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与衰的咏叹

Posted by 王晓彤 on May 5, 2003 12:00 AM in 细品红楼

李白是“诗仙”。在大观园中，“诗仙”则当推黛玉了。那么，这两个“诗仙”之间，有什么异同呢？
唐朝，是封建社会的盛世，其气氛相对较为开明、宽容，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读唐诗，总感觉意气风发，十分快意。最能体现盛唐气象的是李白。他的诗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那种酣畅淋漓，无拘无束的浪漫主义风格，可堪为“盛唐之音”的代表。
李白的思想很复杂，但总的说来，受纵横家及道家的思想影响较深。他年轻时，便“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一直在寻找机会，以实现自己“辅弼天下”的抱负。后来被召入京，虽受到了唐玄宗的礼遇，但并未加以重用，又因同僚诋毁，不久便被“赐金放还”，从此便过着漂泊流浪的生活。后又参加永王幕府，因事败流放夜郎。在垂暮之年，仍壮心不已。他的仕途颇为坎坷，但一直没有停止过对理想的追求。
李泽厚在《美的历程》中写道：“盛唐之音在诗歌上的顶峰当然应推李白，无论从内容或形式，都如此。因为这里不只是一般的青春、边塞、江山、美景，而是笑傲王侯，蔑视世俗，不满现实，指斥人生，饮酒赋诗，纵情欢乐。‘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以及国舅磨墨、力士脱靴的传说故事，都深刻反映着前述那整个一代初露头角的知识分子的情感、要求和向往：他们要求突破各种传统的约束和羁勒；他们渴望建功立业，猎取功名富贵，进入社会上层；他们抱负满怀，纵情欢乐，傲岸不驯，恣意反抗。而所有这些，又恰恰只有他们这个阶级在走上坡路，整个社会处于欣欣向荣并无束缚的历史时期中才可能存在。”
清朝，是封建社会的末世，其文字狱的残酷程度是前所未有的，使得万马齐喑，即使说话也是闪闪烁烁，半吐半露，含蓄隐晦，让人琢磨不透。似乎是有一种独特的美，一种猜谜的乐趣。但毕竟，这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美。虽然出现了《红楼梦》这朵奇葩，却依然无法掩盖那阴霾的色彩。试想，若诗仙李白当逢此世，若敢发出“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那他早就被灭族了。因此，对于黛玉，这朵末世的芙蓉，也只能是“莫怨东风当自嗟”了！“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血泪、红豆、绛珠，实一物也！在黛玉身上，可以说凝聚着雪芹的一把辛酸之泪。
《葬花》一曲，是青春的绝唱。《红楼梦》的主题不是反封建，而是“葬花”，是在祭奠那些貌美如花、命薄如纸的女子。这“血泪”、“红豆”、“绛珠”，便是“葬花”之泪。它是对往日美好青春的怀念，对人世无常的感叹。黛玉为花魂所在，一曲悲歌，是全书的主旋律。
李白的诗不像杜甫那样千锤百炼，而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其本质与黛玉的诗是相似的。黛玉的诗也比较清新，少雕饰，纯出性灵。
从两人的名字来看，“白”为亮色，而“黛”（青黑色）为暗色。李白的诗是明媚的，充满了阳光；而黛玉的诗是黯淡的，充满了感伤。李白很自信，“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尽管仕途坎坷，历经沧桑，仍然乐观豪放，不改初衷；而黛玉却没有这种自信，其种种情状，表明了她的“不放心”，即使有宝玉的信誓旦旦的保证也不能使她完全释怀。她的身上，有着一种悲观的宿命。
李白与黛玉，一阳刚，一阴柔；一豪放，一婉约。从色调来看，是一明一暗。前者踌躇满怀，后者抑郁感伤；前者明媚鲜艳，后者黯淡凄凉。李白生于盛世，他的诗是青春的放歌；而黛玉生于末世，她的诗则是青春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