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内幕及曹雪芹、孔梅溪生平概论

Posted by 阎肃林 on Dec 10, 2007 7:32 PM in 学术研究
关于《红楼梦》内情和曹雪芹与孔梅溪的生平以及《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缘起与撰评过程,是二百多年来广大《红楼》读者迫切想知而一直未知的重要课题。搞清它对正确理解《红楼梦》一书(以下皆指脂本)及我国古代遗产都具有明显的意义和价值。

三十多年以前,由于偶然的原因我接触到《红楼梦》并且开始了自己的研究,在前人,主要是胡适和周汝昌先生成果的启示下进一步弄清了记者是谁,评者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走过怎样的人生之路,因何又是怎样写批这一部书的,其中的真事如何,真事和假语有哪些异同?真宝玉及真十二钗等的生平怎样,结局如何,与作者、批者是什么关系?曹雪芹是怎样裁剪生活,著成此书的,孔梅溪又是如何评注的?这一部书到底能不能反照,怎样反照,以及反面看来它到底写的是些什么?其中的神话是什么意思,其中的甄真贾假应该怎样理解,其中的诗词曲赋奇衣奇食奇玩奇物妙在何处,其中的种种故事及矛盾、破绽与前后背谬之处的用意何在?旧的史料应该怎样理解,有哪些新史料新线索,曹雪芹及孔梅溪的文集在哪里?等等。

具体说来,第一,《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记者(作者)"石头"也即是《情僧录》的录者" 情僧",又名"空空道人",他就是"吴玉峰"下"悼红轩"里的"增删披阅者"曹雪芹;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评者(批者)"脂砚先生"也即是"畸笏叟"、"松斋"、"立松轩",她不是别人,她就是她自己说的"已逝"或"已没"了的雪芹之"弟",《风月宝鉴》的题者棠村孔梅溪。她并不是什么雪芹之"弟",也不是"先生"、"叟",更没有死,她自是曹雪芹的"妹妹",曹雪芹的爱人,曹雪芹心中的也即《红楼梦》里的梅花、海棠花。"白雪"(雪芹)、"红梅"(梅溪)正是也自是一对恩爱情侣。以为评者真是男人,是 雪芹 "兄弟"、"叔叔"、"舅舅"的观点是完全错误的。他二人是在几经合离欢悲,阅尽炎凉世态之后,无可奈何之时,才一起写批了这一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在梦里,在《红楼梦》一书里,寄托他二人生死不渝的爱情及补天济世的愿望。

第二,曹雪芹即是"赤瑕宫"中的"神瑛侍者",书中惟一的男主角,金陵真宝玉;孔梅溪即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仙子",书中惟一的女主人,应怜的真女、真钗黛、史姑娘。贾宝玉及薛林云云都只是他二人的化身和幻象,是茫茫渺渺的假人。《红楼》内幕和雪芹梅溪(一芹一脂)的生平完全是一件事情:记者、评者的生平就是《红楼》内幕,《红楼》内幕也即雪芹、梅溪的生平。——曹雪芹把他二人的生平历史、笑貌音容 ,分别写在了众多的假人身上,塑造了一系列艺术典型:一方面演说当时的人情风俗,"指奸、责佞、贬恶、诛邪";另方面写幻境情缘,结木石因果,作梦里情人,"以泄胸中之悒郁"。其中的贾宝玉、贾兰、贾芸、柳湘莲、冯紫英、卫若兰、甄士隐等等是雪芹一生的影子;而钗黛、湘云、芳官、龄官、云儿、智能儿、妙玉等,则是孔梅溪一生的影子。她小时天真爽朗宛若湘云,到后来历尽艰辛,颦眉泪眼、默默忍笑,正似钗黛。全部情案均出自"一芹一脂","白雪红梅"就是一切。

第三,曹雪芹是江宁织造曹寅之孙,曹的遗腹子,名霑,又名天;孔梅溪则可能是康熙皇帝孙女,皇八子允禩的女儿。他二人曾经在金陵石头城里的江宁织造署中一块儿度过天真烂漫的童年,"少小心情便鲜怜",有过一段纯洁的友谊。后来因曹家被查抄而分散:曹雪芹回到北京,到处求亲告友,过着贫困的生活,深领了人间的暖冷;孔梅溪去了苏州,沦落梨园,陷身烟花,作了妓女伶人,饱尝了尘世的苦辛。后来虽曾一度重逢燕市,有过一段短时的团聚,曹雪芹还做过一任小官,孔梅溪也曾管理过曹府,最后终又被迫分散而遗恨百年。她在那"西方灵河岸上"——仙境佛门——即尼姑庵里,流不断眼中血泪,多亏了侍者神瑛,即曹子雪芹的"雨露灌溉"——殷勤护爱,才 "久延岁月",没有夭亡。但却无法酬答作者的恩惠,只能日夜游于"离恨天"外,"灌愁海"中,"以泪还债"——在远离情人的痛苦境界之中暗暗流泪。在记者石头(即雪芹)" 凡心偶炽",决定"下世"时,她,"绛珠草"——血泪不干的女儿,也就决定和他一块儿 "下世",去书中梦里"造历幻缘"。于是就作为一对情人下到了《红楼梦》的"大观园"——太虚幻境里,宁荣贾府——假府之中,作了书中情侣、梦里夫妻。"一芹一脂"、"白雪红 梅"的生平及撰批《石头记》的过程,便是如此。

第四,《红楼梦》即《石头记》,亦即《风月宝鉴》,是一部"两面皆可照人"、"表里皆有喻"的书,是既可正照也可反照的。正照,正面看,它写的是贾家、贾人、贾事——假家、假人、假事,是一篇假话,假语村言,是一部冷中出热无中生有的故事,用今人的说法,是一部小说;反照,反面看,它写的是甄家、甄人、甄事,是石头即曹雪芹的真家、真人 、真事,是他二人的一段历史,是一篇传记。"一芹一脂"、白雪红梅的生平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一书的缘起、内情及撰批过程就在这一部《石头记》的背面,只要我们(依脂评) 学会了反照《风月宝鉴》,反阅《红楼》,解开了其中的种种矛盾,曹雪芹和孔梅溪的生平及书的撰批过程就清楚地摆在我们的面前了。这样又是假家又是真家,既写假事又写真事,一张口同时说尽真假事,一枝笔同时写成两部书,既是贾家红楼,又是甄家红楼,两部相反的红楼,同在这一部《红楼》里,而甄家和贾家正如真假二字所表明的是绝对相反的两极。这说来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但它却是一个千真万确的事实。诚如有名的" 戚本"序者晓堂 氏戚蓼生所言:"吾闻绛树两歌,一声在喉,一声在鼻,黄华二牍,左腕能楷,右腕能草,神乎技矣,吾未之见也。今则两歌而不分乎喉鼻,二牍而不区乎左右,一声也而两歌,一手也而二牍,此万万所不能有之事,不可得之奇,然竟得之《石头记》一书,嘻,异矣!"

第五,在此基础上所有已发现的史料的涵义就都清清楚楚了,包括敦氏兄弟、张宜泉、明义、永忠等人的题诗及戚蓼生、舒元炜的序言等,他们的诗文表明了他们都是了解《红楼》内幕及雪芹、梅溪的生平的。特别是富察明义,他的《题红楼梦》提供了很多内情,只当做小说题咏看也是讲不通的。此外,还发现了许多新史料及新线索。这些史料虽然没有,也必然 没有雪芹、梅溪字样,但在通了《红楼》内情、《红楼》笔法及"一芹一脂"生平以后,是不难辨明的。尤其明义的《红梅诗》写的真女孔梅溪是毫无可疑的。而印本并有批注的诗 集《甄女词》大概即是孔梅溪的诗集,等等。

以上这些就是我们的基本发现和主要论点,其中前两点:作者、批者都是一人即雪芹与梅溪,书中的种种儿女也都各是一人,并且即是作者和评者二人的化身,是我们整个发现的基础 ,其他都只是这两点的自然推论,虽然这推论更为重要,更加令人注目,但我们对它基本上是述而不证,重点是确证前两个问题。

有关这两个问题,应该说论据是非常充分的。对于真正熟悉《石头记》和"脂砚斋评",且聪颖而又没有偏见的读者说来,是一望可知、不证自明的事,只要把问题这么提出来,就足够了。以前这些结论所以没有被发现,主要是研究者们为偏见束缚,没有把这些问题系统而全面地联系起来进行综合分析,因而为作者及批者的"烟云模糊法"所蒙蔽,陷入了迷惑 不解的境地。

脂评就是最重要、最直接也最明白的证据,诸如甲戌本第一首标题诗"谁解其中味"处的脂评,第一回"这段风流公案的由来",绛珠神瑛眼泪还债处的两评语,庚辰本第二十一回前的"深知拟书底里"的题诗,第二十二回为宝钗作生日"将薛林作甄玉贾玉看"的批语,第二十六回周先生早已指出的"将余比作钗颦等"的批语,第四十二回钗黛原一的批语,第四十六回诸丫头皆是镜花水月的批语,第七十七回重出多姑娘"千丝万缘皆自一体"的批语及 戚、蒙本第一、第三、第五、第十八及第二十七回的总评和题诗,等等,都是铁证。这些批语不但清楚地表明了作者、评者各为一人,书中的儿女也各为一人,并且就是作者、评者即雪芹、梅溪的化身,同时指明了《红楼》只是一部虚幻的故事,记述了他二人的悲惨境遇,并且感人腑肺地表达了"一芹一脂"、"白雪红梅"之间难割难舍的深切感情。

这里主要是引用脂评,同时也参考作者的自述及其他史料。先来看第一首标题诗处的脂评,其文如下: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 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   今 而 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本(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月泪笔。
这条脂评不但表明真正了解内情,识书中底里,因而辛酸泪最多的只有他俩,即"一芹一脂 ","余二人",一个已经泪尽,一个行将泪尽,是书是他二人"哭成的",只和他二人有关,和任何第三者均无关系,"石头"、"情僧"、"癞头和尚",都是她的"芹" 、她的"石兄"的化名,而且还充分地表达了脂斋对雪芹的深切感情。她不但哭芹哭得"泪 亦待尽",而且达到了精神恍惚的地步,忘记了"青埂峰"云云,只是石兄、玉兄的假语村言,是他编制的谎话,而每每想去那里找他,再问上一问,只可惜再也无法见到他了,再也见不到曹雪芹这位石兄、这位情僧了!怅惘之余,只有愿上天,惟愿上天——"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再生出相同的两个人来,写完批完此书,使得成全璧,那样,不但《石头记》"是书何幸",《红楼》何幸,他二人也就可以"大快遂心"、含笑九泉了!可见他二人的感情是何等的深切,"一芹一脂"二人又是如何的难舍难分,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一书对他二人又是如何的重要和非比寻常!这感情绝不是他人能有,也不是他人可书的。周汝昌先生一看此批便怀疑脂为芹之爱人,从而在红学史上作出了重大贡献。俞平伯先生虽多年来不以为然,后来也终于悟到应是"眷属"所批,除了爱人谁会有这样的感情,十二 年后,自己行将泪尽之时,仍念念在心,"泪笔"行文呢?

再来看第一回交代这一段"风流公案"的"由来",绛珠、神瑛还泪下世,脂砚评说:
知眼泪还债大都作者一人耳。余亦知此意,但不能说得出。
又批:
以顽石草木为偶,实历尽风月波澜,尝遍情缘滋味,至无 可如何,始结此木石因果以泄胸中之悒郁。古人之"一花一石如有意,不语不笑能留人", 此之谓耶?
在这里批者明写了"作者一人",批者也只有一个"余",只有他二人了解内情,知 "风流公案"的由来,懂得"眼泪还债"是怎么回事,此外没有什么第三者。因而石头、情僧、空空道人、雪芹、脂砚、畸笏、松斋、立松轩、棠村、梅溪,只能是他二人的化名和真名。还不止于此,不但表明了作者、评者都各为一人,而且还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他二人即是 绛 珠仙子和神瑛侍者,否则他二人是不可能了解"眼泪还债"是怎么回事的。包括宝黛二人都是不知眼泪还债之说的,只有"西方灵河岸上"的绛珠和神瑛才知道。今批者明批知道的只有他俩,所以他二人即是绛珠和神瑛,是宝黛真人,这是明白不过的事。而后段批语则进一步指明了眼泪还债是怎么回事,是"历尽风月波澜,尝遍情缘滋味"到"无可如何"的结果,同时又无限清楚地表明了他二人虽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一起写、批了这一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记的就是他二人的事情,但他俩却不是夫妻——惟有"结木石因果",作书中情侣、梦里夫妻,才可以抒发内心的忧郁。因此,她只能"想"作者怎样,只能"俟"雪芹到来,对于书中的人事也只有"漫拟",以至"总未的确",直至看了"玉兄后文"才加纠正 ,许多深情的问讯,也只有写于书中。

而第二十一回"深知拟书底里"的题诗:
自执金矛又执戈,自相戕戮自张罗。
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
是幻是真空历遍,闲风闲月枉吟哦。
情机转得情天破,情不情兮奈我何?
不但也表明了是书的拟书底里除和"茜纱公子"与"脂砚先生"二人有关,与他俩的情和恨有关以外,再也不与任何别人有关,而且还表明了书里书外只有他二人。他二人历遍了书中描绘的种种又真又幻的闲风闲月,一个记了下来,一个评说真有,但也只能是"空 历遍"、"枉吟哦",却毫无办法,"无可如何",因为情天已破,情机已失,有情人只好无情了,想再团聚一处,共同生活,已不可能了。只有情者不情才可以使自己心爱的人少受新的痛苦,免遭更大的磨难。因为那是一个"荆榛满地,虎狼成群"的世界,到处都是如狼 似虎的人们,作为一个弱女子,她除了"誓绝鸳鸯侣","斩情归水月","独卧青灯古佛旁"以外,还能有什么法子呢?这即是通人笔下的"看破红尘",亦即"证道"、"悟道" 的本来含义,原没有什么迷信成分:看透的只是那一个社会,看破的也只是那一种人生,这和否定一切的虚无主义还是不同的。

此外,还可以举出许多评语,如第三回宝玉讲《古今人物通考》记"西方有石名黛可以画眉",一条脂批说:
如此等语焉得怪彼世人谓之怪,只瞒不过批书者。
第五回用秦氏引梦又用秦氏出梦,一批说:
此梦文情固佳,然必用秦氏引梦,又用秦氏出梦,竟不知立意何属,惟批书人知之。
我就不细分析了。这些批语都具有明白的排他性,几个人同时了解内情,都懂得全书的秘密 ,及作者有意写下的种种古怪文字——留下的种种破绽和线索,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谓不数年"脂砚杏斋诸子相继别去","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云云,和楔 子中云书是石头所记,情僧所录,曹雪芹只是作了"增删披阅"一样,都只是,也只能是他 二人使用的"画家烟云模糊法"、"狡猾之笔"而已。

脂斋在雪芹披阅增删处批道:
若云雪芹披阅增删,然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 又系谁撰? 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
作者如是,评者亦如是。作者用了许多化名以瞒读者,评者也用了许多化名来瞒哄看官。这即是"后文如此处者不少"的第一处,我们是必须分辨清楚的。否则,人家说书是一 块石头记的,曹雪芹只是增删修改,我们便信以为真;人家说自己是"先生"、"叟"、" 弟"和"小子","已逝"了,我们也信以为真,那还能识什么内情,又如何能作出正确的 评论呢?

全部评语,除明显的后人之批外,仅只有五六条批语是出自雪芹的手笔,是与脂斋交流,其他全是脂斋一人的批语。说脂批很乱,"几个人在那里打架"是完全没有的事。所以尽管作书人有几个名字,批书人也有几个名字,仍只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名之,因为记者 、作者本是一人,评者、批者也仅是一人。作为个中人,脂砚、畸笏、松斋、立松轩、棠村、梅溪只能是批书人一人的化名和真名,亦如石头、空空道人、情僧、曹雪芹都只是作书人一人的化名和真名一样。其中的曹雪芹和孔梅溪——"白雪红梅"——则是作者和批者二人的真名。

批出"脂砚"——脂粉之人的笔砚,批出"畸笏"——畸零之人的笺笏,批出"松斋"、" 立松轩"——就是在这个苍松挺秀的"松斋"、"立松轩"里,在"脂砚"和"畸笏"上传 出了这么多宝贵的批评:这就是"脂评"。

曹雪芹和孔梅溪就是此书惟一的作者和惟一的批者,《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即是也仅是他二人的作品,白雪红梅就是一切。

下面我们来谈红楼儿女及他们与作者、批者的关系,论证第二个问题:书中的众多儿女全是他二人的化身。先来看第四十二回的脂评,在前面作者两次写过大姐、巧姐本是二人,此回又通过刘姥姥之 口点明二人原是一身,巧姐只是大姐的另一名字,并开始写薛林和好,回前一条脂批说:
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是)回 ,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一。不信请看黛玉逝后宝钗文字,便知余言不谬也。
这说得非常明白,"钗"即宝钗,"玉"即黛玉,批语告诉我们她们虽有二名,又颇不相似,但实际只有一身,是一个人的化身和假象。至于其在书中化为二人,那是作者用的幻笔,今书至三分之一,故借此回告诉读者,他二人实是一人,如大姐、巧姐一样,是绛珠 仙子一人的化身。而黛玉逝后,宝钗阅遍炎凉、历尽甘苦之后,便双眉紧锁,珠泪不干了! 这即是"前用二玉合传,后用二宝合传"的本意。也是大姐、巧姐一案的用心。

第二十二回特写为宝钗作生日,一条批说:
 ......最奇者黛玉乃贾母溺爱之人也,不闻为作生辰,却云特意与 宝钗,实非人想得着之文也。此书通部皆用此法瞒过了多少见者,余故云不写而写是也。
其上一条眉批则说:
将薛林作甄玉贾玉看书,则不失执笔人本旨矣!丁亥夏,畸笏叟 。
这是什么意思呢?大家知道,第一,甄玉贾玉本是一人,"将薛林作甄玉贾玉看"则可见薛 林也是一人,是一人的幻象。第二,甄玉贾玉原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记者石头的化身, "将薛林作甄玉贾玉看"则可见薛林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评者——脂砚斋的化身。而 脂砚和石头的关系,即薛林和宝玉的关系。这样看书,才不失执笔人即作书人的本意和本旨,否则,以为甄宝玉是一个人,贾宝玉是另一个人,薛宝钗是一个人,林黛玉又是一个人,且和作者、评者无关,而不知是借他们为作者及评者传影,那就距解其中味相差极远了。 所以无论写给谁作生辰,写宝玉和谁交往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写二人的真情,这就是"不写之写",通部书都是用的此法,已经"瞒过了多少见者",我们是不该再被瞒蔽了。

第二十六回周汝昌先生早已指出的批语:
这是等芸哥看故作款式,若果真看书,在隔纱窗子说话时已放下 了。——玉兄若见此批必云:"老货,他处处不放松我,可恨,可恨。"——回思将余比作 钗颦等乃一知己,余何幸也,一笑。
这条脂批经周先生指出已几十年了,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除了表明批者为女性,是宝玉(石头)的近人外,还清楚地指明了她即是钗颦(真人)。大家知道作者写《石头记》时在书中自比甄玉贾玉等人,而脂斋说作者把她比作钗黛等人,这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怎么比?就像自比甄玉贾玉一样比。在哪里?就在《红楼梦》里。时间,就是写《石头记》的日子。就是说作者在作书时,把自己比作甄玉贾玉等,而把她,批书人比作钗颦等,以知己相待,所以批者才引以为幸,不禁一笑。曹雪芹并没有把书中哪一个男子比作甄玉贾玉等,也没有把哪一女子比作钗颦等。周先生原来的解释也是不对的。其他什么"是男性"云云就更不用说了。不但如此,不但宝玉、钗黛是他二人的化身,书中所有儿女也都是他二人的化身,所有情案都来自他们二人。

第一回绛珠神瑛还泪下世,"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风流冤家来"批说:
余不及一人者,盖全部之主,惟二玉二人也。
第五回写"警幻仙子"有赋为证,一条批说:
按此书凡例,本无赞赋闲文,前有宝玉二词,今复见此一赋,何 也?盖二人乃通部大纲,不得不用此套。
第十九回宝玉去花家又见到几个好女儿,批:
一树千枝,一源万派,无意随手,伏脉千里。
第四十六回"誓绝鸳鸯侣"说及众丫头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麝月、翠 缕、可人、金钏、茜雪及平儿、鸳鸯等十来个人,批说:

余按:此一算亦十二钗真镜中花,水中月,云中豹,林中之鸟 ,穴中之鼠。无数可考,无人可指,有迹可追,有形可据。九曲八折,远响近影,迷离烟灼,纵横隐现,千奇百怪,眩目移神,现千手千眼,大游戏法也。脂砚斋评。

第七十七回重现多浑虫(此多浑虫前云已死,今又活着,而且成了晴雯表哥 )及灯姑娘(此灯姑娘又称多姑娘,是家生女又不是家生女),脂评更说:
奇奇怪怪,左盘右旋,千丝万缘,皆自一体也。
这些批语,都说得极为明白,一部书"之主"只有"二玉"即绛珠和神 瑛二人,"通部大纲"也只"二人","一树千枝,一源万派","现千手千眼,大游戏法 " ,"千丝万缘皆自一体",全出自绛珠神瑛二人,全是雪芹和梅溪二人的化身和假相,这里 "二玉"即绛珠和神瑛,是批者和作者,"宝玉警幻"即石头、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和警幻仙姑,也是作者和评者,仅是说法不同而已!总是一对情侣,或一对仙侣。

不但宝钗、黛玉是镜花水月,袭人、鸳鸯等也都是镜花水月,是他二人的化身和幻相,都" 无 数可考,无人可指",都是幻造的假人,但又都"有迹可追,有形可据",都是据批者一人的某些方面、某些经历写成的,虽"九曲八折,远响近影,迷离烟灼,纵横隐现,千奇百怪,眩目移神","奇奇怪怪,左盘右旋",把一个人幻成钗黛两个,又幻成十二金钗及副、 又副等无数个,"现千手千眼",但仅是"游戏法","千丝万缘"均出自"一体",出自批书人即脂砚斋主人孔梅溪一身,千枝一树,万派同源。相应的她们"十二钗"的情侣也 都出自作者曹雪芹一人,美丑善恶皆不例外。——曹雪芹使用"烟云模糊法",具体说是" 分身法"把他二人的生平历史、音容笑貌,分别写在了许许多多假人身上,创造出一系列" 幻象"(艺术形象),一方面演说当时的人情风俗,炎凉世态,一方面结幻境情缘,泄"胸中之悒郁"。这也即是"后文如此处者不少"的又一处或几处。我们不但应知作者评者各为一人,而且应该知道书中的儿女也各为一人并且即是作者和评者的化身,这样才可望不被作者及批者的"烟云模糊法"、"狡猾之笔"瞒过,而巨眼识穷途,识《红楼梦》一书的内幕及作者和评者即"一芹一脂"、"白雪红梅"的平生与这一部《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撰批过程。否则,就只能永远站在大观园的门外评说优劣,是不可能沿"通幽"之"曲径",越过 "斜阻"的"青山",进入"园内"甚至登堂入室,观赏其中的种种胜境:灵花异草及奇迹 仙踪的。

前引脂批"回思将余比作钗颦等乃一知己,余何幸也",这里除钗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 等"字,可见原不止是宝钗、黛玉二人,还包括湘云、妙玉、香菱、袭人、晴雯等正、副、 又副及三、四副"十二钗"在内。以为批书人仅仅是钗黛二人也是不对的。

他二人复杂的人生实不是那几个人便可包罗净尽的。

正因为这样,"深知拟书底里"的诗才只提"茜纱公子"和"脂砚先生",而不提及第三者 ,知"眼泪还债"、解其中味的也始终只有他俩:"一芹一脂","余二人",《脂砚斋重 评石头记》一书对他二人,也仅对他二人才那样的意义重大,非比寻常!

也正因为这样,他二人才熟知并"经过"书中描绘的种种情事,一个记录下来,一个评说真 有,包括湘云梳头、宝钗扑蝶、黛玉葬花、云儿唱曲、妙玉献茶、琏凤对话种种情节在内。当年,正是这些批语引导我一步步地闯过迷阵,窥知底蕴。

也正因为这样,《红楼梦》才成为一部又真又幻的作品,"深知拟书底里"的题诗也说不清 它是真是幻。说它真,它事事真,人人有,是"实录其事","此系身前身后事","事则实事 ","有是人","有是事","实在有的";说它假,它又事事假,人人无,是"假话" ,"假语村言","千真万真是没有","既无而又有也"。

这样看来,《红楼》也就没有多少"写实性"可言了。说她是这个又是那个,等于说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说这也真有那也真有,等于说这也虚无那也虚无。——我们证明了所有儿女全是他俩,也就等于证明了哪一个也不是他们,即书是一部假话,所有人物都是作者幻造的茫茫渺渺的假人,是虚拟的艺术形象,只是背后隐有真人真事,隐有他二人的身世,并且是 "反照风月鉴"可以看出罢了。

不承认《红楼梦》是小说是不对的,认为《红楼梦》仅仅是小说也是不对的。

正因为这样,贾宝玉才是记者石头借茫茫渺渺的"幻术"化成的,而"绛珠"、"神瑛"还 泪下世也仅只是"造历幻缘"。也正因为这样,宝玉、湘莲、甄士隐、英莲、钗黛、凤姐、三姐 等等 ,都是和"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有缘"的,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的- -皆系茫茫渺渺空虚幻设的假人。

也正因为这样,《石头记》才出自"大荒山"、"无稽崖"下,脂批"荒唐也","无稽也 ";《 红楼梦》、《风月宝鉴》才出自"太虚幻境"之中,脂批"言此书原系空虚幻设","与红 楼梦呼应,幻"。

这样看来,"一芹一脂"即《红楼梦》的作者和评者也就没有什么"迷信"可言了。曹雪芹 和孔 梅溪与我们一样,也难免种种局限,时代的阶级的局限,但把这些点醒真情的描写都说成是他们的"局限",则不免有失公正,无法服人。

下面我们来讲戚、蒙本上的若干重要的脂评,再换一个角度进一步论证上述种种问题。

第一回总评,全文如下:
出口神奇,幻中不幻。文势跳跃,情里生情。借幻说法,而幻中更自多情; 因情捉笔,而情里偏成痴幻。试问君家识得否?色空空色两无干。
作为全书开宗明义第一回,《石头记》点睛一回的总评,自然含有全书总评之意。这里批者告诉我们,曹雪芹"出口神奇",一开始就写大荒山、无稽崖、女娲炼石补天、石头幻形入世等等,这是幻,但"幻中不幻",幻的仅仅是形式,是表象,实质是在告诉我们,他生活的雍、乾时代是一个苍天破碎的时代,他生活的人间是一个荒唐无稽的人间——这也正是他所以写宝玉、钗黛等茫茫渺渺的假人,幻造荣宁假府,虚构《红楼梦》的原因和底里。第二句"文势跳跃,情里生情",是告诉我们文章写得生动活泼,栩栩如生,故事里面还有故事,爱情后边还有爱情。在贾宝玉对钗黛等爱情的后面,还有作者雪芹对批者梅溪之情。只见第一个"情"字,不见第二个"情"字——内里真情,距解其中味还是相差极远 的。第三句"借幻说法,而幻中更自多情",是说作者借这一部虚幻的故事,即小说来"说法"——演说佛法,讲自然法则(客观规律),写世事兴衰,在这虚幻的故事中,他二人 的音容笑貌,一生情事,都幻成独立之人,超越时空界限,在这个"大观园"——太虚幻 境中,同来一会,的是幻中更自多情。第四句"因情捉笔,而情里偏成痴幻",是说他二人是因情才捉笔著书,写此红楼故事,但二人之情却偏偏成了痴幻,终于被迫分散而遗恨终生—— 没有一个好的结局。他只好在"赤瑕宫"中灯前著笔,她只好在"西方灵河岸上"昼夜徘徊。除梦里、幻境里、假的宁荣府邸里,再也没有他二人团聚的场所了。这即是《红楼》一书的基本状况,其表面与底里,于此已经写尽。在结束时,她无限感慨地写道:"试问君 家识得否?色空空色两无干。"试问"君家",您,高明的读者,您识得吗?看得懂吗?解其中味吗?"色空空色"即情幻幻情是两不相干的!说的真是好极了!是极了 !那些张口闭口说作者评者难免这样那样的"文艺评论家",还是好好地看一看、想一想为是。

下面来讲第五回,《红楼梦》回的总评:
万种豪华原是幻,何尝造孽?何是风流?曲终人散有谁留?为甚营求,只爱蝇头?一番遭遇几多愁,点水根由,泉涌难酬。
这是《红楼梦》点睛一回的总评,因而也有总批全书之意。整个总评分三段,第一段指明书之内情,"万种豪华原是幻,何尝造孽?何是风流?"是告诉我们《红楼梦》中的万种豪华 、 无尽风月"原是幻",全是虚幻的故事,一篇假语村言,一切全都没有,既没有造孽也没有风流,琏凤、宝黛全是幻造的假人,以假作真,以无为有,以为《红楼》是处处写实的实事是完全不对的。第二段"曲终人散有谁留?为甚营求?只爱蝇头"是警醒人生。人生也和《红楼梦》曲一样,转眼人非物换,万境归空,到头来无一留住,谋虚逐妄,求名营利,都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事。最后一段,交代写书——著《红楼梦》的因由。不是为虚 名,也不是为蝇利,只是因为"一番遭遇几多愁,点水根由,泉涌难酬",因为这一番遭遇过于悲惨,虽然只是偶一失足,终成千秋遗恨,纵使泪似泉涌——流尽眼泪,也无补于事,只有在"梦"中"还泪"了。可见《红楼》只是一篇虚幻的故事,可见他二人的这一番遭遇是何等的难堪了。这即是《红楼梦》一回的总评,也即全书的总评,它把《红楼》一书的内情和两大主旨:警觉人生和抒发胸臆都简要地指明了。看了这一切仍迷迷糊糊,一无 所知,甚至肆无忌惮,妄加贬斥,实在是太不应该,也太说不过去了。

而第十八回"大观园"一回的题诗:
一物珍藏见至情,豪华每向闹中争。
黛林宝薛传佳句,豪宴仙缘留趣名。
为剪荷包绾两意,屈从优女结三生。
可怜转眼皆虚话,云自飘飘月自明。
也是全书最重要的脂评,是对"大观园"中种种故事的总评,因而也是全书的总评。前四句是综述全书,后四句是概叙真事。首联"一物珍藏见至情,豪华每向闹中争",说的是"借通灵而撰此石头记"一书的两大主旨,一方面写儿女之真情,互相关心护爱之至情,另方面写人情世态,富家豪族争权夺利的状况。颔联"黛林宝薛传佳句,豪宴仙缘留趣名",写的是书的主要人物和基本情节。"黛林宝薛"是这一部书中的主要人物,她们及其他儿女的行止谈吐,诗词谜语,给人间传下了佳句。"豪宴仙缘"是书中故事的基本情节,贾家如严家一样,最后一败涂地,贾宝玉也如芦生一样,撒手出家,如此种种,从而为世上留下了趣名。脂斋在《豪宴》下批"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在《乞巧》下批"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在《仙缘》下批"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离魂》处批"伏黛玉死,牡丹亭中"。又批 "所点四戏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处",即贾家作恶多端终于一败涂地,元妃被赐死,宝玉出家,黛玉离魂,四件便是这一部书即这一个"大观园"中演出的种种故事、种种戏的基本情节。其中贾家溃败及宝玉出家二者尤为重要,是基本中的基本,故诗中只以此二戏代之,如人物十二钗种种也仅只以薛林二人代之。如此,《石头记》大观园故事的主旨 、人物、情节已经写过,故下边四句转回叙述真情。颈联上句"为剪荷包绾两意",是说剪荷包一事绾结了二人即"一芹一脂"、"白雪红梅"的情意。文中宝黛怄气剪荷包一段是写 实,真有此事,是实记他二人当年于江宁织府中动情的开始,从此两心相许,誓结三生,批说"一段点过二玉公案断不可少"。接下写姑苏女伶,批"补出女戏一段又伏一案",是暗示真女的一段经历,这即题诗下半句"屈从优女结三生"。由于被迫"屈从优女",沦落梨园,做 了优伶而结束了他二人的三生夙愿。这里"从"是从事之从,非服从也。作为优伶只有供人玩乐,再想自由地生活,追求真正的爱情是断不可能了!这是虎狼世界绝对不能容忍的事,其他,落烟花做婢妾,最后出家,批"补尼道一段又伏一案"种种,不能一一叙及,因而只 好在"太虚幻境"里、梦里、假府里,借假人假事传情。最后结束语:"可怜转眼皆虚话,云自飘飘月自明。"可怜的是转眼之间,这一切都成为过往,全都过去了,不但秦淮旧梦童年生活,就连红楼幻梦书里传情也都已完结了:曹雪芹,她的"玉兄"、"石兄"也已于壬午除夕泪尽而逝,永埋黄泉之下,想再见一面、再问一声,也都已永不可能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默立在"松斋"、"立松轩"阶下,见到的仅仅只有云飘月明而已!"云自 飘飘月自明",怎能不令她怅然若醉,百感交融:在广阔无垠的天海里,有谁关心,有谁怜 惜呢?

以上三条即是戚、蒙本(脂斋最后本)中的最重要的评语,全面评述了《红楼》全书和红楼底事,是最珍贵的史料,说它是后人的伪作是完全不对的。

其他如第三回回前总评:
我为你持戒,我为你吃斋,我为你百行百计不舒怀,我为你泪眼 愁眉难解,无人处自疑猜,生怕那慧性灵心偷改。
宝玉通灵可爱,天生有眼堪穿,万年幸遇一仙缘,从此春光美满。随时喜怒哀乐,远却 离合悲欢,地久天长香影连,可意方舒心眼。
宝玉衔来是补天之余,落地已久,得地气收藏,因人而现。其性质内阳外阴,其形体光白温润,天生有眼可穿,故曰宝玉,将欲得者尽皆宝爱此玉之意也。
天地循环秋复春,生生死死旧重新。君家著笔描风月,宝玉颦颦解爱人。
可见她确实是个尼姑(此时已不再隐晦),她为作者(真宝玉)持戒,吃斋,颦眉泪眼,行止难 安,受尽了痛苦,但仍不改慧性灵心,甘心情愿为了他而珠泪长流,青春空老。直到"你"- - "君家",曹雪芹——"借通灵撰此石头记"一书,"著笔描风月","结木石因果"," 秦淮风月忆繁华","废馆颓楼梦旧家",写"秦淮旧梦"、"扬州旧梦","风尘怀闺秀","怀金悼玉",写假家儿女书中相会,梦里团圆,借助茫茫渺渺空虚幻设的仙法,即艺术虚构之法,才得"春光美满"、"香影常连",略舒心眼,稍展眉头。回末总评:

补不完的是离恨天,所余之石岂非离恨石乎? 而绛珠之泪偏不因离恨而落。为惜其石而落,可见(是)惜其石必惜其人,其人不自惜,而知己能不千方百计为之惜乎?所以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万苦不怨,所谓"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悲夫

更可见她即是绛珠仙子,是她在解释自己常常流泪的原因,原来她不是为离恨,为自己的痛苦生活而流泪,她是为了惜"玉兄"之人、之心、之才即其人其石才日夜流泪的。因为其人不自惜,不惜他的巨大才能,甘愿为她而时光虚度甚至衣食无着路人指背也死而无悔,作为知己情人,她不能不深深地为之惜,代其惜。只要对"玉兄"有利,她自己是"眼泪至死 不干,万苦不怨"的,纵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她认为这是应该的,是"求仁得仁",她甘心为此"安分随时"、"颦眉泪眼",虚老终生而无怨无悔。

"我爱世缘随分定,至诚相感作痴人",第四回回前诗中结尾的这一句话充分地表达了她的 心愿,也充分表明了她的为人。正如曹雪芹是最深情的男子一样,孔梅溪也是最深情的女子,任意攻击她,把她贬斥为没落阶级的代表,则不知是什么意思,实为大错。

至于葬花扑蝶回的总评:
幸逢知己无回避,密语隔窗怕有人,总是关心浑不了,叮咛嘱咐为轻春。心事将谁告,花 飞动我悲,埋香吟哭后,日日敛双眉。
我就不分析了。埋香哭吟日敛双眉的人,还能是谁呢?看了戚本上这样明白的评语,还不知 道评者即是真钗黛,叫人怎么说呢?

正因为这样,批书人才那么熟悉优伶,对之深有感慨,所谓"余历梨园子弟广矣","经历过乃事,迷陷过乃情",深知梨园"子弟"——实为女子的心理表现及作者行文之神妙。至于"与惯养梨园之诸世家兄弟谈议至此"云云,当然都是掩饰真情不得不用的幻笔,以瞒人 眼目,是不待说的事。

也正因为这样,批书人才那么了解尼道,精通玄理禅机,无论是道家庄老或释家佛教的观点,文中屡见。尤其宣讲佛法的批语,充满全书。事实上这也是他们想解脱苦闷的惟一方式, 虽然是消极的,但设身处地,也只能如此。不知诸位明公高人以为若何呢?

脂砚斋在第二十八回宝玉、冯紫英与妓女云儿(和史女同名,意极明白,她俩原是一人)唱词聚饮处评说:
大海饮酒,西堂产九台灵芝日也,批书至此, 宁不悲乎?
又批
谁曾经过?叹叹!——西堂故事也。
可见她即是"锦香院"的妓女云儿。这云儿也即是那云 儿,那一位金陵史女。而那位说说笑笑,一派英风,奇谈豪饮,令脂斋"羡煞"、"快活煞"的冯紫英者(遇红梅花者),就是那 位 "高谈雄辩虱手扪"、"高谈君是孟参军"的天祐曹霑,是她心爱的"玉兄 ",她死生难忘的"芹",而此宴也即是他二人"燕市哭歌"、"燕市悲歌"的那一幕,是 他们的"和合筵",是他们北京重遇的地方。

第四十一回妙玉献茶处,也有评说:
作者尚记丁巳春日谢园送茶乎?展眼二十年矣!丁丑仲春,畸笏
可见她即是妙玉真人、"畸人"、"槛外人"、"畸零之人"。因以"畸笏"署笔。一条无形的铁槛把他二人远远地隔开,她只好"自蹈于铁槛之外",以出家为尼结束。两个人虽近 在眼前,但又远隔天涯!所谓"隔花人远天涯近",不过是一槛之隔,但却终身难越。这即是 他二人的最终归宿,只好梦中相会,"忆繁华","梦旧家"。

于此梅溪曾沦落风尘,最后出家悟道,与前两个论题一样,都是毫无可疑的事。

也正因为这样,作者才不得不将真事隐去,说假语村言,评者也才虽"亦知其意但不能说得 出"。这样的赘疣身世,这样的难堪境遇,怎么可以明显地说出呢?"平生如许关情处, 未敢题诗浪与传",雪芹朋友两敦、三明等始终绝口不提脂斋、梅溪字样,原因也在此。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那么安分随时,默默忍笑,也才那样颦眉泪眼,珠泪不干。所谓"言笑自矜非漫尔,梳妆随分分天然","自从带得伤春病,花骨香衣漠漠寒",都是有 原因的,是她的经历和处境的反映,都不是雪芹凭空造出来的。我们的千古才女实实在在就是这样子 的,是她的传真写照之笔,真体实传,非虚拟也。

也正因为这样,脂评(包括署梅溪和松斋的批语)才那样悲悲切切满纸哭声。我们不看任何其他材料,仅只据此也可知她是个怎样的人物。

以为批书人真的是男人,是什么"先生"、"叟"、"弟弟"的论者是完全错了。

以上我们已经列举了各种版本中的各类脂评,它们的浑然一致,出于一个人的手笔是非常清楚的事。除了第一回的"斯亦太过",第二回的"恐先生堕泪故不敢用西字 ",第八回的" 批得好,末二句似与题不切,然正是极贴切处",第十四回的"彩明系未冠小童,阿凤为便 于出入使令者,老兄并未前后看明是男是女乱加批驳,可笑!"及第二十回"又被批书人看去 ,呵呵"数条是出自作者,是与脂斋交流,是他自谦,答脂斋问,赞脂批好,驳脂批谬及见脂斋又看出机心而开怀一笑外,全是梅溪一人批语,全部脂评均出于脂斋一人。

以为批者为几个人,有一个什么"圈子"的观点也是完全的错了。是一种历史的倒退。其中戚、蒙本上特有的总评,由于出自雪芹身后,梅溪已无后顾之忧,且将个人荣辱得失置之度外,故批语不再隐晦曲折,多为直抒胸臆之文,更有助于了解内情,因而格外珍贵,愈加重要,谓其"出自后人手笔",怎么可能呢?

下面我们来讲作者的自叙及其他史料。先来看作者自叙:包括《石头记》偈诗,第一回、第五回标题诗,《红楼梦》引子和结束语,第七回标题诗及全书的开场诗。它们虽然没有脂评 那么明显,但也都可证前述脂斋之批及我们的分析是符合雪芹本意、符合事实的。

《石头记》偈诗:
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
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一方面是告诉我们,他是由于"无材补天"时光虚度,才"幻形入世",写此《石头记》一 书的;另方面是告诉我们,书中记的都是他自己的"身前身后事",而不是任何别人的事情 ——这也只有像我们这样理会才更为合理,否则,即或作者等于贾宝玉也是不够妥帖的。

第一回标题诗: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一方面告诉我们全书是一部满纸荒唐的言辞,是一篇虚构的故事,和背后的真人真事极不相符,以假作真是完全不对的;另方面是告诉我们,书是一部深有所隐的作品,在"满纸荒唐言"的假语村言中,即文学作品的背后,隐有他二人的辛酸历史,有他的"一把辛酸泪"在,读者不应说他痴,不应以假作真说他这样那样,而应该了解他的苦心,一洒同情之泪。

"红楼梦"回,即第五回标题诗说:
春困葳蕤拥绣衾,恍随仙子别红尘。
问谁幻入华胥境,千古风流造孽人。
在这里作者告诉我们荣宁国府、大观园只是一个"华胥境"——梦境,太虚幻境——读者不 可信以为真;另方面又告诉我们"幻入"——以虚幻的面目进入书里的,就是他自己这位做梦 的 "千古风流"的"造孽人",是《红楼》的真正主角。谓书是写的某人某人的故事,都是不 对的。

《红楼梦》引子:
开辟鸿濛,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是告诉我们他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情种——最重情的人。而他之所以要演出这一部《红楼梦》是因为人情险恶,团聚无门,在万般无奈、无可奈何的天地里,伤怀寂寥之时刻,为排遣胸中的悒郁,内里的愚衷,他就试着捉笔演出了(写出了)这一部书,这一部《红楼 梦》,写了《金陵十二钗》,以"怀金悼玉"——怀悼如金似玉的女儿和往日的繁华。

《红楼梦》结束语:
正是: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
是告诉我们在这"一场幽梦"——一部《红楼梦》里,真正与他亲近的,他与之亲近的人,不是宝钗,也不是黛玉或袭人、晴雯等,真正与之亲近的人,是那位"鲜艳妩媚大似宝 钗,风流袅娜又如黛玉"的兼二人之美的卧于寿昌公主榻上同昌公主帐中的"春睡海棠"—— 批书人棠村孔梅溪。而他自己确实是千古情人中最痴的一个,为了使自己热爱的历尽炎凉尝尽甘苦的不幸的弱女——绛珠不断、血泪长流的草木人儿不至于过早地夭亡,他费尽了一 生心血,也成就了不朽的事业。

第七回"周瑞叹英莲"(实是周瑞家的叹兼薛林之美的"香菱"——甄英莲——应怜真女"姓氏湮沦")标题诗说:
十二花容色最新,不知谁是惜花人?
相逢若问名何氏,家住江南姓本秦。
这是作者大有深意的题诗,确是他人不解之文,真能解得此诗,也就解得全书了。作者告诉我们书中的十二钗确是"色最新",非他书中人可比,才貌非凡,但不知道谁,哪一位是真正"惜花"——怜真女之人,哪一个是关心她们真实情状的人?如果真有一天遇见了作者 ,问起她们——十二钗的姓氏名字(当然是真姓名而非假姓名),曹雪芹的回答就是一句话"家住江南姓本秦"!这里不管这"姓本秦"是何意思,反正她们同出一地且同姓一姓——这其实是不可能的,除了一种情况,即她们都是一个人的化身。否则十二钗(香菱即在副十二钗中)即或凑巧都住江南,但断不可能同一姓氏的。今作者断言如此,其为一人甚明。她们这 "十二钗",实实同是作者的一个情人——一个姓氏湮沦的应怜真女的化身。

总之,他二人即是《红楼梦》开场诗:
人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
漫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中的"红袖"和"情痴":孔梅溪即是诗中的"啼痕重"的"红袖"——红衣女子;曹雪芹即是诗中的"抱恨长"的"情痴"——痴情男儿。他是在奔波忙碌终于无用,盛席华筵 终于散场之时,万般悲喜皆成幻梦之后,才写了这一部虚幻的故事,记"红袖"和"情痴" ,以遥忆当年:"秦淮风月忆繁华","废馆颓楼梦旧家"——忆著江南旧事。通篇文字确实是"字字看来皆是血",是"滴泪为墨,研血成字"写成的,确实非比寻常!是他用了十年岁月,辛勤构思,刻苦劳作,呕心沥血、搜尽枯肠才撰写出来的伟大作品。说"凡例"、这首诗都是后人伪造的,甚至曹雪芹也只是修订者,原作者是"××"、"××", 实令人不敢苟同。

其他史料,例如敦敏赠雪芹的两首长句,亦是如此(全诗不录)。其中"秦淮旧梦人犹在,燕市悲歌酒易醺"及"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两联是人们多次提到的句子。现在一看便知这"秦淮旧梦"中犹在之人,"哭歌悲遇合"、"悲歌酒易醺"之人,即是" 一芹一脂"、"白雪红梅"——曹雪芹和孔梅溪二人。在这里敦氏为什么要用"哭"字"悲"字,用"新愁旧恨"、"一醉酕醄"等句,意思都于此自明。他二人虽有幸燕市重逢,但经历和处境都过于悲惨了,只有"酒易醺"、"一醉酕醄"才能忘记 这人生的种种悲苦。

富察明义的《题红楼梦》二十首,也多是记叙真事的,咏假语也涉及真事,只作小说题咏看也是解释不通的。其中"可奈"是写作者著书缘由的,"病容"及"威仪"是咏黛叙钗,也 是咏真女的心性及仪容的,而最后两首是专门指说《红楼》内情的。全文如下:
莫问金姻与玉缘,聚如春梦散如烟。
石归山下无灵气,纵使能言亦枉然。
馔玉炊金未几春,王孙瘦损骨嶙峋。
青娥红粉归何处,惭愧当年石季伦。
前一首是告诉我们"金姻玉缘"——二宝的婚姻和二玉的情缘,都不必问结果怎样," 聚如春梦散如烟"——全都如烟似梦,根本无有。不论相聚或分离全是杜撰的假语村言,是假人假事,既无其人,也无其事。至于所谓"石头"即书之记者、作者,他当然是有的,他就是雪芹曹霑,后来他归到西山脚下,穷愁潦倒,黄叶著书,举家食粥,困苦万状,更不要说真有灵气了,"纵使能言","善谈吐,风雅游戏,触境生春", "奇谈娓娓然,令人终日不倦"也都是"枉然"——饭都混不上,更不必说名利双收了。后一首进一步指明曹雪芹并没过几年"馔玉炊金"的富贵生活,很快就荣华梦破陷入贫困之中,"转 眼乞丐人皆谤",变得形容毁损、瘦骨嶙峋了。至于那一位真女,真的兼薛林之美的" 青娥红粉"——棠村孔梅溪,她后来归于何处去了呢?明义用了当年晋代绿珠和石崇的故事作了回答。雪芹愧比石崇,梅溪则惨若绿珠,而绿珠正是一位妓女。所谓"屈从优女结三生","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史湘云沦为女佣,宝钗黛玉沦落教坊"云云 ,都是此意。

袁枚《随园诗话》卷二:
曹练亭为江宁织造......其子雪芹撰《红楼梦》 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明我斋读而羡之。当时红楼有某校书尤艳,我斋题云......
这自然也是真的,这个尤艳的红楼某校书即是批书人东海孔梅溪。袁枚并没有"看朱化碧" ,"把仙姬作校书",《随园诗话》也不是"废爬梳"的"荒草",那两首"题云"也实实是明义赞梅溪的诗句,袁的错误只在于他没有分清明义说的"故址"、" 旧址"及新址,并把明义尊称的"曹子雪芹"误为曹楝亭之子雪芹,又将"楝"字误为"练"字而已。

郭沫若的讥刺有欠妥当。

以上即是我对前述问题(重点是前两个论题)的论证,应该说已足够充分了。一些相反的论点不是出于"无批判的假定",就是为作者和评者的"烟云模糊法"蒙蔽,我就不反驳了,待将来有必要时再论。

其他,"反照风月宝鉴"、"新史料",以及孔梅溪真实姓氏种种,限于篇幅我就不说了。 欢迎赐教。

作于1983年3月,1996年元月改定

见《甄家红楼》第一编《主要发现和基本论证》P13-P41

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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