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体联系中正确把握红楼人物的本质属性

评论派的红学家们，从西方文学理论出发，认定《红楼梦》就是一部纯粹的小说，或把它"当作"纯粹的小说来研究，研究它的"艺术魅力和美学价值 "，研究作者所塑造的人物形象。红学专家陈大康在最近一次针对霍国玲的《曹雪芹毒杀雍正帝》一书的采访中又一次重申了这一观点："我们不能忘记最基本的一条：红楼梦是一部小说。我们所做的应该是根据曹雪芹的描写作深入分析，更完整地把握作者所塑造的人物形象，提示其内心世界，了解其性格的复杂乃至作者设计的情节走向有更全面的理解等等。总之是有利于读者的文学解读与欣赏。"

曾经在《百家讲坛》播出的"红楼六家谈"节目中，我们曾经领略了专家们的精彩演讲。如，周思源先生的"莫名其妙赵姨娘"， "孰优孰劣话钗黛" ，蔡义江先生的"大观园里论诗才"等。还有刘心武先生的揭秘秦可卿、贾元春、林黛玉、贾宝玉等小说人物。最近，胡文彬先生在"红楼艺苑"网站上连续发表了他的"红楼人物谈"，对麝月、宝蟾、秦钟、板儿、林如海、甄宝玉、封肃、张太医等几个红楼人物的形象进行了"深入分析"，"提示其内心世界"，"了解其性格的复杂"。然而我却认为，这种脱离了各种联系的孤立的小说人物研究，却很难做到"更完整地把握"作者所塑造的人物形象，"更全面的理解"作者设计的情节走向。因为这种孤立地研究，脱离了小说人物之间的整体联系，脱离了小说人物与小说故事之间、与人物活动的环境之间的整体联系，脱离了八十回文本、书中谬误、脂砚斋批语之间的整体联系。

研究《红楼梦》的唯一科学的方法是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即，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整体联系的观点是唯物辩证法的基本观点之一。研究红楼人物也必须坚持这个基本观点，在整体联系中正确把握红楼人物的本质属性，才能获得对红楼人物的真理性的认识。

十几年前，霍国玲的《红楼解梦》就已经"更完整地把握"了"作者所塑造的人物形象"的本质属性，"更全面地理解"了"作者设计的情节走向"。而我们的红学家们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依然我行我素，一意孤行，自我欣赏，自我陶醉。不知道这究竟是为那般？

《红楼解梦》指出，"带脂批的八十回本石头记"是曹雪芹留给我们的全部作品。戚序本是作者最后修订的本子，因而应该是最符合作者本意的本子。研究红楼人物不能离开"八十回文本"、"书中谬误"和"脂批"这三个组成部分之间的整体联系；不能离开四大家族、大观园这个红楼故事发生的环境；不能离开小说中的故事情节；不能离开小说中的男女人物之间的整体联系。比如，

——研究小说人物，就不能离开宁国府这个人物活动的空间。作者说宁国府有"九座门庭 "。显然这与国公之家的身份地位不相符合。"君门九重"乃皇宫所独享之特权，岂容他人越制？所以，宁国府的国公之家是"假"，实隐清皇宫和清皇族才是"真 "。正如作者所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如果宁国府隐写的是清皇宫，那么，宁国府的重孙子媳妇秦可卿的本质属性还是书中正面所描写的那个样子吗？

——若宁国府实隐清皇宫和清皇族，那么，四大家族也就同时隐写清皇族了。宁国府的私家花园——大观园也就实隐皇家园林——圆明园了。那么，大观园中的老爷太太、小姐丫环们，还是书中正面描写的那个样子吗？

—— 作者在宁国府的当家人——贾敬的身上隐写了雍正皇帝的十五个特点，包括雍正帝的服毒丹暴亡，雍正暴亡的时间，雍正帝的嗜好等。即，贾敬实隐雍正帝。作者还在贾雨村、薛蟠、贾赦、番王、贾珍、贾蓉等人的身上隐写了雍正帝。应该说，这些小说人物的正面形象是"假"，反面形象才是"真"。

——女娲石是一个小说人物，作者写出了它的五个身份：有时指贾宝玉，有时指林黛玉，有时指《红楼梦》其书，有时指作者曹雪芹，同时还隐指"红玉"。脂批说"女娲石照应正、副十二钗"，正、副十二钗都是女娲石的分身，即都是"红玉"的分身。据此我们要问，依据正面小说中的描写来认识正、副十二钗的本质，是作者的本意吗？

——作者为了在小说中隐写一部历史，创造了上百种隐写秘法。"分身法"和"颠倒相酬法"是最重要的两种。研究小说人物，不能不与这些隐写秘法相联系。

—— 研究贾宝玉，不能不研究"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和"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记传？ "；不能不研究脂批"历来野史"、"史公"、"因要传他，并可传我"。这就是《红楼梦》具有自传性，贾宝玉的身上有作者的影子，是作者的主要分身。研究贾宝玉，不能不研究作者曹雪芹。作者还利用分身法把曹雪芹分写在了一组被称作"二爷"的小说人物身上。离开作者曹雪芹来研究这些"二爷"，能研究出他们的本质来吗？

——研究林黛玉，不能不研究赤瑕宫的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也不能不研究脂批关于隐喻"红玉"之说。研究绛珠仙草和林黛玉的眼泪还债，不能不研究作者曹雪芹"滴泪为水，砚血为墨"、"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哭成此书"的用眼泪还债的痛苦心情。

——研究贾元春，就不能回避她的女娲石的身份，她也是女娲石的一个分身。就不能回避她的"假"贵妃、"真"皇后的身份。

——研究秦可卿，就不能回避她的卧室之豪华，死后所用棺木之越制规格，葬礼之场面宏大，规格和级别之最高标准，就不能回避她在清皇族中的高贵身份和至尊地位。同时也不能回避它与贾宝玉、贾珍、贾敬等人的联系。

——研究秦钟这个小说人物，就不能回避"秦钟"谐音"情种"这个脂批。

—— 研究小说人物，就不能不对其中的爱情故事和孽缘故事的惊人的相似之处作深入地研究。《红楼解梦》认为，书中的23个爱情故事都是隐写的曹雪芹与竺香玉的爱恋故事。书中的13个孽情故事都是隐写的雍正帝与竺香玉的不合理的婚姻关系。离开了小说故事来孤立地研究小说人物是不全面的。

一部小说有一个主题和主线。小说人物、小说故事、小说环境的塑造都是围绕着小说主题和主线展开的，都是为了小说的整体的思想倾向性服务的。离开小说的主题和主线，离开小说的整体、全局和各种联系来孤立地研究小说人物的做法是片面的，不符合作者的本意，不符合《红楼梦》的客观实际。

马克思说过，"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一部纯粹的小说，就是一部真实历史的客观反映。正所谓"艺术的真实来源于生活的真实"。正因如此，毛泽东才把《红楼梦》称作"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并要求全党各级干部把《红楼梦》当做历史来读。所以，马克思的"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不仅是指现实的人类社会，而且是指现实社会反映到小说中的社会。小说中的人，正如社会中的人一样，也是社会中的人、阶级中的人、社会关系总和中的人。一部《红楼梦》，不仅正面小说是现实社会的真实反映，而且其反面还真真切切地隐写了一部真实的历史。这部历史是作者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一段真实生活的纪录，是作者"循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的"实录其事"，是作者使用"春秋笔法"、"史家之多曲笔"和各种奇法秘法隐写而成的。因此，《红楼梦》中的各色人物也都具有两面性：一、他是正面小说中人物，他的本质是正面小说中的社会关系的总和。二、他是反面隐写历史中的人物，他的本质是这段隐写历史中社会关系的总和。所以，研究《红楼梦》中的人物，必须从正、反两面的社会关系的总和中去把握人物的本质属性。

比如秦可卿这个小说人物，你完全可以从作者曹雪芹对这个小说人物的描写、刻画、塑造中去把握她的艺术形象，去品味和欣赏作者的精湛的艺术魅力。但是，仅仅做到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从四大家族，从宁国府所代表的大封建主、大奴隶主阶级的贵族家庭的视角，从她与贾母、贾敬、贾珍、贾蓉、贾宝玉、瑞珠、宝珠等小说人物的关系中，去把握她的本质属性。还必须从她所隐写的历史人物竺香玉的身世和经历的角度，从竺香玉与曹雪芹、与雍正帝的关系中，去把握她的本质属性。只有这样的研究，才应该称得上是全面的、联系的、历史的、客观的、科学的研究。

比如刘心武先生的研究，就局限在了小说人物探佚和揭示小说人物原型的范围。他的"秦学"主要是揭示小说人物秦可卿的原型。他所揭示的贾宝玉的"意淫之谜"和 "多重人格之谜"也仅是从作者的正面描述中去解读，有时提一下脂批。他对秦可卿与贾珍的关系的认识是错误的，对贾宝玉与曹雪芹的关系几乎没有提到。他的红楼人物的研究都没有在整体联系中进行，而是割裂了这种联系。

还有周思源先生的"莫名其妙赵姨娘"，讲到最后还是一个"莫名其妙"，并没有揭示出作者为什么要这样违背生活常理或人之常情来塑造赵姨娘的形象，以及作者如此塑造赵姨娘所要达到的目的。从小说角度讲，作者对赵姨娘的描写和塑造，明显违背了"艺术真实源于生活真实"的文学创作原则。因为它不符合像荣国府这样的国公之家选择媳妇的"一要模样好，二要人品好"的标准，也不符合历史生活中国公之家选择媳妇的条件。

作者曹雪芹和批者脂砚斋有言在先，说《红楼梦》又名《风月宝鉴》，有正、反两面，正面小说是"假语村"、"满纸荒唐言"，反面隐写的历史才是"真事隐"、"一把辛酸泪"。并告诫读者，只许看书的反面，方是会看，只有痴弟子才正照"风月鉴"呢。可是我们的红学家们，对作者和批者的谆谆告诫却置若罔闻，视而不见，非要去充当那个"痴弟子"不可，劝都劝不住，不知中了什么魔法。

"红楼人物谈"不能够只从正面小说的层面去研究，而应该从反面隐写的历史层面去研究。从正面小说的研究就是"痴弟子"研究"假语村"、"荒唐言"。这样的研究不符合作者的本意。作者的本意是要读者从反面隐写的历史中去正确把握小说人物的本质属性。在这方面，《红楼解梦》做的就比较好。

比如晴雯这个小说人物，按照作者的正面描述，无非就是贾宝玉的一个聪明伶俐的丫环、女仆、女奴而已。可是为什么作者在《芙蓉女儿诔》中却把她描绘成在女人圈中地位和身份最高的那个人来加以歌颂和赞誉呢？诔文到底所诔何人？脂批说"明诔晴雯，实诔黛玉"。然通观整篇诔文，既非诔晴雯，也非诔黛玉，而是另有所诔之人。贾宝玉与晴雯是主仆关系，与林黛玉是恋人关系，可是在诔文中，作者却把贾宝玉与所诔之人的关系写成了夫妻关系，应该怎样理解？《红楼解梦》的结论是，小说人物晴雯和黛玉都是历史人物竺香玉的分身，竺香玉是曹雪芹的恋人，关系如同夫妻，后来竺香玉被迫进宫做了雍正帝的皇贵妃和皇后，再后来曹雪芹与竺香玉合谋毒杀了雍正帝，发动了一场未遂的宫廷政变。这篇诔文就是曹雪芹为竺香玉所作，歌颂竺香玉在政变中的机智英勇和丰功伟绩。这种理解应该说是合情合理的，符合《红楼梦》的实际，符合《芙蓉女儿诔》的实际，也符合曹雪芹的实际。

按照《红楼解梦》的揭示，作者在利用小说隐写历史的时候，使用了合身法（合写法）和分身法（分写法）。把一个历史人物的特点和经历分别隐写在了一群小说人物身上的方法叫分身法，把几个历史人物的特点和经历合写在一个小说人物身上的方法叫合写法。作者把历史人物曹雪芹的特点和经历分写在了一群被称作"二爷"的小说人物的身上，把历史人物竺香玉的特点和经历分写在了小说人物正、副十二钗的身上，把历史人物雍正帝的特点和经历分写在了贾雨村、贾敬、薛蟠、贾赦、贾珍、贾蓉、番王等小说人物身上。作者把清皇宫和清皇族分写在了四大家族身上，把曹雪芹的家分写在了北京的贾家、江南的甄家和甄士隐家。作者把曹雪芹与竺香玉的爱恋故事分写在了23个情爱故事之中，而把雍正与竺香玉的不合理的婚姻故事分写在了13个孽缘故事之中。

《红楼解梦》所揭示的分身法和合身法，所揭示的小说人物之间的联系，所揭示的小说人物和小说故事、小说环境之间的联系，是否正确？读者是否认可？可以继续讨论。但是，它的从整体联系的角度研究《红楼梦》的方法是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红学研究应该首先研究《红楼梦》的整体结构，研究它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联系。这种关于《红楼梦》的整体联系的研究，应该是进行红楼小说人物研究的前提和基础。一切离开这种整体联系研究基础上的红楼人物的研究，都应该视为不符合作品实际的研究，不符合作者本意的研究，因而是不科学的研究。

2008年1月16日与新疆伊宁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