读作三声(音垒),意思是顽固的不良嗜好。抽大烟属于不良嗜好,不能用劳累代指。
朱传杰进山"赶垛子 "做山货生意,这个"垛"字应该读四声(音舵),专指由骡马驮运的货物。而剧中演员却读成了三声(音躲),就变得不知所云了。同理,朱传杰认的那个干爹" 张垛爷",是个长期"赶垛子"的老把式,也应该读作四声,读三声说不通。更可笑的是张垛爷说自己的外号叫"张咕嘟",剧中演员字幕都这么说这么写,令人感到莫名其妙。在东北话中,形容一个人 "蔫儿坏",经常背地耍心眼坏别人,叫做"故洞"(按发音写的,究竟应该写哪两个字,有待查证),写成或读成"咕嘟"就莫名其妙了。剧中的张垛爷就属于" 故洞"人,因此应该有"张故洞"的外号。这个外号有贬义,一般别人不会当面称呼,剧中当面叫"咕嘟"也很不妥。
剧中演那文的那个演员,因为所演的角色出身王府格格,所以应当满口京腔京韵,事实上却远不是如此。给观众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文在剧中说过这样一句话:"这几句话颠倒的还不错",演员照字面念成了"颠倒",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在北京话和东北话中,这个"颠倒"都应该读作"掂兑"或"掂掇",意思是暗中捉摸、安排。《红楼梦》中就多次运用"掂掇"这个词,意思都是正确的。不知是《闯关东》编剧写错了还是演员念错了,反正,写作或读作"颠倒",都是说不通的。
剧中朱传杰的妻子是个知识分子,居然能够用"弗洛伊德"解释心理现象,这是不真实的。弗洛伊德生活于1856——1939年,其精神分析法创立于1900年至 1929年。弗洛伊德学说传入中国已是很晚的事情,在九一八事变前的中国东北,是没人知道弗洛伊德的,更谈不到一个小知识分子能随口说出弗洛伊德,并使用其精神分析法解释心理现象了。
剧中朱开山与姚厅长论山东原籍,姚厅长说自己是淄博人,这是绝对不会有的说法。现在的淄博自古以来就是淄川、博山两个县,从来没有形成过统一的行政建置。"淄博"作为地域名称,是从1938年10月成立中共淄博特委时开始的。1946年1月12日,淄川县城、博山县城解放,淄博特区二次成立。1950年5月,淄博工矿特区与清河专区合并成立淄博专区。1955年3月9日山东省人委令,撤销淄博工矿区及其所辖张周、博山和淄川各县,合并设立淄博市(省辖市)。在九一八事变(1931年)发生前,当时根本就没有淄博这个名称,人们是说不出淄博为原籍的。
《闯关东》剧中不仅存在着以上一些失真问题,剧情也显得有些拖沓,很多不必要的情节应该痛加剪裁,全剧大概有三十集就足够了。虽然存在着这些问题和不足,但瑕不掩瑜,仍不失之为一部优秀的电视文学作品,得到了广大观众、特别是东北三省和山东观众的喜爱。倘若编剧和导演针对这些瑕疵,重新作一些技术处理,使之精益求精,就会更加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和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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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
Re: 为电视连续剧《闯关东》挑刺
此评太高了吧,收视率考证过吗?中央一台播的电视剧,哪有什么好的。
另:此文与红楼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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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开山,已经通过同样是巧取豪夺的手段,在金沟弄到了金子---于是,发了横财!------已经是个剥削阶级,雇10多哥长工那是地地道道的小地主!!在东北,在1947年土改中乃是斗争对象!-------这不是99%山东贫苦农民走的路, 因此不典型!!!!!!!!!是基本败笔!
2、山东人,一没带来资金;二没带来技术! 在铁路交通发达、哈尔滨已经形成国际型经济的20---30年代的哈尔滨,仅仅是起到“苦力”的作用罢了!!!!!!
3、不是来东北的山东人都留下了,50%以上都回去了!!!!!!!!!!!!!所以,实际上留下的人仅仅在700---800万左右!!!!!!!谁不服,咱就辩论辩论!!!!!!!
结论:请不要瞎吹呀!----不要搞“大山东主义”了!!!!!!!!!!!!!!!!!!!!!
一个搞清史的人的忠告!!!!!!!!!!!!!!!!!!!!!!!!!!!!!!!!!!!!!!!!!!!
Re: 为电视连续剧《闯关东》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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