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笔谈》第一部分:《石头记》不等于《红楼梦》(2)
三、贾宝玉的原型即曹頫
很多学者都考证过贾宝玉的原形是谁。胡适、周汝昌等人认为贾宝玉的原型是曹雪芹自己,也就是他们提出的"自叙传说";吴世昌认为是曹雪芹之叔;戴不凡认为是曹竹村;还有人认为是脂砚斋;等等,不一而论。在这很多说法中,要算胡适等人的说法相信的人最多。但是,无庸讳言,这个说法也最谬。因为,曹雪芹明确地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篡成目录,分出章回"。这话说得再明确不过了,曹雪芹不是《石头记》的作者。那么,他当然就不是《红楼梦》里贾宝玉的原型。其它等人的说法虽不尽正确,但较胡适、周汝昌的说法前进了一步。因为,他们把贾宝玉和曹雪芹区别开来了。
根据前面的考证,我们初步明白了这样几个问题:
1.《石头记》的作者是曹頫。《石头记》的内容是作者写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是作者的传记。
2.我们还知道,曹雪芹于悼红轩中,对《石头记》进行了再创作,写成《红楼梦》。
3.还有一点也是明确的,《红楼梦》里的主人公贾宝玉就是《石头记》的作者。那末,《红楼梦》所写的事迹也是《石头记》作者的事迹。
接下来我们要求证的问题:贾宝玉的原型是不是曹頫?
我们相信,曹雪芹创作的《红楼梦》,一定会沿着《石头记》的主线,围绕《石头记》主人公的事迹和曹家重要的历史事件展开创作。曹雪芹绝对不会抛开《石头记》作者的本事和他的家世来创作《红楼梦》。那么,曹頫的人生经历一定会通过书中的主人公贾宝玉的形象和事迹表现出来。只要我们在《红楼梦》中找到描写贾宝玉的主要事迹与曹頫的经历相符,就可以确定书中的主人公贾宝玉的原型是曹頫,也就进一步明确了《石头记》的作者是曹頫。
有一点儿麻烦,曹雪芹所写的《红楼梦》只有前八十回。而我们所要讨论的贾宝玉的主要的事迹大部分发生在八十回后,这就需要我们对贾宝玉后来的情况进行求证。好在前八十回曹雪芹对贾宝玉的命运结局有许多的暗示。我们主要从曹頫袭职为官、获罪、被抄家、出家为僧等几个主要的事迹来对照《红楼梦》里的贾宝玉,证实贾宝玉的原型是曹頫,来确定曹頫是《石头记》的作者。
一、宝玉与宝钗结为夫妻
宝玉和宝钗后来结为夫妻,前八十回没有说,但是,在前八十回里已有许多暗示。我们求证这个问题是为下一个问题的考证做准备。在前八十回我们找到三个地方可以证明宝玉和宝钗的婚姻。
1.第五回《红楼梦曲·终身误》是写宝钗的,谶宝玉和宝钗将来的不幸婚姻,从这支曲中,我们可以知道宝玉和宝钗后来结为了夫妻: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莫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曲中说到的"金玉良姻"就是指宝玉和宝钗的婚姻。"金"是指宝钗,"玉"则是指贾宝玉。"木石前盟"则是指宝玉与黛玉不改变的海誓山盟,典出"木人石心"。曲中的"木"是指黛玉,"石"是指宝玉。曲子的最后,说到宝玉和宝钗的婚姻总是不能让宝玉心意难平。
2.《红楼梦》第八回,宝玉到梨香院探望宝钗,宝钗赏鉴宝玉落草时衔下的那块宝玉:
宝钗看毕,又重新翻过正面来细看,口内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念了两扁,乃回头向莺儿笑道:"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作什么?"莺儿嘻嘻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宝玉央求赏鉴宝钗的璎珞圈,果然上面有四个篆字,两面八字: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宝玉看了也念了两遍,又念自已的两遍,因笑道:"姐姐这八字倒真的与我的是一对儿。"莺儿笑道:"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
这个情节的暗示是很有趣的,是一种天命式的谶语,宝玉的玉上有八个字,宝钗的璎珞圈上也有八个字,虽然他们这里的八字与算命的八字不同,但它谐音暗示他们的婚姻是八字造就,前定的姻缘。
3.《红楼梦》的第二十八回还有:
薛宝钗因往日母亲对王夫人等曾提过;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所以,总是远着宝玉。昨儿见元春所赐的东西,独她与宝玉一样 ... ...
这个故事情节也预示八十回以后,宝玉与宝钗结成夫妻。
其实,读过《红楼梦》的人都会知道宝玉和宝钗后来结成了夫妻。并不需要对此做特别的证明。但是,这个问题与下面的贾宝玉后来袭职为官继承祖业的问题有关,所以,在这里做了专门的证明。
二、贾宝玉后来袭职为官继承祖业
在八十回后,有这样一个重要的故事情节,程、高续书没有续到,就是贾政死,贾宝玉袭职作官步入仕途。这一点也被红学家们忽视了。所以,一些改编的《红楼梦》影视剧也没有写贾政死,甚至还写贾政后来和贾宝玉一起获了罪,被关进了大牢。这是个错误。《红楼梦》前八十回里,只是写贾政衰老了,没有暗示他后来什么时候死。但是,《红楼梦》八十回后,曹雪芹一定会写到贾政死,这是一个不能跨越的故事情节。因为,贾政不死,贾宝玉就不能袭职为官,步入仕途,继承祖业。也就没有后来的宝玉获罪,被抄家,家业败落和《红楼梦》开卷贾宝玉的深自忏悔。下面就把前八十回对贾宝玉后来袭职为官继承祖业的暗示,归纳梳理一下:
第二十八回,贾宝玉到冯紫英家聚饮,席上,宝玉提议行酒令。在宝玉行的酒令中,有一句诗是贾宝玉后来为官的谶语。宝玉说道:"如今要说悲、愁、喜、乐四字,却要说出女儿来,还要注明这四字的原故。酒面要唱一个新鲜时样的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风的一样东西,或古诗,旧对,四书五经成语。"宝玉首先起令说道: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女儿愁,悔叫夫婿觅封侯。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接下来宝玉唱道: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是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宝玉饮了门杯,便拈起一片梨来,说道;
雨打梨花深闭门。
席上行酒令的人还有冯紫英、云儿、薛蟠和蒋玉菡。每个人的酒令都各有所指,各有所谶。唯冯紫英的酒令前八十回没有线索,不知所谶何人。宝玉的酒令,前面说的女儿的悲愁喜乐的四句诗是薛宝钗未来命运的谶语,酒面唱的曲子是林黛玉的谶语。酒底也还是宝钗的谶语。其中,宝钗的诗谶"女儿愁,悔叫夫婿觅封侯"一句,暗示宝玉后来袭职作官,步入仕途。侯是爵位的一种,也代指爵位。古时帝王以爵位、官衔、土地或名号等赐给有功名的人叫作封侯。觅封侯意即求取功名。根据这个概念,宝玉做的官不是一般的小官,而是帝王封给他的官。"悔教夫婿觅封侯"一句,典出唐·王昌龄《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这是一首描写上层社会妇女情感波动的诗。曹雪芹引用此典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宝玉袭职继承祖业,作了官。后来又获了罪,被抄家,招致家业败落在宝玉的手里。所以,宝钗才有"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悔恨。我们前面证宝玉和宝钗结为夫妻,就是为了证明这个问题做准备的。如果,他们俩没有结为夫妻,这句"悔教夫婿觅封侯"的谶语就不能成立了。所以,宝玉和宝钗结为夫妻是这句谶语的前提。宝钗悔恨的情由,就是在宝玉没有步入仕途之前的时候,宝钗和湘云都经常劝导宝玉用心于孔孟之道,委身于仕途经济的情节。也就是说,宝玉作官有宝钗和湘云相劝的因素。所以,宝钗后悔当初不该劝宝玉去求取功名。湘云和宝钗规劝宝玉的情节也说明宝玉后来作了官。
第三十二回,贾雨村来到荣国府欲求见宝玉,宝玉说他不愿意与这些人来往。这里有一段湘云规劝宝玉的情节:
湘云道:"还是这个情性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地会会这些为官作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日后也有个朋友。没见你成年家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宝玉听了道:"姑娘请到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道经济学问的。"袭人道:"云姑娘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得脸通红,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
根据第三十一回"因麒麟伏白首双星"的内容,八十回后,湘云也嫁了宝玉。所以,有湘云和宝钗都规劝宝玉学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步入仕途时应酬世务等情节。前八十回里没有专门说到宝钗规劝宝玉的情节。但是,第五回,宝钗和黛玉合在一起的判词却流露了这一点。判词曰:可叹停机德,勘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判词"可叹停机德"句,喻宝钗象乐羊子妻那样,规劝宝玉学习孔孟之道仕途经济的学问。典出宋·范晔《后汉书·烈女传·乐羊子妻》:
[乐羊子]远寻师学,一年来归。妻跪问其故,羊子曰:"久行怀思,无它异也。"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此织生自蚕茧,成于机杼,一丝而累,以至于寸,累寸而已,遂成丈匹。今若断斯织也,则捐失成功,稽度时日。夫子积学,当日知其所之,以就懿德。若中途而归,何异断斯机乎?"羊子感其言,复还终业,遂七年不返。妻常躬勤养姑,又远馈羊子。
宝钗的判词旨在歌颂宝钗的妇德。但同时反映了宝钗规劝宝玉的情节。到了家败的时候,宝钗才后悔当初不该劝宝玉步入仕途经济之中。
其实,宝钗劝不劝宝玉学仕途经济的学问,宝玉后来也是要袭职作官,步入仕途的。因为,贾家的官是世袭的。那么,轮到贾宝玉的时候也不会例外。我们再看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他向贾雨村讲述了宁、荣两府世袭为官的情况,这里只摘录关于荣国府世袭为官一节:
自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娶的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为妻,生了两个儿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如今代善早已去世,太夫人尚在,长子贾赦袭着官,次子贾政,自幼酷喜读书,祖父最疼,原欲以科甲出身,不料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即令长子袭官外,问还有几子,立刻引见,遂额外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职衔,令其入部习学,如今已升员外郎了。
冷子兴的这番话说得很明确,贾家作的官是世袭的。那么,贾宝玉是荣国府的宠儿,贾母的心肝宝贝,王夫人的心头肉。贾宝玉在贾府地位决定了,贾政死后,只能是由贾宝玉继承祖业,袭职为官。《红楼梦》第五回就说到了这个情况,宁、荣二公嘱警幻:
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故遗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禀性乖张,生情怪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 ...
这里暗示,贾府里只有贾宝玉一人后来继承祖业,袭职为官。贾宝玉作官是他八十回后的主要的故事情节之一,也是与曹頫人生经历中一个主要的共同点。
三、宝玉后来获罪
贾府获罪的事,在《红楼梦》第十三回曾说到此事,秦可卿死后就托梦给王熙凤,嘱托贾府后事,秦可卿对王熙凤说:
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宝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屋地亩。... ... 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乡务家,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
秦可卿说的这番话,透露了贾府将来必然要获罪、被抄家和败落的结局。秦可卿说的"便是有了罪"应该是指贾府将来的继承人获罪;"凡物可入官"则是指将来的贾府被抄没。这位多情的女子为贾府将来事败长谋远虑,令许多人为之感动。可是,有一件事情令人不解,第五回暗示秦可卿命运结局的《红楼梦》曲《好事终》却说贾府的败落与这位女子有着密切的关系。曲中说:"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 ... 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秦可卿在第五回里出现,第十三回就死去了。在她的生前并没有做出能够使贾府败落的事。为什么曹雪芹把贾府败落的首罪归咎于宁国府,把这位风情月貌的女子说成是败家的根本。全书只有在第五回,宝玉在秦氏房中,梦游太虚幻境时,写贾宝玉与秦可卿有一段梦中风情。
警幻道:"... ...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见弃于世道。是以特引前来,醉以灵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阁幻境之风光尚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而今万万解释(解释:"消除"的意思。--本文作者注)。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说毕,便秘受以云雨之事,推宝玉入房,... ... 未免有儿女之事,难以尽述。至次日,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因二人携手出去游玩之时,忽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群,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正在犹豫之间,忽见警幻后面追来,告道:"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堕落其中,则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矣。"话犹未了,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竟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吓得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
在《红楼梦》中,只有这一段是描写秦可卿"擅风情,秉月貌"的故事情节。而且,是在宝玉的梦中发生的。秦可卿天香楼一节已被删去了。总之,秦可卿的形象是一位多情美女的形象,也很善良。如果说秦可卿是贾府败家的根本,那么,秦可卿则应该是虚构的情的化身。是"情"使宝玉误入迷途,即堕入迷津。因为,佛家把罪过归咎于欲,道家则归咎于淫,儒家归咎于情。所以,曹雪芹在《红楼梦》中,自始至终,都在写贾宝玉迷惑于情。从这个象征性的故事情节中,我们判断,将来贾府事败,获罪的人就应该是已经袭职作了官的,为情所惑的,坠入迷津的贾宝玉。秦可卿死后托梦给王熙凤嘱托贾府后事,其目的也是为了她的幽梦情人贾宝玉。
在《红楼梦》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划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节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
冷子兴的言谈中,贾府已经开始走向衰落了,只是刚刚开始。冷子兴还指出了贾府衰落的根本原因,"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在贾家的宁、荣两府中,荣国府是这个家族的支柱,贾家能否败落,要看荣国府的子孙能否继承祖业。而在荣国府的子孙中,核心的人物就是《红楼梦》里的主人公贾宝玉。冷子兴与贾雨村的对话中,还讲述儿时的贾宝玉:
那年周岁时,政老爹便要试他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那脂粉钗环抓来。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喜悦。独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 ...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他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人便觉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你道好笑不好笑?将来色鬼无疑了!
贾雨村向冷子兴谈到江南甄家的宝玉,也是如此,雨村道:
去岁我去金陵,也曾有人荐我到甄家处馆。我进去看其光景,谁知他家那等显贵,却是个好礼之家,到是个难得之馆。但这一个学生虽是启蒙,却比一个举业的还劳神。说起来更可笑,他说:"必得两个女儿伴着我读书,我方能认得字,心里也明白。... ... 其暴虐浮躁,顽劣憨痴,种种异常。只一放了学,进去见了那些女儿们,其温厚和平,聪敏文稚,竟又变了一个。... ... 你看,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从师长之规谏的。
冷子兴与贾雨村的对话,很透澈地说明了贾府的家业将来必然要败落在后代子孙的手里。具体地说,就是败在甄、贾两个宝玉的手里。而这甄、贾两个宝玉的形象就象是同一个人的两张肖像,他的原型是一个人。我们这里讨论的是后来贾府里谁获了罪,这样看来,当然是《红楼梦》里的主人公贾宝玉。而且,"宿孽总因情"。
关于贾宝玉获罪的事,还可以从脂批里得到证明。庚辰本第二十回,宝玉的奶母李嬷嬷骂袭人,宝玉为袭人分辩,李嬷嬷越发生气,拉住黛玉、宝钗诉委屈,唠叨茜雪。此处眉批:
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第二十六回,佳蕙与红玉对话处眉批:
红玉一腔委屈怨愤系身在怡红不得遂志,看官勿错误认为芸儿害相思也。已卯冬。
狱神庙回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第二十七回,凤姐看中宝玉的丫头红玉,想要红玉在她身边,问红玉愿不愿意,红玉笑道:"愿意不愿意,我们也不敢说,只是跟着奶奶,我们也学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事也得见识见识。"此处眉批:
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确证。作者又不得可也。已卯冬夜。
接下来又批道:
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叟。
甲戌本此处旁批;
且系本心本意,"狱神庙"回内方见。
从批语中,我们可知道如下两方面的情况:
1、八十回后,宝玉有获罪的情节。狱神庙是供奉狱神的祠庙,也叫狱神祠。它设在监狱内。犯人的家属在探监时,一般都要到狱神庙中供奉狱神,祈祷狱神的保佑。有关这方面的情况见清·黄六鸿《福惠王书·刑名·监禁》:"宜于犴狴门内分四层:第一层近狱神祠者为软监。"犴狴:古时传说的野兽,大概是北方的一种野狗,似虎,威猛。因监狱门常有犴狴雕像,故监狱门也被称作犴狴门。脂批说宝玉的丫头们到狱神庙慰宝玉,这一情况说明宝玉被监禁在监狱的软监内。它表明宝玉已经获罪了。
2、慰宝玉者,有茜雪、袭人和红玉三人。她们都是宝玉的丫头,只有红玉后来跟了王熙凤。脂砚斋的这些批语都是针对宝玉的丫头们作的,称赞她们对宝玉的一片忠心,贾府败落时,她们能到狱神庙去慰问宝玉是难能可贵的。从这些批语中,我们看到,被捕入狱的只有宝玉一人。理由有两点:一、批语中只提到宝玉一人在狱神庙。二、慰宝玉的人全都是宝玉的丫头。根据这两点,我们完全可以确定获罪的只是宝玉一人。
澄清这个概念是很必要的。《红楼梦》的影视剧演贾政、王熙凤后来也获了罪。这是错误的,与曹雪芹的原意不符。前八十回写贾政是一个正统的朝政官员,翰墨诗礼的文人,教子严厉的父亲,讲究封建礼法的人。在前八十回里,贾政没有任何获罪的迹象,脂批也丝毫没有谈到贾政获罪的话。所以,后来贾政是不可能获罪的。后来应该是贾政死了,贾宝玉才袭职继承祖业。贾政的死应该是在八十回后不久,宝玉还没有长大,整个贾府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贾政死去了。在宝玉尚未成年时袭职继承祖业的,也是在没有教育好的情况下袭职继承祖业的。所以,贾宝玉的情况与曹頫的情况应该是很相似的。至于王熙凤,在靖本第四十二回有一条脂批:
狱庙相逢之日,始知"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辛卯冬日。
这条批语不具署名,看这条批语,不象是脂砚斋本人批的。因为,这条批语署辛卯冬日,辛卯是乾隆三十六年,之前脂砚斋已经死去了。从语气看,很象是畸笏叟作的批语。这条批语流露了八十回后,贾府败落,巧姐被拐卖。后来,王熙凤到狱神庙探宝玉时,与前来探监的刘姥姥带着巧姐相逢。或是王熙凤从宝玉的口中得知巧姐被刘姥姥相救,"遇难呈祥,逢凶化吉"。王熙凤绝对不是和宝玉一起被关在狱神庙。就她与宝玉的亲属关系而言,她到狱神庙探望宝玉是情理之中的事。就连宝玉的丫头都去狱神庙探视宝玉,何况王熙凤。另外,庚辰本第二十三回,宝玉从王夫人那儿出来,往贾母那儿去,"刚至穿堂门前",有脂夹批:
妙!这便是凤姐扫雪拾玉之处。一丝不乱。
到了凤姐扫雪的时候,应该是贾府败落的时候。这说明贾府被抄家后,王熙凤还在贾府的穿堂门前扫雪,并没有软禁她。只是她失去了往日里少奶奶的威风。王熙凤扫雪时拾到的玉,应是贾宝玉入狱前丢下的。宝玉失玉寓意贾宝玉失去了通灵宝玉的保佑,是宝玉获罪的前兆。贾府被抄家,不是针对王熙凤的,而是针对贾宝玉的。因为,此时的贾宝玉已袭职作官,宝玉是在官场里获罪。而王熙凤只不过是贾府里的一个家人而已。充其量,在抄家时,为清查财物,在已抄没的贾府里看押她几天,询问她家中财物,决不会把她调京和宝玉在一起治罪。第二十四回,回前有一条脂批,说贾芸仗义探庵,很有可能在抄没贾府时,把王熙凤关押在贾府的栊翠庵里。贾芸探视王熙凤等人。所以,在贾府里获罪的只能是贾宝玉一人。贾宝玉获罪,这是他与曹頫的第二个共同点。
四、贾府后来被抄家
在《红楼梦》的前八十回里,已经说到江南甄家被抄的事,暗示贾府将来也将不可避免地被抄家。第七十五回的开头,尤氏从惜春处赌气出来,正欲往王夫人处去,跟从的老嬷嬷们悄悄地劝阻,因甄家被抄的事:
"奶奶且别往上房去。才有甄家的几个人来,还有一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机密事,奶奶这么一去恐不便。"尤氏听了道:"昨日听你爷说,看邸报甄家犯了罪,现抄没家私,调取进京治罪。怎么又有人来。"老嬷嬷道:"才来了几个女人,气色不成气色,慌慌张张地,想必有什么瞒人的事情也是有的。
在七十五回里还提到甄家被抄的事:
贾母歪在榻上,王夫人说甄家因何获罪,如今抄没了家产,回京治罪等语。贾母听了正不自在,... ... 贾母点头叹道:"咱们别管人家的事,且商量咱们八月十五日赏月是正经。"
此处脂夹批:
贾母已看破狐悲兔死,故不改以往,聊来自遗耳。
在《红楼梦》往后的故事中,甄家被抄以后,离贾家被抄的时间不会很远了。但是,贾府仍然没有停止逐步走向败落的脚步。其实,《红楼梦》里的甄家也好,贾家也罢,都是曹雪芹家族的缩影。在《红楼梦》的前八十回里,贾府早就预感到家业败落。或许,这是一个必然,谁也挽救不了的命运。我们在惋惜这个钟鸣鼎食、翰墨诗书的家族走向败落的时候,使我们意识到《红楼梦》留给世人更多的是警示,即"风月宝鉴"。
第二十七回有一条脂批:
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叟。
这条脂批也证实了贾府将来被抄没。根据故事情节的发展,随着贾宝玉获罪,贾府被抄没是一个必然的结局。这与现实生活中的曹家被抄应该是相似的。被抄家时,曹家的掌门人是曹頫。而《红楼梦》中贾府的掌门人则是贾宝玉。这是贾宝玉与曹頫的人生经历中的第三个共同点。
五、宝玉后来出家为僧
贾府败落后,宝玉出家为僧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结果。宝玉出生于富贵,自幼不爱读书上进,只愿在他的丫鬟和姐妹丛中厮混。宝玉多情善感,在饱享风月繁华的时候,也常常陷入女儿们的情感纠葛之中。痛苦和烦恼时常萦绕在他的心头。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一节,宝玉经常到黛玉和湘云房里厮混,袭人嗔宝玉,"黑家白日的和姐妹们厮闹,没有分寸礼节"。此时,宝玉不知袭人已经生气,还与袭人说话,袭人冷言冷语对待宝玉,宝玉反劝袭人,袭人不理。宝玉又问麝月,麝月不冷不热地搪塞他。宝玉遭到冷落后,感到没趣和无聊。这在宝玉的生活中,是经常发生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宝玉接受了庄子的思想。宝玉读庄子《胠箧》,感悟庄子的话,趣意洋洋,随笔续庄子《胠箧》一篇:
焚花散麝,而闺阁始含其劝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丧减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穴其隧,所以迷眩缠陷天下者也。
庄子消极无为的思想,让宝玉的烦恼暂时得到了解脱。宝玉心中想:"说不得横心只当她们死了,横竖自然也要过的。便权当她们死了,毫无牵挂,反能怡然自悦。"可是,宝玉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女儿国里,不可能摆脱这个现实,他的解脱也只是暂时的。接受庄子思想的宝玉没有意识到,单纯地从女儿国里解放出来是不行的,而要从儿女私情中解脱出来。所以,庄子消极无为的思想为宝玉后来遇事躲避、消极避世奠定了思想基础。曹雪芹对贾宝玉这个人物的思想性格的描写是很现实的。
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宝钗生日摆酒看戏,宝钗点了一出《鲁智深醉闹五台山》,宝钗给宝玉念其中《寄生草》一支: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这支曲是描写鲁智深打死郑屠后,到赵员外家避难,走漏了风声,只得离开那里。临时抱佛脚,来到五台山出家避难。又因他醉闹五台山,无奈又离开智真长老。曲文确有几分豪迈,也有几分苍凉。着实让宝玉兴奋不已。鲁智深避难出家,似乎为宝玉后来获罪出家树立一个榜样。鲁智深那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洒脱形象也让宝玉刻骨铭心。贾宝玉与姐妹们的情感纠葛总是在不断发生。史湘云只因说一个小旦长得象林黛玉。这样一桩小事,多情的宝玉在湘云和黛玉之间左右调合,结果又碰了钉子,反遭到湘云、黛玉的嘲讽、冷落和贬谤。宝玉多情又不知趣。这对于他来说,无疑还是痛苦和烦恼。这时,他想到了"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曲文,不觉潸然泪下,遂提笔立占一偈: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写毕,又填《寄生草》一支: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奈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从宝玉所填的寄生草,可以看出宝玉意识到陷入儿女私情的纠葛中是无意义的。正如他的曲文中说得那样,"回头试想真无趣"。他之所以能悟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从鲁智深《寄生草》曲文中悟到了佛性。这又为他后来家业败落后出家为僧积累了思想基础。但是,他所占一偈,对佛学经典的感悟并不是很深,是在一般的层次上。黛玉看了以后,为宝玉的偈又续了两句:"无立足境,方是干净"。应该说,黛玉续补的这两句,对佛性的感悟达到了很高的境界。远远地超过宝玉的悟性。这说明宝玉的童年是一般地接受了佛学思想。如此看来,不是佛家至深的佛理征服了贾宝玉,而是贾宝玉那种多情软弱的思想性格,使他感染了道家"消极无为"和佛家"消极避世"的思想。
另一方面,许多文学评论家都曾赞美贾宝玉的所谓的叛逆性格。在过去的许多文章里,把他誉为"封建阶级的叛逆者"。这个说法不是很正确,至少这个概念不准确。封建是一种社会形态,即封建社会。在社会形态下,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学说,又可划分为阶级。那么,封建阶级具体是指哪一个阶级,概念就很模糊了。封建也还是一种思想意识,即封建意识。是社会意识形态的一种。但是,对于阶级的划分,不是根据人们的思想意识来划分的,而是根据人们的社会地位和对生产资料的占有来划分的。所以,"封建阶级"这个概念是一个很糊涂的概念。这里我们并不想讨论社会形态和意识形态的问题,而是要讨论贾宝玉究竟叛逆了什么。根据《红楼梦》里描述的情况,说贾宝玉不愿读书,是指他不愿意读儒家的书。贾政让他读"四书",湘云、宝钗让他考举人进士,学仕途经济的学问。对于儒家的经学,宝玉不但不愿学这些东西。而且,还把读书上进的人称作"禄蠹",把那些求取功名的人说成是"国贼禄鬼"。"禄蠹"意为"蚀禄的蛀虫"。"国贼禄鬼"意为"追求官位俸禄危害国家(或出卖国家)的坏人"。宝玉的这些话不仅仅是叛逆,而是对儒家思想的蔑视。宝玉在生活中,不遵守儒家的礼教。与他周围的女儿们厮混,从不讲分寸礼节。还有他"重女轻男"的观念,也是与儒家的思想相悖的。如果,一定要把宝玉的思想性格定义为"叛逆"的话,说他是儒家思想的叛逆者还比较贴近。
在中国的封建社会,从西汉以后,历代封建王朝都崇尚儒学。因此,它成为主导地位的学派。从东汉以后,道教兴起,佛教也传入中国。到了南北朝,儒、道、佛三家被并称为三大宗教。它们对中国封建社会的意识形态产生很深远的影响。实际上,儒学不是宗教,而是把它尊崇为儒教。处于当时社会环境里的贾宝玉,他抵制学习儒家的经学。这样,佛、道思想必然会填补贾宝玉思想的空白。所以,贾宝玉接受道家"消极无为"和佛教"消极出世"的思想是必然的。那么,贾府败落后,他也必然走上出世为僧的道路。
需要说明一点,宝玉诋毁儒学,并没有全盘否定,他保留了一点。他说:"只除‘明明德'外无书。都是前人自己不能解圣人之书,便另出已意,混编纂出来的。""明明德"语出《大学》,意指"儒家弘扬高尚道德的书。"宝玉认为儒家弘扬高尚道德的书是圣人正经的书。他只肯定了儒家经学这一点,其它的儒家经学他一概否定了。
对于宝玉出家为僧,也不完全因为贾府被抄家败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林黛玉之死。第三十回宝玉和黛玉的一段对话:
林黛玉道:"我回家去。"宝玉笑道:"我跟了你去。"林黛玉道:"我死了。"宝玉道:"你死了,我作和尚。"
第三十一回,袭人、黛玉和宝玉三人在一起,还有类似的对话:
袭人笑道:"林姑娘,你不知道我的心事,除非一口气不来倒也罢了。"林黛玉笑道:"你死了,别人不知怎么样,我先就哭死了。"宝玉笑道:"你死了,我作和尚去。"袭人道:"你老实些罢,何苦还说这些话。"
宝玉的话是对黛玉的承诺,也是他将来命运的谶语。贾府的败落,使宝玉在物质上失去了富贵。黛玉的死,使宝玉在精神上失去了爱情和知已。这时的宝玉,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可以说是空空如也。也许这时他才真正感悟到万事皆空的佛理。宝玉丢了富贵和爱情,在凡俗的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留恋了。于是,万念俱灭,撇下妻儿,毅然出世为僧。
贾宝玉出家为僧的事,脂批也透露了这方面的情况。庚辰本第二十一回,宝玉"因命四儿剪灯烹茶,自己看了一回《南华经》"。在此句之前有脂夹批:
... ... 故后文方有"悬崖撒手"一回,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僧哉?玉一生偏僻处。
脂批也证实了贾宝玉后来出家为僧。但是,脂砚斋对宝玉的出家感到不解,有宝钗之妻,麝月之婢足矣!何至出家为僧呢?当我们透视宝玉的内心世界的时候,就会明白,这是他的必然结局。
宝玉出家为僧也是他的故事情节中的主要经历之一。但是,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资料证明曹頫出家为僧了。通过《红楼梦》中贾宝玉的故事,我可以反过来推定,曹家被抄没以后,曹頫一定出家为僧了。这是通过小说求证的历史。
六、贾宝玉的原型是曹頫
前面我们对《红楼梦》的主人公贾宝玉的主要故事情节进行了梳理和求证。贾宝玉的一生主要经历了袭职作官、获罪、被抄家、出家为僧等重大事件。《红楼梦》里的故事情节基本上与现实生活中曹頫的经历相吻合,曹頫于康熙五十四年袭职继任江宁织造,给主事职衔,后来官位升至员外郎;雍正五年十二月因勒索驿站案发,因织造亏空获罪;雍正六年一月十五日被抄家。只是曹頫出家为僧一事,我们还没有直接的史料能够证明。如果,能够证明这一点,贾宝玉与曹頫主要事迹就全部吻合了。
关于曹頫出家为僧的情况,虽然,还没有找到直接的资料证明曹頫出家了。但我们根据曹雪芹的好友敦敏《赠芹围》诗,发现一点间接的线索,略可证明曹頫出家为僧的事。诗曰:
碧水青山曲径遐,薜萝门巷足烟霞。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新愁旧恨知多少,一醉(原诗有误,应为"毷氉"或""。---本文作者注)白眼斜。
这首诗的首联描写的景物是一个很幽静的地方,它不象是曹雪芹的家。敦诚《赠曹雪芹》诗描写曹雪芹的家是"满径蓬蒿老不华"和"衡门僻巷愁今雨"的那种荒凉的样子。所以,敦敏诗首联描写的景象应是第二联说的"僧舍"。第二联写曹雪芹卖画沽酒到僧舍探求诗句,并滞留僧舍。猜想这个僧舍应该是曹頫出家为僧的地方。但曹雪芹不是去找曹頫。因为,敦敏作此诗时,曹頫已经死去了。曹雪芹探求诗句到僧舍,应是与曹頫有关的诗。并且滞留僧舍饮酒,一种可能是曹雪芹自饮;另一种可能还有僧人。虽说佛门的戒律不许僧人饮酒,但也有个别无心归皈佛门的僧人背地里开戒饮酒。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这个僧人当是曹頫出家为僧时的僧侣好友。诗的第三联中的"燕市哭歌",典出汉·司马迁《史记·列传·刺客·荆轲》:"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燕市哭歌"也作"燕市悲歌","燕歌"乃燕地民歌,因曲调多悲而著名。诗中用此典形容曹雪芹在僧舍饮酒歌而泣,抒心中悲愁。第三联中的"遇合"意为"得到君王的赏识"。这里的"遇合"应是确指曹頫得到康熙皇帝的赏识。江宁织造在曹颙病故后,曹寅一家后继无人,两代遗霜无人供养。康熙皇帝传旨谕内务府,著李煦在曹荃(宣)之子中详细考查选择一子,过继给曹寅之妻为嗣,承祧袭职织造,以养曹寅两代遗霜。李煦说曹荃(宣)第四子曹頫好。内务府又查问曹颙家人,"在曹荃(宣)之子中,哪一个应做你主人的子嗣?"禀称:"曹頫为人忠厚老实,孝顺我的女主人,我女主人也疼爱他等语。"内务府考查后,奏康熙皇帝:"遵奉仁旨,详细考查,曹荃(宣)诸子中,既皆曰曹頫可以承嗣,即请将曹頫给曹寅之妻为嗣。并补放曹颙江宁织造之缺,亦给主事职衔。为此,谨奏请旨。"康熙皇帝御批:"依议。钦此。"于是,曹頫就这样被康熙皇帝"遇合"了,继任了江宁织造。可悲的是好景不长,在织造任上十三年,雍正上台后第五年,曹頫终因织造亏空不能赔补而获罪,雍正六年被抄家,家遭惨败。对于曹寅、曹颙父子先后继任江宁织造都是世袭,也可以说是"遇合"。但是,"可悲的遇合"只有曹頫。因此,"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和"燕市哭歌悲遇合"的诗句,可证曹頫后来出家为僧了。因为,曹雪芹到僧舍寻诗,纵酒哭歌,所悲之"遇合"乃指曹頫被选为曹寅子嗣继任江宁织造,后遭逢异数,家业败落。
原载于《懋斋诗钞》抄本的这首诗的最后一句中的"毷氉"原为"",为抄本之误,本文将其改正作"毷氉"。"毷氉":"烦闷"的意思。"一醉毷氉"是倒装,其意为"烦闷一醉"。改正的理由有三点:一、根据诗句的平仄声。"毷"同"",平声,这个字是对的。""原注为阳平,在这个位置上这个字应该是仄声。所以,应为"毷氉",也写作"",而不是""。二、根据诗句含义。原注把这个词注释为"大醉貌"。表示"大醉貌"的不是这个词,是"酕醄"这个词。而且,"大醉貌"与诗中"一醉"的意思重复。三、汉语中好象没有""这个字,至少原文中的""不能在一起构词。鉴于以上三点,可以确定原文中的""有误。我所见到的各书关于这首诗的错误都未作改正,都沿袭了这个错误。所以,借这个机会顺便把它改正过来。因为,我不可能再专文写这首诗注释和校勘的文章。不然,这个错误不知还要沿袭多久。
如果,前面所证曹頫出家为僧的情况成立,贾宝玉和曹頫的主要阅历就全部吻合了。那么,贾宝玉的原型就应该是曹頫。确定曹頫是《石头记》的作者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尽管曹頫出家的证明不是十分有力,但是,基本可以锁定曹頫后来出家为僧了。
在这里需要澄清一个问题,贾宝玉的原型不是曹雪芹。首先,曹雪芹回到北京以后,不曾作过官。虽然,资料很少记载。但是,他的好友敦诚的诗中透露曹雪芹这方面的情况,敦诚《寄怀曹雪芹霑》诗中说:"扬州旧梦久已觉,且著临邛犊鼻禈"。从诗句上看,曹雪芹没有作过官。更不消说得到皇帝的赏识和恩赐了。第二,曹家败落的时候,曹雪芹还年幼。获罪与他无关,他没有深自忏悔的理由。而且,他对曹家的盛世感受得也不是很多。第三,曹雪芹没有出家为僧的经历。鉴于这几方面的情况,贾宝玉的原形不可能是曹雪芹。那么,曹雪芹也就不可能是《石头记》的作者了。这个概念也非常重要。所以,贾宝玉的原型只能是曹頫。
《红楼梦笔谈》作者:石玉春 2007.12.4.
